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薄西山,橙红色的太阳欲坠不坠地悬在山尖,映照出周围一片火烧华彩,只是这样夺目的景致很短暂,不消片刻主角就会被群山遮盖,黑暗将成为世间主旋律,吃掉光明。
红袖无法理解她家小姐何必选在这样的时刻赶车回府,可身为婢女仅能做到满脸不高兴地坐在车内替她家小姐整理包袱。
霍兰坐在她对面,头靠在车窗边闭目养神,额上的“狗皮膏药”总算退场,不过还是留下了淡淡的红痕,红袖贴身地帮她用头发遮住,以期不掩她清丽姿色。
“奇怪,怎么不见不良帅大人?小姐也不等他就让车夫出发,这一路上黑灯瞎火赶夜路多吓人呐,小姐您这心也忒大了。”整理好包袱,红袖掀开自己这一侧的窗帘朝外看去,太阳早已落山,四周一片漆黑,心有戚戚地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霍兰半睁眼睛懒洋洋地打趣她:“大人、大人的,也不知你究竟是谁的丫头,赶明儿问问他月俸多少,不行就让他把你买去做他丫头伺候,怎么样?”
“小姐!”红袖臊红了脸,急了。
“好啦,开玩笑嘛,我们家红袖这么好,小姐我怎么舍得,纵使千金来买我都不卖的。”霍兰笑着看她,随后回答她先前的问题:“长孙无为到底不是我们霍家的仆从,人家是正经不良帅,既接到公务当然得先去处理韦县尉安排的工作嘛。午后他告诉我这些并表明不得不先行离开,于情于理我没有不同意的道理啊。”
“小姐说的也是……那也不必如此心急,实在不行等明日一早问问郭县尉安排几名衙役护送小姐也好啊,奴婢看外头天好黑,心里还是慌。”红袖严格说起来还是个小孩子,霍兰理解她的恐惧,奈何今天这一出是她计划的一环,只好心里暗道一句抱歉,嘴上温柔抚慰:“别怕,你家小姐我吉人自有……”
话才说到一半,周宛盈的魂魄直接穿过马车门帘而入,赤红的眼睛看向霍兰,声音不复初见时的柔媚,变得尖刻沙哑:“小姐,他来了。”
比起周宛盈说的话,她的鲜明变化更是提醒霍兰任务进度已是刻不容缓,必须尽快让周宛盈满意并甘心离去才行。
“小姐,您怎么不……”见霍兰停下话头,眼睛盯着马车门,红袖伸出手晃了晃不安地问她,但同样也是话才说出口半截,就被马车外嘈杂的声音打断。
红袖被声音吸引刚想转头,急刹的马车差点没让重心不稳的她跌坐在地,还好年轻底盘稳,立时伸出双手撑住车厢两侧才堪堪稳住自己,缓过劲的她捋起袖子打算掀开门帘骂人。
却不想被霍兰截住胳膊一把护到身后,这罕见的动作把红袖惊呆了,无措又乖巧地坐好,不安地伸手拽住霍兰的腰带,虽不明缘由却也下意识同样想阻止她家小姐出去:“小姐,外头怎么回事?”
“红袖,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害怕啊。”霍兰柔声安慰,从坐上马车开始就藏在袖子底下一直握紧的右手愈发使劲,那里头可是她护住自己跟贴身婢女的保命符。
霍兰深呼吸几次平稳心神,提醒自己万不得已的时候出手一定要稳准狠!
外头的嘈杂声很快停息,在诡异的安静中红袖的心愈发惴惴不安,却又不敢再出声问她小姐,最后害怕地闭上眼睛,瑟瑟发抖。
下一刻,马车的帘子被人掀开,一张记忆中丑恶的脸探进来,目光锁定挡在前头的霍兰身上,不掩欲念和贪婪:“霍小姐,又见面了?怎么大晚上就带个小丫头赶路呢?太不安全了,若不嫌弃,不如下马坐我家的车,保证宽敞又舒服,怎么样啊?”
来者当然是几次三番被霍兰的无礼激怒的陶汉英,身为地方巨贾的独子,素日被人捧惯了,还命好摊上个性情温和不计较的郭仪郭县尉是地方官,还当真认定世上之人都该给他脸面。此刻,更是做出拦截官家小姐马车并企图强占对方的决定,真真是目无法纪到了极点。
“是吗?陶公子家不愧是开酒楼的,待客之道根植于心,好酒好菜招待不说连我打道回府还亲自相送,这我如何当得起呢?还有我贴身婢女年纪小胆子更小,陶公子的心意小女子只能敬谢不敏了。”霍兰装作姿态顺从地婉拒。
陶汉英却不以为意,以为事态已在掌控中的他蹲在门口,伸出手捻起霍兰落在身前的一缕头发送到鼻尖嗅闻,闭上眼陶醉的表情让人作呕,说的话更如喷粪:“霍小姐,我不过就是问问,哪里还由得你肯不肯?若听话就乖乖自己下车走过去,若是不听?”陶汉英说着,攥紧霍兰的发丝,头皮微微的刺痛感领她不爽皱眉,瞪着眼前的陶汉英。
“不听话?那我只好亲自动手,捆你了,哈哈哈。”
“哪来的无耻之徒,休得口出狂言侮辱我家小姐!若是让老爷知道,定将你治罪丢进大牢里去!”红袖高声呵斥陶汉英,如此忠心护主让霍兰心中淌过一丝暖意。
“无耻之徒?臭丫头是说我吗?你家小姐又是个什么好东西了?大庭广众就敢跟自家护卫眉来眼去?表面上装作一副千金小姐的模样,皮囊之下谁知是怎样的银娃凼妇!等一会儿上了爷的车,定叫她露出本相!还有你,你家小姐一会儿伺候爷伺候不过来,也定不会叫你逃了去。”
什么极品畜生!
霍兰怒极攻心,教身子所累不自觉咳嗽起来,却又叫陶汉英会错意,以为她是怕了,松开手中的发丝,得意洋洋地俯视眼前主仆二人。
只是莫名觉得脖子有些不舒服,伸手抓挠几下仍无解,心头无端生出烦躁。
在霍兰眼中,却见是那周宛盈伸出极长的舌头在陶汉英脖子上绕了好几圈,赤红的眼里满是恨意,一副恨不能亲手将陶汉英生吞活剥的恶鬼样。
而后再看到陶汉英抓挠脖子的动作时,霍兰心头一跳:鬼已经能影响到生人了吗?如果是这样,或许未来再遇任务时能有意外收获也说不准。
恰在此时,外头再起嘈杂与兵刃相接之声,陶汉英面色大变,转身伸头看出去,声音满是震惊与愤怒:“是你!”
“陶汉英!”霍兰扬声喊他名字,怒容未散的陶汉英不满地转过头看她,只见霍兰一下子贴到自己跟前,伸出右手吹了一口气,无数白色粉末袭面而来,生理本能让他深吸一口气,等反应过来想伸手掩住口鼻时已无力回天,下一刻天旋地转软倒在车上,人事无知了。
即使如此,周宛盈仍然保持着长舌绕颈的动作,眼中除了仇人再看不见其他。
霍兰叹气,牵着还在发抖的红袖下车,果然是埋伏此处的长孙无为出手了。在场的不仅有他,还多了位同样身着黑衣、方头大耳的汉子,笑眯眯地瞧着她和红袖,拱手行礼:“小的方正,见过霍小姐。”
霍兰福身致意,回想起在韦县尉处亦见过此人,但还是在听到他自报姓名时没忍住莞尔一笑。方正也许习惯他人对自己姓名的反应,混不在意,低头踢了踢脚边被打昏在地的陶家打手们问长孙无为:“接下来怎么做?”
“当然是听霍小姐的了。”长孙无为抱刀,定定地看着霍兰。
霍兰反而看了一圈四周情境,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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叹:“想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又是这苦泉河啊,难怪……”
方正不解其意,胳膊肘怼了怼长孙无为用眼神询问,对方却不作答,只是欣赏地看着霍兰,他这从未展现过的模样落在方正眼中只有三个字:没救了。
果然呐,英雄自古难过美人关。
“戏台搭好了,主角也到位了,那当然是好好为台下观众唱一场,走吧。”霍兰收回目光,偏头将眼角落向身侧的马车,她嘴巴里的主角是谁不言自明。
仍旧不为方正解释,长孙无为将刀扔给他,利索上马将陶汉英从车中提下来,单手提着他走了几步扔上自己带来的马匹,转头得意地朝向霍兰,并收到合他心意的夸奖:“无为你,好生厉害。”
这可不是霍兰违心的夸奖,毕竟那陶汉英虽矮却真胖,目测至少有两百斤打底,长孙无为却能单手提着他走路不说还能做上抛运动,如此彪悍的功力怎能不让她赞叹,低头看看自己细得没比筷子粗多少的胳膊,暗叹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等健康值突破50那一天,她一定要运动起来!强身健体!
上路朝目的地行去,骑马在前的方正努努嘴示意趴在长孙无为身前如死猪般的陶汉英,又眼神往后示意马车里头的霍兰,嘴里头打趣道:“你看看你,这死猪索性就扔车里呗,让那霍小姐与你公乘一骑,增进感情不好吗?”
长孙无为淡淡地看他,那眼神让方正后背一凉,不自觉挺身,知道自己说错话让对方不爱听了。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话里头说的是正人君子,我若做得出你描述的行径,那和这猪……有什么区别?”长孙无为看陶汉英的眼神厌恶无比。
方正轻拍自己的嘴巴求饶:“是我说错话了。”
***
陶汉英艰难地睁开眼睛,脑子里头传出一阵阵钝钝的疼痛,才醒转的当下眼中看向周遭任何事物都有些重影,这感觉让他很不舒服地不断眨眼。
待得他视物渐渐清晰,摇头晃悠间看到不远处坐着盯着他的霍兰,对方还特灿烂地笑着打招呼:“陶公子,你醒啦?”
“好你个臭蹄子!这是干什么?放开我!来人,来人啊,给我把她捆了!松绑,给我松绑!”陶汉英想起昏迷前霍兰对着自己吹粉的画面,立马猜出那一定是蒙汗药,想不到堂堂县令千金也会这下作手段,一时怒极攻心、无能狂怒。
“嘬嘬嘬……”霍兰看他这样咂咂嘴,食指抵在唇上安抚他:“嘘,别紧张,陶公子,此处除了我没别人,我不过就是个病弱小姐,手无缚鸡之力的,对你可做不了什么,别怕啊……喊破嗓子也是自个儿难受,不如歇歇,好好瞧瞧这儿究竟是哪,你可还识得?”
“放屁,爷哪里来过……”陶汉英见没人响应自己,捆着自己的绳索异常坚固,喊得累了无力被迫躺下,听霍兰说完开口就是反驳,可晃动的脑袋看到房中的床时,登时噤了声,额上隐隐冒汗,应该是想到了什么。
霍兰顺着他的眼睛看过去,眼中全是轻蔑:“看来陶公子是想起来了?在那张床上,你……哦不,你和你爹那个老畜生,一齐对周宛盈做过什么……是吗?”
“你是谁?你要做什么?周宛盈要你做什么?别过来,你别过来!”隐隐猜出霍兰为何如此设计自己的陶汉英骇得肝胆俱裂,看到霍兰站起身时惊惶大叫,声音都破了,很难听。
“我还是更欣赏你桀骜不驯的样子呢,呵呵……陶公子莫怕,我们想对你做什么啊,你很快就能知道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