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凛听闻师青禾带着人来了梨花巷子,也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忙招呼宝山紧赶慢赶来了这里。
只是当他赶到的时候,院外只有马车和车夫,其他人不见踪影,一番询问才知道原来是师青禾带着人闯了进去。
他心急的就往里面跑,靠近门边之际,屋内忽然传来凌乱的几道声音,哪怕隔着一道门,他也听出那是师青禾的声音,害怕她伤到白逢意,他赶紧快步靠近。
却在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时停住了脚步。
卫凛将白逢意整个人按进自己胸膛,呈保护姿态。他的手掌覆在她后脑,似在安抚。
师青禾站在原地,像是被人钉进了地里。
她忽然想起八岁那年,师青禾刚来到卫府的时候,她被老夫人身边的人不喜,刁难,小小的卫凛把她挡在身后,怒斥那些人,替她出头。
他明明已经知道真相了不是吗?
她感觉自己好像是一个旁观者,看着他们,却又置身其中。
卫凛没有看她,而是转身对一旁的人说道:“祖母年纪大了,这些时日身子才刚好一些,今日的事情就不要烦扰她老人家了,嬷嬷你说呢?”
他这话里暗含警告,白逢意进府是要待在老夫人身边的,要是让她知道今日的事情,怕是日后她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说教的婆子身子一抖,赶紧垂下头,态度恭敬,“三少爷放心吧,今日之事不会让老夫人知道。”
三少爷这是铁了心要护着白姑娘了,他们哪里有这个胆子敢乱嚼舌根。
卫凛偏头看了一眼宝山,身后的宝山侧身让出位置,几个婆子立刻有眼力见的离开了屋子,余下的人也陆陆续续的离开了这里。
卫凛轻轻握了握白逢意的手,“你先去马车里等我。”
白逢意顺从的点了点头。
原本逼仄的地方瞬间只剩下了卫凛和师青禾两人,就连绑在地上的林叁都被宝山给拖了出去。
她以为卫凛会生气,会质问,可他只是平静的开口,“到了祖母面前,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心里应该清楚。”
哪怕知道白逢意别有用心的接近,哪怕知道事情原本的真相。
他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
“卫凛,”师青禾终于开口,“你难道不生气吗?”
这是正常人知道自己被骗后该有的反应吗?
他忽然笑了一下,“是有些生气,”他说,声音薄凉,“气我自己,还是来的太晚了些,差点让你得逞了。”
一时间,师青禾有些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师青禾,我们就这样相安无事不好吗?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了,难道我就不能得到我想要的吗?”他一字一句质问,“为什么非要这么对我?我只是想娶她为妻而已,可现在因为你三番五次的阻拦,我已经做了让步,为什么还非要这么对我赶尽杀绝?”
他只是想要一个人而已,这难道也有错吗?
“赶尽杀绝?”师青禾不可思议的描述了一遍,“你觉得我是在逼你?”
她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让他看清白逢意的真面目,可他知道真相,不是质问白逢意,而是质问她。
“卫凛,你方才在外面听的很清楚,是白逢意骗了你!”
“那又如何?”卫凛逼近她,双目猩红,“师青禾,好好做你的卫家三少夫人,其他的你想都不要想。”
师青禾有时候真想撬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话音落下,卫凛不想再过多纠缠,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里。
她出声去喊,“卫……”
眼见着他没有回头,上前几步想要去抓他的手,只是卫凛走的太快了,她的手就这样落了空。
就像落水那次一样,他没再多看她一眼。
“——厌恶值上升,目前进度百分之百。”
师青禾有些头疼,做了那么多,到头来竟然又回到了原点。
这个白逢意到底是有什么样的魅力,竟然让卫凛这么痴迷。
前世崔氏使了同样的手段,让他们两个离了心。怎么她用了同样的方法,现在落得这样的下场。
她忽然有些想哭,任务进度如今还在开始阶段,在人间待久了,她还真不想再回到之前的那种虚无缥缈的日子。
只是她还没学会流泪,情绪低落间,天不遂人愿,忽然密密麻麻砸下来一颗颗豆大的雨滴。
她追着卫凛走了出来,这会正站在那棵白玉兰树下。
身后突然有人拉了她一把。
师青禾抬头去看,只看见了头顶遮雨的伞,在雨水落在她身上的前一刻,不知何时出现的闻湛将她拉到了伞下。
闻湛低头看她,眉头微微皱着,不像卫凛那种锋利的少年气。
他的眉眼清冽,如远山覆雪,周身散着生人勿近的疏离与孤高。
一袭月牙白暗纹锦袍,身形挺拔孤直,玉冠束发,腰间仅有一枚莹润光泽的玉佩悬挂,除此之外,再无多余点缀。
此刻他眉峰低垂,一双眼眸沉静如水的看着她,一只手虚虚地护在她肩侧,却没有碰到她。
“你脸色很差。”他说,“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要不要先进屋休息休息。”
师青禾摇摇头,又点点头。她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她只是又看了一眼那个方向。院外如今空空荡荡的,卫凛已经带着白逢意回去了。
很久之后,她闷闷地说:“走吧。”
等到雨停了,带着颓废的情绪以及疲累的身体,师青禾回了府。
满腔愁绪见,杂音波动,师青禾知道是系统回来了,“系统,你刚才干嘛去了?”
她在梨花巷子喊了半天都没回音,害她只能自己去搜罗那些前世记忆里的细枝末节。
系统说:“我又被屏蔽了。”
“又?上次也是在那里,这次也是,那个小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不过是一间普普通通的宅院,也没什么特别的。
也是在白逢意去了老夫人那里的时候,崔氏和宁氏这才知道老夫人答应让卫凛收她做偏房的事情。
宁氏有些不满,她这个娘还在这呢,对他儿子纳妾这件事毫不知情,但再不满也没办法,老夫人做的决定,她还没权利过问。
夜里,崔氏留在了慈溪堂,卫世昱在外徘徊了许久,都没能见她一面。
常嬷嬷这时走出来,“大爷,您还是回去吧,今日夫人想在慈溪堂里多待一段时间。”
“她心里不舒服可是说出来,折腾自己身子干什么!”
卫世昱还以为她是因为白逢意的事情心里不痛快,眼里掩饰不住的疲惫。
这段时间因为颍州的事情,户部也受到了牵连,拨出去的银子全都进了那些官员的手里。
他早知道在老夫人寿宴上大司空闻湛很不对劲,没想到这件事竟然也会牵连到他。
前几日他刚得知,御史台秘密派去颍州一位巡查,就在返京途中竟然死在了花楼,要说这件事按道理是大理寺的事情,和户部并没有关系。
可坏就坏在,他死的时候同行的还有一个人,那个人是翰林院的莫禄,与卫世杰十分交好。
事发当日,不仅他们在那里,就连卫世杰那天也在那里,现如今卫世杰已经被扣押了。他留宿外面也是常有的事,卫府的人并不知晓,这件事也算是瞒住了。
这些日子以来,他在朝中处处受排挤,回到家里面对空荡荡的屋子只觉得一阵疲惫。
常嬷嬷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忍不住劝道:“大爷,您还是回去吧,您也知道夫人的性子,她说了她现在不想见您。”
卫世昱遥遥张望里面,最终只是叹了一口气,妥协道:“那好,你多安排些人留在这里,多留心些夫人的身子。”
常嬷嬷说:“大爷放心。”
只是等卫世昱走后,常嬷嬷进去才发现崔氏已经停下来笔,眉眼间愁绪挥散不去,见她进来,崔氏放下手里的串珠,随口问道:“她那边现在什么动静?”
常嬷嬷知道她说的是少夫人。
她是夫人从外面带回来的,不是卫家的家生子,只偶尔听说过崔氏是二嫁,头一个夫君已经死了,才嫁给了卫家大爷。
平日里崔氏不问府中事务,不处妯娌关系,甚至不关心夫君,只一心向佛。这些年都是大爷偏宠崔氏。
“夫人,今天少夫人出了一趟门,去了梨花巷子,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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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刚回来。”常嬷嬷早在师青禾带着人出去,她这边就收到了消息,等连翘回来也是一通盘问。
崔氏身子刚好一些,她避重就轻回了一句无关紧要的。
可不能让夫人知道少夫人去了桃花巷子那种地方,还差点遇害。
崔氏知道老夫人这样做,一定是卫世昱这边松了口。
老夫人特意把白逢意带在身边,不就是为了给她看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她知道这件事卫世昱已经答应了。
现在就算再闹也没用了。
她一听就猜到她这是去梨花巷子,中间发生什么事,她不用查就知道,不过看样子是失败而归。
她颇有些头疼,这段时间她还算乖巧,她还真以为她这个外甥女转了性子。
崔氏眉头紧蹙,说:“我本来还以为她是历经一番生死看开了,没想到还和之前一样!你去一趟墨院,把她给我叫过来!”
常嬷嬷没敢出声求情,回了一声是就转身离开了慈溪堂。
师青禾这边正和系统仔细查找各种前世的事情,发现一切都乱了套,这下不仅两人没有离心,她怎么感觉她做的这一切倒反而让两人的感情更加好了呢?
明明她做的是和前世一样的事,怎么换到她这里就行不通了!
她懊恼的甩了一把胳膊,床边凭几上的东西应声落地,画轴掉在地上,滚了几圈,上面的绳子松了松,画像上的人随着一点点铺展开。
师青禾懒懒起身想要收起来,她蹲在地上,伸手去碰画轴想卷起来收好。
连翘走了进来,看见散落在地上的东西,快步走过来,“夫人,我来吧。”
师青禾将画轴从地上捡起来递给她,而她则是缓步走到桐镜前看着镜子里照出的熟悉的脸。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张脸好像比前几日看到的哪里不太一样。她又朝镜子凑近了几分。
那幅卷轴已经半展,画中女子的眉眼分明是熟悉的,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
连翘愣了一下,将卷轴又展开些许,“夫人……这幅画像好像不太对劲。”
铜镜前的师青禾停下动作,回过头来。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明灭的光影,“怎么了?”
连翘将画像彻底展开,整幅画像便毫无遮掩地呈现在昏黄的灯光下,她瞅了好几眼,才出声,“这画像上的人好像是……大夫人?”
烛影忽然晃动了一下,画中的人若隐若现。
连翘指着画像上女子的右眼眼尾,“这上面的人右眼下面没有痣,夫人您眼尾那里是有一颗……痣的…”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却在扭头看到师青禾时话头停顿了一瞬,呆呆的看着她,问道:“夫人,您眼尾的那颗痣怎么不见了?”
师青禾下意识的去摸眼尾,扭身凑近镜子仔细打量,她方才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原来是这个。
崔氏与她的母亲岁是双生胎,但气质却截然不同。
如果说她母亲是雪山的莲,那如今的崔氏便是丁香,沉郁安静。
师青禾长着一双桃花眼,容颜娇艳,眼尾微扬,静时亦似含笑,眼尾的一颗泪痣更是平添了几分妩媚。
倒是与她母亲和崔氏截然不同,带着几分明媚张扬的美。
只是这颗痣现在几乎看不到,不是没了,而是变淡了。
看样子过不了几日,这颗痣就会消失,她虽然是师青禾,可现在毕竟换了灵魂,周身气场也和崔氏有几分相似。
也难怪那些人会认错。
师青禾猛然闪过一丝念头,她接过那幅画像仔仔细细的一寸寸扫视,这上面确实是崔氏没错。
所以,那些人要杀的不是她,是崔氏!
这时,有丫鬟在外面轻轻扣了扣门,“夫人,大夫人身边的常嬷嬷来了。”
“让她进来。”师青禾一听来人,愣了一瞬,赶紧起身整理了一下。
看见人进来,笑着说道:“常嬷嬷你怎么来了?”
常嬷嬷近身行了一个礼,“少夫人,大夫人让您去一趟慈溪堂。”
“这么晚了,姨母找我什么事?”师青禾看了一眼已经黑透的天,一时间也摸不着头脑。
常嬷嬷只说:“您去了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