“当然不是！”金娜摇头，瑟缩了一下，“我只是有些害怕，吉本，如果他真的死了，会不会变成恶魔来找我。”
原来如此。
吉本脸上的怒气消散。
这个世界怎么会有恶魔？
吉本大笑了两声，轻轻地拍了下她的肩膀，他已经满十六岁了，男孩满十四岁就可以自由出入济贫院去工作，这短短两年的工作阅历让他产生了很大的优越感，他居高临下地调侃这可怜的姑娘：
“世界上没有恶魔的，如果有，我们都会下地狱。”
金娜：“……”
这不是很好笑。
凭咱俩做的这些事，真的会下地狱。
“亲爱的，相信我，如果那个臭小子死在了煤窖里，我们不会遇到恶魔，相反，教堂会办一场送别宴，到时候还能饱餐一顿。”
“好的……”金娜心头发冷。
一条人命抵不过一顿饭。
她什么都没有说，十分安静朝着他点了下头，没有再提出任何刺激性的话。
吉本像是整个济贫院里的小霸王，地位在哈里斯夫人之下。
他可以像国王一样发号施令，大人们都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胡闹。
而她就是借着吉本耀武扬威的纸老虎，不过显然缺乏威望，吉本不在，其他人也会朝她露出爪牙。
……
金娜垂眼，开始思索着怎么安全地从梅森先生那里拿到钥匙。
达蒙这个骗子！
梅森先生这两天就没有脱下过他的工作服，每天吃完晚饭，挂着钥匙就晃荡着出门了。
她后来去打听了一下，听说他的休闲衬衫被济贫院的女孩洗坏了，再也没穿过。
想得脑子发疼，她小口地咀嚼着嘴里的面包，腮帮一鼓一鼓。
“海伦娜，你面包从来没有吃完过，你都藏哪了？”玛丽亚冷不丁地开口，十分困惑。
金娜心跳漏了半拍。
她轻轻地点头：“我会吃一半留一半，等到饿的时候再吃掉。”
玛丽亚听完后，继续喝自己碗里稀薄的燕麦汤。
*
金娜晚上的事后，躺在床上装睡，等上铺玛丽亚传来平稳的呼吸，她开始穿上自己的鞋子，披上外套，偷偷摸摸地朝着一楼走去。
等到了煤窖旁边，她迅速地把面包塞进去，还有吉本给自己买的药膏。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金娜悄声跑到一楼，弄一些水，从外面递过去。
但是这次汤勺不管怎么动，里面都没有声音。
金娜越来越慌，紧张地手抖，生怕汤勺戳进去，碰到了一具尸体。
他还活着吗？
这个时候，晃动的汤勺突然固定住了，少年虚弱的声音传来：“谢谢。”
不用谢不用谢……
是你太能活了。
她飞快地整理好厨具，消灭踪迹，回到宿舍，刚躺在床上，玛丽亚从上铺滑下来，在她发出尖叫前，捂住了她的嘴……
金娜：“……”
“你刚刚出去了……”
暴露的金娜睁大眼睛。
玛丽亚拉开她的手，声音放得更低，几乎在耳语：“我跟着你下去……”
她困惑地皱眉：“海伦娜，你为什么要去给他送食物？”
金娜头皮发麻，她知道玛丽亚有多喜欢吉本，甚至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
她脑海中想着白雪公主的继母，有样学样地阴沉着脸，说道：“玛丽亚，如果他现在就死了，太无趣了，我希望他能痛苦地活得更久些。”
玛丽亚：“天啊，这真是一个绝妙的想法。”
她眨了下眼，愉快地接受了这个解释。
金娜松了口气，捏着手指，反复地告知自己，以后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
“梅森先生……”
“亲爱的梅森先生，我真想为你效力，我已经忙完了自己手中的活，不忍心让你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
金娜洗完了一大盆衣服，整个人都要虚脱了，刚靠在椅子上，突然又想起来钥匙的事情。
又勤力地跑到厨房里，缠着做饭的梅森先生。
他正在剁萝卜。
一根根从地里面拔出来的萝卜，只简单地清洗了一下，还粘着泥土，就被扔到锅里。
那么大的一口锅，稀稀拉拉飘着大片的燕麦还有脏兮兮的萝卜，剩下的什么都没有，二十几号人眼巴巴地指望着它吃饭。
金娜心中默默骂了一句，在梅森先生看过来的时候，却十分殷勤地凑上前。
很多孩子会围在厨房，想要讨口饭吃。
梅森先生恶狠狠地瞪她一眼，杜绝她走后门吃饱肚子的心思：“你们这群贪吃的家伙，无论塞进去多少东西，都喂不饱，我不会给你额外的食物，如果你再在这里瞎晃，我就要揍你了。”
金娜摇头：“我不要吃的，只希望能为您做一点事情。”
梅森搅拌汤勺的手一顿，诧异地看着她，然后哼了一声，继续说道：“我这里没有什么需要你效力的。”
“梅森先生，这里的煤不够了，我可以为你去搬点煤过来。”
“你能拿动？”梅森想也不想地拒绝了。
金娜站在一边，并没有放弃，沮丧道：“我的身体比这里大多数孩子都要强壮。”
梅森先生绕过炉子，转身的时候，看了一眼少女，她没有到处乱窜，也没有动手动脚，真的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
“煤窖里关着一个不好对付的小坏蛋……”
“哦，我不怕他，”金娜摇头，“他已经被关很长时间了，不会有力气逃跑，再说，哈里斯夫人还在客厅呢，如果他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一定会受到鞭打。”
梅森突然想起了一件有趣的事情，他眯眼审视着眼前无辜的少女，想到了当时吉本向哈里斯夫人献上了两个便士，就是为了多关达蒙几天。
吉本的心思很明显，是为了讨这个漂亮姑娘的欢心。
所以她现在想要去搬煤，是为了看达蒙的惨状吗？
梅森先生笑起来了，他已经在济贫院里工作了十个年头，这算得上是一份好工作，每天看到这些情感丰富的孩子做出许多友善的事情。
他把钥匙从身上取下来，上面挂着许多铁钥匙，说道：
“你最好带一个男士过去，防止对方咬掉你的手指，要知道，陷入绝境的人可不好对付。”
金娜开心地鞠躬，从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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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挎起了篮子：“谢谢您。”
煤窖就在厨房后面，只不过要穿过一个狭窄的通道。
她摸着钥匙，一把一把地试着，手上全是汗，和铜做的钥匙混在一起，散发出有些难闻的气味。
第一把插进去，转了一圈……不是。
她飞快地换下一把。
就这样，大概一分钟左右，这个钥匙串上的大部分钥匙都试了一个遍。
运气真够背的！
她拿起最后一把，戳进缩里，手上用力，锁开始有松动，但她没有开门，而是迅速地拔掉钥匙，取下来，塞到自己衣袖里。
把额头上的汗擦干净，她沮丧地走回厨房，对梅森先生道：“先生，你给我的钥匙里，没有能开这扇门的。”
梅森先生大吃一惊，他抓过钥匙，转了一圈，因为对每一个门的钥匙都很熟悉，确实没有煤窖的。
“一定是掉了，”金娜在旁边贴心地分析道，指了指钥匙扣上那锈迹斑斑的铁圈，“您看，这里已经松动了。”
确实有一个小缺口。
梅森先生叹了一口气，把金娜赶出了厨房，匆匆地进入自己一楼的卧室，从里面扒出了备用钥匙。
回来后，发现金娜还在门口站着，身边还有那个黑发男孩。
吉本原本想要过来看一眼今天中午吃什么，就在外面听到了金娜想要进入煤窖的事情。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金娜想要去观赏下达蒙的惨状，并且非常乐意为她效劳。
这就是惹怒他们的下场。
等梅森先生回来，他便主动地说道：“先生，我申请跟她一块进去，让女士干这种力气活太不绅士了。”
金娜：“……”
已经拿到钥匙的她完全不想进去。
得到同意后，吉本转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说道：“金娜，我们走吧。”
她被拉了进去。
吉本开门的时候哼唱着歌谣，几缕黑发垂在额头上……是的，他昨天终于有时间洗了头。
打开门后，钥匙在他手上转了好几圈，假模假样地伸手把金娜护在身后。
“海伦娜，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保护你的，你如果害怕，就在门口等着。”
金娜压根不想踏进去，又担心吉本给本就虚弱的达蒙来几拳，直接把人打死了。
她只能干巴巴地道：“这怎么行，我一定要亲自进去看看。”
“你想确定他有没有变成恶魔吗？”吉本打趣道。
金娜无语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这不需要确定，他本来就是恶魔。”
被这句话逗笑的吉本，伸手拉开大门。
里面黑乎一片，煤窖里面没有窗户，只有门口有一小扇。
后面堆满了煤炭，只有右边才有一小空。
金娜感受到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让她浑身发麻，汗毛直立。
很快，她就找到了视线的来源。
少年靠在墙角，蜷缩着半边身体，门打开，切过来的光线把他劈成了两半。
他的下颌线清晰分明，脸色白得有些吓人。
此刻用手捂住了肚子，露出的手臂上冒出结了血痂的伤口。
他抬头，紧紧盯着海伦娜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