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成为入殓师在古代求生 > 19. 第十九章
    巳时才至,一行人便赶到了五马村。

    葛望男先前提到的枣树十分打眼,就在村子正中,霍兰顾不上方文典所说只一味朝树行去,至于那红袖和汤小小则紧紧随侍自家小姐,很快他们围在树边。

    霍兰一行人可算得上生面孔,村子里人员几乎不流动,一传十地就吸引了村民跟着围观,倒比平日更显热闹。

    方文典有些尴尬地看了看村民,倒还是好脾气地问:“不知霍小姐对这树,是有何指教?”隔着幂篱霍兰望向方文典柔声道:“不过是此树能解我心中疑惑罢了。”

    旁人当然听不懂她话中的机锋,霍兰也无法解释,只再转向汤小小道:“小小,你且去近前村民家中借些犁地的工具,记得付两枚通宝,没有问红袖要去。”汤小小伶俐地回答:“好嘞,小姐,这事容易。”说完,兴冲冲地直奔最近的一家人而去。

    至于红袖则被霍兰唤到跟前嘱咐:“好红袖,你且陪我绕树一周,仔细瞧瞧周围土地有没有被翻动的痕迹,一定要看仔细了。”红袖虽不解,但乖巧点头,与霍兰背身一左一右绕树俯首检查泥土。至于带来的护卫三人,则沉默又可靠地跟在霍兰身后,一并逡巡枣树下的土壤有何异样。

    方文典同样狐疑地跟在霍兰身边,随手从地上捡了根树枝颇有眼色地替霍兰拨开落叶覆盖之处,她感念人情点头称谢,方文典则摆手道:“客气了,霍小姐,还望此树既解小姐之惑,亦能解开我的。”

    霍兰闻言一笑:“那是自然的。”

    但就怕真解开了,又得吓着你。霍兰在心头默默补充。

    很快,汤小小便借着了工具,随行的还有个小男孩,像模像样扛着犁地的钉耙跟在汤小小后头,说话老实巴交的:“娘说这钉耙家里头只有一副了,不需要银钱,但教我跟着来使,别弄坏了。”

    “好,没问题,只是辛苦你了。”霍兰点头表示理解,认真同他道谢,倒把小男孩听得脸红起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小姐姐不需客气的。”

    “小姐!我发现痕迹了,在这!”村里头不足三岁的娃娃还以为他们这群大人在玩游戏,不知不觉间红袖身边围了好几个娃娃,听红袖兴高采烈的大叫,一同手足舞蹈、兴高采烈地喊,无形中又吸引了不少闲适的村民围观。

    霍兰由汤小小扶着绕过去,果真见拨开的树叶下头泥土色泽与周边不同,回头看向扛着钉耙的小男孩道:“能否请小哥帮忙将这块地翻一翻,别太大力,下头可能埋着东西,莫碰坏了。你们几个,帮着他挖地,别教孩子太累。”

    那男孩性格颇为内敛,红着脸点点头便大踏步上前,在众人围观的目光下当真小心仔细地翻着地,护卫三人则见缝插针般帮着把多余的泥土拨开。霍兰瞧那男孩下手极有分寸,心下宽慰。

    此地如此热闹,上了年纪的村长也颤颤巍巍在几个青年的扶持下行了过来,手上端着把旱烟,老眼昏花盯着他们这群人,声音沙哑地问:“不知是何人来到我们五马村?这枣树可是村中上了年纪的宝贝,怎好随意挖动?快快停手,咦,这不是葛大桥家的二宝,怎地跟着村外人胡闹?”

    没成想老村长倒认出了帮忙翻地的小男孩,霍兰刚想上前解释,方文典抢先一步过去行礼:“村长,在下是县衙录事方文典,此事是郭县尉吩咐做的,放心,只是翻开土地找东西,绝不伤到树。”

    “啊,是县衙的官人!老朽眼神不好没认出来,失礼了!”说着便要弯下腰去,被方文典伸手拦下:“村长无需如此,未能提前告知,实在是我的过失,怎好教您行礼,万万……”

    “啊!”就在方文典和村长你来我往的客套声中,围着男孩的娃娃们不知见到了什么,各个吓得哇哇大叫、四散逃开,更有胆小的当场大哭,把自家长辈吸引过来,却不料连成人见了都面色大骇,抱起自家孩子捂住眼睛惊惶地朝村长大喊:“村长快来!这、这、这里头竟埋着葛冲家那短命女娃葛望男啊!”

    “什么!”村长和方文典异口同声惊呼,后者快步行来,拨开孩子们,见到葛望男尸身时面色变地凝重,下一刻“嚯”地转过头瞧向人群之外娉婷而立的霍兰:“霍小姐,这……这便是你……”

    霍兰点头:“是了,这便是出行前我问方录事之人。”

    想到上一回周宛盈投河自尽之事,方文典背心涌起一股无名寒意,眼前的霍兰登时变得深不可测起来。

    有些事一回可说是巧合,但第二回第三回呢?还能说是巧合吗?

    可眼下的情形不是质问霍兰一个“外人”的时机,方文典转身扬手:“村民们,望大家伙莫要惊慌,在下需立马回县衙禀报县尉着急人手前来,还望大家伙看在同村人情谊上,好好、好好保护这孩子尸身,在下谢过。”

    许是他说的话起了效果,那把孩子抱回家又去而复返的女子很是仗义,第一个应声:“没问题的,官人只管回县衙调人,有我们在此,不会教人再害这女娃娃了。唉,那葛冲当真是造孽!”

    方文典连连拜谢,再看霍兰时只听对方道:“录事快去,我和护卫都会在此看着,莫忘了上回周宛盈也是由我帮着入殓的,放心。”

    叹了口气谢过,方文典快步过去解开马车的马一跃而上,赶忙朝县衙方向而去。

    许是自己的尸身被霍兰找到的缘故,谁也瞧不见的葛望男从枣树后头探出脑袋,带着那满头满脸熟悉又触目惊心的伤对着霍兰甜笑:“姐姐,姐姐!你真找到望男啦,姐姐真厉害,姐姐真好。”说完这些便疾步向她跑来,看也不看自己一眼,一把扑到霍兰腿边,亲热又大胆地环住她的腿抬头看着她笑。

    鬼是没有分量的,也无法与活人接触,若非眼中能看见对方,腿上空空如也的触觉根本无法让她相信正有只小女孩的鬼抱着自己撒娇。

    还好有幂篱挡着自己,霍兰用轻到不能再轻的声音回答她:“姐姐答应找到你,便会做到的。”

    “嗯!姐姐真好!”葛望男心满意足地把小脸贴在她大腿上。

    饶是已有经验的红袖仍不免被挖出的尸身惊得白了小脸,正紧紧抓住汤小小的手站在一旁瑟瑟发抖,反而胆子大的汤小小还能出声安慰她,眼睛不时看向霍兰,可把她小小一个人操心坏了。

    不多时,马蹄踢踏的声音传来,众人转头看去,是那方文典召了十多名不良人跟着,瞧着他们身上令霍兰眼熟的制服,她不受控制地想起长孙无为,随即逼迫自己转开脑袋别去想。

    方文典率先勒马,手下们有样学样,各个翻身下马,训练有素地隔开围观百姓,只三人跟着方文典直奔枣树下,在领导指挥下利索地向村民连借带买了两根竹子和少许布帛,麻利地搭出了个简易“担架”,霍兰眼中露出欣赏。

    三人和霍兰护卫再小心翼翼把葛望男的尸身完全刨出,抬手抬脚地将她放在担架上,看向方文典求下一步指示。

    “带回县衙,着稳婆前来……助小姐一同为其殓尸。”这一回,方文典未敢小觑霍兰,今日一事全由对方主导,那入殓一事势必也需对方参与。霍兰十分感动,朝他福身道谢:“小女子谢过方文典。”

    “客气了。”方文典回礼,脸上的神情带着些许无奈。

    “啊!”恰在此时,人群中又传来一声惨叫,循声看去,竟是一面容枯槁、衣衫褴褛的中年妇人昏了过去,周围的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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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们七手八脚扛着她,有几人脸上不受控制地露出鄙夷之色。

    其中有热心婆子喊:“官爷们、小姐!这便是那女娃娃的亲娘、葛冲的媳妇方三妹,只怕是瞧着自家女娃娃横死,受不住刺激昏过去了。”

    见方文典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霍兰越俎代庖道:“那辛苦几位婶子帮忙将她抬到我的马车上,带她和闺女一齐回县衙,也好做个见证。”说完看向身旁红袖二人,已缓过劲的红袖点头,麻利地带着汤小小上前招呼婆子们抬那方三妹,事毕还从荷包中取出通宝一人一枚作答谢,直哄得这些婆子们眉开眼笑。

    不是自家死的人,帮了忙还有钱收,怎能不教她们高兴呢?

    至于那人品极差的葛冲一家,她们早早被磨光了同情心,更有甚者背地里暗骂他们一家活该。

    回县衙的路上,葛望男没有陪在不良人抬着自己的尸身边,反而是紧跟在霍兰身边呆在马车上。却也不亲近被放在车中央昏着的亲娘,如同漠视自己的尸身一般无视她,乖巧地趴在霍兰腿边,专注地玩着手里头那枚破旧的竹球。

    从事这一行,心理学也是重要的课程,霍兰低眉观察了会儿不再玩“消失”的葛望男,得出了结论:葛望男此刻是很明显的“刻板行为”。

    当然,这种说法也不是太专业,通俗来说,是当事人因逃避产生的应激行为,通过专注在重复性强且无意义的动作上以缓解应急源头带给她的紧张与焦虑。

    所以,此时此地让葛望男产生应激心理的自然是她亲娘,霍兰又将视线转移落在昏迷的方三妹身上。

    终究没忍住地默默叹口气,若葛望男所言为真,害死她的是亲爹,帮着埋尸的是亲娘,生前则一直目睹并亲生经历无数次家暴。

    这样命苦的葛望男已不是一句送她“可怜”就能作了解之事了。

    在县衙就职的不良人们什么样的尸身没见过,因此他们从头到尾的反应都接近于公事公办,反而是受召早已等在县衙的稳婆见到她尸身时立刻红了眼睛落下热泪,口中不住地说:“造孽哦,真真是造孽!畜生,就是畜生,虎毒还不食子,怎好如此,怎能如此,畜生……”

    看来葛冲在这五马村真是“有口皆碑”,连这位老熟人郭婆都能直接断案了。

    是的,这一次前来协助霍兰帮忙入殓的仍旧是郭婆,对方的经验技术和超强的同理心让霍兰十分满意,见到是她自己的心又放下去一大半。

    跟着进了堂屋,见到摘下幂篱的熟人霍兰,郭婆不好意思地用袖子擦干眼泪赔笑:“倒让霍小姐看老婆子笑话了,怎回回都没出息地落泪,显得老婆子没甚出息的样儿。”霍兰摇头:“郭婆何需如此,恰是您有副好心肠还会为她们的经历一大哭,我佩服您还来不及呢。”

    郭婆刚想再说两句客套话,却见霍兰已启动净手、焚香的程序,忙把话头吞下肚子跟着照做,心里头不免泛起嘀咕:老婆子年过半百,接生不知多少婴孩又为多少女子验尸、入殓,却又比不过这才年方二八的千金小姐来得稳重又冷心冷肺。

    霍兰才不在意他人心里头如何评价自己,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她总是不由自主地认真忘我,眼泪已无法替亡者解决问题,她必须做到极致才能不负她们所托。

    任务主能明白她心意那比世上其他人都要紧。

    想到此处的霍兰正轻柔拨开葛望男脑袋上致命伤附近的头发,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冒出一张欠打的面孔:是几次三番对她投以欣赏目光的长孙无为。

    这人对自己的影响竟已这么大了吗?

    霍兰不满地轻晃脑袋把人赶了出去,沉住气、凝下心投入为葛望男进行验尸、小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