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警告你,动用私刑是犯法的,纵使你霍兰是本县县令之女!也不能目无王法私自对我做什么!否则教我出去定让我爹联合本县商户联名告状、上达天听,你和你爹一个都别想逃!”陶汉英嘴硬地梗着脖子威胁霍兰,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说出这番精彩的话语,因此末了笑得十分得意狰狞。
霍兰轻轻鼓掌,看着面前被周宛盈长舌绕颈的陶汉英,眼中混杂着鄙视与悲悯,低头问他:“陶公子说得很是呢,可是小女子斗胆猜猜……大晚上带着自家签了死契的小厮充作打手拦县令之女的马车?如此大胆的决策想必除了你爹外谁也不知道吧?那些个小厮已被我的护卫打晕都捆起来送去给郭县尉了,也就是说……现下你爹保不齐还以为他的宝贝儿子得手了,哪里想得到是落在我这个猎物手中呢?呵呵,长夜漫漫,等明日他想起来再见到的儿,会是怎样的呢?嗯?”
陶汉英眼珠子滴溜溜疯狂打转,想挣脱绳索的动作更大。可惜了,今夜是他自己一头栽进对方精心设计的陷阱,又如何能轻易教他逃脱?
“好啦,如果陶公子配合,我保证将你全须全尾送回去,否则……姜水根这孤零零建在远郊的家啊,饶是陶公子喊破喉咙都没人能救你呢?诶,我的第一个问题看来已经不需要公子解答呢,怪不得那一夜你们敢有恃无恐在人家家里对其遗孀作出那般猪狗不如的行径,原因在这啊?陶公子,我猜得是对呢还是不对啊?”霍兰伸出手指轻轻从陶汉英不断冒出冷汗的前额划过侧脸,遣词温和、呵气如兰,但目光如淬了毒的利箭,直直扎进陶汉英恐惧又脆弱的心房。
可不知是不是信了此处再无第三人,又觉得霍兰瘦瘦小小、弱不禁风一女子实在无须过度害怕,陶汉英仍强撑着精神嘴硬:“我听不懂你个小娘皮说的什么,最后一次警告你,放开我!”
“真是的,好好跟你说话怎么就是不听呢?”霍兰气极反笑,从袖中掏出一把精致匕首举手,陶汉英这一下是真怕了,偏着头想躲却躲不开:“你想干什么?杀我吗?我们陶家在整个丰登县都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杀了我你这辈子也别想逃,你爹就算是天子,都得让你给我陪葬!”
霍兰歪着脑袋无语怼他:“陶公子看我像傻子吗?也是啦,这几次碰面看你跟你爹的眼神就知道你们真把我当傻子,啧啧,好气哦!怎么敢杀你呢?不过想让你疼一下嘛,就像那晚你对周宛盈做的一样啊?我看看,大概这吧?我替她小殓时就发现,这里的勒痕最重了,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敢又怎么做的呢!”
绕过绳子,霍兰扯开陶汉英右手臂的袖子,碍事的地方直接用匕首划破,手指轻压小臂内侧的皮肤,嘴中念念有词,说出的话让陶汉英肝胆俱裂:“你、你当真为她……啊!”
金尊玉贵养大的富家公子哪里受过这样的折磨,霍兰手起刀落,锋利的匕首划出一道几寸长的伤痕,很快鲜血滴滴答答落下,沾染了被割破的布料,疼痛有一定的延迟,等陶汉英如杀猪般不断吼叫时,血都把破碎的衣袖浸透了。
“嘘——”霍兰一手抵在自己唇上,持匕首的手则凌空捂在陶汉英嘴巴上,已经明白今夜她对自己动真格的陶汉英当真老老实实把自己的大喊大叫憋回去了,目眦尽裂、涕泪横泗地瞪大眼睛看着霍兰,眼中浓浓的畏惧让霍兰满意不少。
“别怕,我下手有分寸得很,看着血有些多,但看陶公子珠圆玉润的身材,素日定是补品不断的,这点子血伤不着根基,等你配合我回答完问题出去呢,随便找个郎中上药止血,不出三日就好了,甚至过个把月啊连疤都未必能留下呢。所以啊,乖一点,想好了,回答我刚刚的问题,好吗?”霍兰见陶汉英“老老实实”的模样,举着染血的匕首挥舞两下,笑盈盈地问。
周宛盈不知何时将长舌收了回去,整个人绕过陶汉英蹲在他流血的伤口旁,青紫色的舌头不断舔舐那些鲜血,看得霍兰心中颇为不忍,对陶汉英的憎恶愈发强烈。
“我说、我说,是你说的那样,姜水根这、这短命鬼家离、离大家伙都、都远,我才、才出的主、主意,冲进他家来玷、玷污了他那、那骚婆、婆娘。”陶汉英磕磕巴巴边点头边认罪。
“啧,说话真难听,是这痛还不够你长记性?若再敢随意说出攀诬周宛盈的话,你应该知道她身上的伤可不止一处两处,我脑子里都记着呢?懂吗?”霍兰收敛笑意,冷冷地警告陶汉英,后者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
“还有呢?你说是你出的主意,可来的不止你一人吧?还有谁?你爹那老畜生在不在啊?好好想想。”霍兰用匕首拍了拍陶汉英的脸,暗红色的血沾了上去,那股独特的腥味钻进陶汉英的鼻子,刺激着他高度紧张的神经,眼皮不自然地抽动,龇牙咧嘴地矢口否认:“不、不在,我爹他、他、他不知道!就跟今、今晚一、一样,就我、我、我一个人!”
听他如此狡辩跟维护自己亲爹,苦主周宛盈愤怒至极,发出刺耳的咆哮声:“你说谎!你说谎!明明是你们两个,你们两个!一道害死的我!说谎!”边喊着话,鲜红的血泪不断落下糊满她的脸,这让霍兰心中十分难受,偏头不敢再看,下意识出声安抚她:“别急,我会让他说出实话的。”
“谁?!你在跟谁说话?!霍兰,你别装神弄鬼吓我!我陶汉英不吃这一套!”察觉到霍兰说这句话的对象并非自己,陶汉英惶恐地左右晃动脑袋巡视全屋,眼中的惧意更甚,两股战战,他这副样子让人生怕他下一刻就能把自己抽死过去。
但霍兰要的就是他怕,迅速伸手掐住他下巴迫其与自己对视,恶狠狠地说:“你说是谁?整个九珠村内无人知你父子私底下丑陋的面目,亦无人知那一夜周宛盈逃跑时投河自尽,那你说说,我一个路过的外人是怎么知道害死她的罪魁祸首是你们呢?还借着父兄名义,步步接近、引你上钩,想不明白吗?究竟是谁,一直在你我身边,看着我们呐……”
“周宛盈!是那死了的周宛盈!她一直在你身边!她要你帮她!不可能,绝不可能!这世上没有鬼,没有鬼!霍兰,你休想借此吓唬我!我不信!”陶汉英喉咙都喊劈了,声音听得霍兰只觉刺耳与不耐。
“那你就好好回答我们的问题!那一晚究竟还有谁!害死周宛盈的只有你吗?是吗?说话!”霍兰怒喝,清丽的面容在陶汉英看来变得十分狰狞。
不知为何,看她暴怒的陶汉英反而突然松弛了,腿不抖了不说,还笑出了声:“原来你真是在诈我啊,就说这世上哪有鬼神之说,若真有,那婆娘怎么不自己上门来索我的命啊,哈哈哈……霍兰,那一晚只有我,而且她分明也很享受啊,你怎好断言是我强迫、侮辱的她呢?怎就不是她耐不住长夜寂寞,与我苟合呢?跟那痨病鬼比,我陶汉英哪里就比不过呢?焉知不是她贪慕虚荣,蓄意勾引的我呢?”
“骗子!畜生!说谎!你说谎!去死,去死,去死!”周宛盈的叫声越来越尖利,听得霍兰心脏突突直跳,搭配着陶汉英不知死活的笑脸,让她好想吐。
“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落泪,事到如今,已是我板上鱼肉的你还妄图垂死挣扎,倒打那可怜女子周宛盈一耙?你的无耻还真在我的想象范围内呢?还记得我一开始说的什么吗?”无论做戏还是讯问都极其耗费精气神,霍兰的嘴唇开始泛白,说话间只觉力不从心,心中暗道只能速战速决下猛药了。
陶汉英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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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兰站起身,将手中匕首下移,自己那要命的肥肚腩阻碍了视线,但他可是个男人,如何猜不出最后会落在哪?
事关尊严,陶汉英又怕又怒,一张脸皮登时涨成猪肝色,费劲地昂起头骂道:“霍兰,你敢!堂堂县令千金,未出阁的小姐,满脑子竟是那腌臜手段!你要脸不要!你敢做出什么,我就是做鬼都不放过你!”听到他说到最后一句,倒唤起了周宛盈丧失的理智,她抬着布满血泪的脸看向霍兰,哑着声音可怜地说:“霍小姐,奴家帮你,奴家护你,若他做鬼,奴家就是把他生生吃了,都不叫他害小姐一根头发。霍小姐,相信我,信我……”
“周宛盈,我信你。”霍兰定定地说,轻蔑地俯视垂死挣扎的陶汉英。
点名道姓的一句话击碎了陶汉英最后一丝胆气:“你叫谁?谁在这?故技重施,霍兰,你休想吓我!”就在他威胁霍兰时,却见她抬起匕首,目中杀意更甚:“陶汉英,你陶家今后,便断子绝孙了!”
陶汉英眼睁睁看着霍兰说完这句话便狠狠落下手,冲着哪一处去不言而喻!
只听到“滴滴答答”的水声击在青石板上,撕心裂肺的疼痛与绝望瞬间攫住陶汉英,他痛极地仰起头,在霍兰面前呈现出一种近似角弓反张的姿态。
在这样的折磨中,陶汉英恍惚间像是看到周宛盈正自上而下看着自己,神智开始失常的他不由自主地“赎罪”:“周宛盈!是我和我爹侮辱了你又如何!明明、明明允了做我通房便能、便能少吃些苦头,偏偏、偏偏作出那贞洁烈女的样子给谁看呐,姜水根早死啦!哈哈,哈哈哈!就是他没死,拖着痨病鬼的身子,看着我跟我爹辱你,他也做不了什么!哈哈,哈哈哈!来啊,来啊,纵使你起死回生,老子该睡你,还是要睡你!哈哈,哈哈哈……”说到后来简直称得上污言秽语,霍兰已不想听。
丢开匕首,这一声是信号,早已候在外头的县衙官兵簇着领头的郭仪冲了进来,官兵们举着兵刃团团围住神态癫狂对着臆想中的周宛盈说话的陶汉英。
年纪轻的小吏沉不住气地偷觑在一旁已坐下缓神的霍兰,眼中满是敬畏。
霍兰并没有真断了陶汉英的子孙根,在对方昏迷的时候,郭仪配合她的剧本安排人在他那处塞进了两囊充满鸡血的猪肚,匕首刺穿的是猪肚,滴在地上的全是鸡血。
这一招是她从现代互联网看来的一个实验中获得的灵感,本来陶汉英就已经有些心态破防,视觉被遮蔽加上她天衣无缝的表演自然信以为真,奇妙的人体结构当真欺骗他大脑模拟出生理性剧痛,才有了那样的反应。
好在古代人哪里懂心理,前前后后落在郭仪他们眼中不过只有她在陶汉英胳膊上划了道浅浅的一处伤口罢了,时候她负责赔偿汤药费就是了。
陶汉英止不住的话语中将那一晚的情形在这么多人面前描述了个清清楚楚,细节都没放过,听到后来郭仪忍无可忍着人在他口中塞上布才制止众人继续遭受精神污染。
对周宛盈死前的悲惨经历深感痛心的他消了大半对霍兰讯问手段过于“狠厉”的指责之心,最后化出一声叹息对着霍兰拱手:“下官管辖之地竟有此等恶徒,多谢霍小姐明察秋毫为那姜周氏之死揭露真相。明日一早,下官定带人捕了那陶广海,让他父子二人为毁人清白、害人性命付出代价!”
“如此,我便替周宛盈谢过郭县尉了。”霍兰白着脸,脱力地对郭仪致谢,视线绕过郭仪,她看着周宛盈盯着被官府五花大绑、在劫难逃的陶汉英,赤红的双目渐渐恢复清明,身上那湿漉漉的衣裳也慢慢变得干爽,留下的泪不再是鲜红色。
看来,这一次的入殓任务,自己又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