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来人,采月腰板挺了挺,傲慢又爬回了脸上,仿佛找到了靠山。
三少夫人有多不待见白逢意,整个卫府可都是看在眼里,刚才她那么嚣张,这下看她怎么办。
白逢意面上镇定,倒也知趣的上前喊了一声,态度温顺,瞧不出半分端倪。
要不是刚才经历那一遭,她险些都要信了。
师青禾也没做耽搁,看着采月直接问道:“你刚才有没有看见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跑过来。”
采月一愣,三少夫人找刚才那个人做什么?
可转念的思绪间,她又回过神来,说不定三少夫人抓住了白逢意的把柄。
想到这的她眼睛一亮,指着身后的院子,随后又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指向白逢意,“少夫人,那个男人方才被她身边的那个哑奴给拖进院子里去了!”
李焱眯着眼看着她伸过来的手,吓得采月赶紧收了回去。
她猜的果然没错,就是白逢意想要杀了她。
但她和她也就见过青云寺那一次,卫老夫人那边已经答应让她进府了,她怎么还对她下手。
难道说是不满自己现在的位置吗?
师青禾看了眼身后带着的人,随后带着人走了进去。
李焱上前几步想要阻止,却被白逢意拉住,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林叁被李焱五花大绑在地上,嘴里还塞着布,她进去的时候,这人正在地上匍匐,试图靠近门边。
看见门被打开,他下意识就抬头去看,看清来人后眼睛里塞满了恐惧,疯狂的蠕动着身体朝后面躲。
一行人哗然涌了进来,方才还宽敞的屋子瞬间变得逼仄起来。师青禾看了眼紧随其后的白逢意,随后让人将他嘴里的东西拿了下来。
小厮上前拿开林叁嘴里的布,一股难闻的腥味直冲鼻腔,上面还隐隐有红色的血迹,他嫌弃的一把扔在了地上。
师青禾拿出画像,甩到他眼前,问道:“这幅画像你从哪得来的?”
林叁颤抖着嗓音出声,“是……一个男人给我的。”
“是谁?”
林叁:“我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他蒙着脸,我没看见他的样子,他拿着这幅画像,说让我杀了画像上的人,事后给我一百两。”
他顿了顿,“不过他身形很高大,比我还要壮一些。”
话音刚落,师青禾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一个人。
她把视线转向一旁白逢意,越过她看向她身后的李焱。
白逢意不见丝毫慌张,“三少夫人难不成是怀疑我吗?”
“难道不该怀疑吗?他刚才可是想杀我,如今却出现在你这里,白姑娘,不解释解释?”师青禾淡然一笑。
现在事情可是近在眼前,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林叁和白逢意关系匪浅。
这次她一定逃不掉。
“解释什么?我一个清白人家的,如何认得他这样的人?我知道少夫人心里有怨,但我和凛哥哥也是两清相悦,情难自已罢了,少夫人如何怨的了我?”说到此,她面上一脸薄弱的苍白,楚楚可怜道:“况且我已经答应进府做小,少夫人何必这般咄咄逼人,污我清白。”
卫老夫人除了遣了采月,还派了不少身边的老人。
女子的清白与名声最是清贵,师青禾如今这般做法这是把人往死里逼。
她们就算在看不起她的出身,也是有几分良知的,三少夫人这样做属实不应该,况且如今她只是进府做妾,不耽误三少夫人的地位。
作为正室夫人,气量竟然这样不容人。
师青禾在卫府时平日可没少整幺蛾子,现在出了府竟然做这样的事。
白逢意是老夫人要接的人,可不容她在这里刁难。
当即便有一个婆子看不下去了,从角落里站出来,朝着师青禾行了个礼:“少夫人,老奴斗胆说句公道话。白姑娘是老夫人要的人,往后进了卫府也只是给三少爷做偏房,说到底墨院日后还是您做主,您又何必咄咄逼人,以女子清白要挟?少夫人您作为正室夫人,要有容人的雅量……”
话音未落,师青禾已轻笑出声,“雅量?嬷嬷是说我小心眼?”
方才还说教的婆子顿时脸色一僵,“自然……自然不是这个意思。”
说教的婆子在卫老夫人那里也是有几分地位,但如今卫府不比之前卫老太爷在的时候,卫家如今是卫家大爷当家,崔氏虽然不理府中事务,但地位不可小觑。
她的声音矮了三分,“只是白姑娘这事已成定局,少夫人还是看开些……”
白逢意倒是惯会卖弄可怜,偏巧卫凛就吃这一套。
她没理她,而是转身来到白逢意面前,“嬷嬷看人还是有些准头的,我确实是小心眼。”
“有人要杀我,我可做不来大度原谅她。”
张嬷嬷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师青禾已然靠近,话里带着几分逼问,“白姑娘,我想问问你,你为什么会知道我会去桃花巷子那里找林叁?又为什么要让他提早蹲守在那里杀了我?”
白逢意回望过去,脸色苍白更甚,“我不明白少夫人这话什么意思?刚才污蔑我与林叁的关系,现在又将林叁想要杀你的事情安在我身上,就算少夫人再不喜欢我……”
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无声无息地淌过脸颊,在下巴尖上凝成一滴,摇摇欲坠,“也不用拿这样的事情来编排我……”
“况且他方才也说了,是一个身形高大的人做的,少夫人看看我这样子,平日里都拿药吊着命,如何做那样的事情?”白逢意无畏的对上她的眼睛,满脸泪痕,双眼红肿。
任谁看了都难免动容,恍然间,她还真以为自己冤枉了她。
师青禾退后几步,意有所指说道:“你做不得,难道你身边的人就做不了吗?”
在场的人这才回过神,目光齐齐看向白逢意身后的李焱。
身形高大,凶相毕露,一道延伸至下巴的疤痕狰狞恐怖。
白逢意做不了,可她身边的这个哑奴力气可大得很,采月无意识的揉了揉自己的手腕,那里到现在还红着。
白逢意泪痕半干,声音哽咽,一身素衣也掩不住她消瘦的身形,与她身后那道高大的影子形成鲜明对比。
在场的人顿时心生怀疑。
白逢意慢慢吸了一口气,鼻尖还红着,眼皮也肿着,可她硬是把脊背一寸一寸地挺直了。
“少夫人怀疑李焱,”她的声音沙哑,但出奇地稳,“那我想问问少夫人,他方才说那个人给他一幅画像,吩咐他去杀了少夫人,可李焱根本不会说话,如何去吩咐他?”
此话一出,不仅师青禾愣住了,就连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李焱可是一个哑奴,怎么可能会说话。
要说伪装更不可能,他都没有舌头。
白逢意抬起眼,眼眶还是湿的,可目光已经不再涣散。
她盯着师青禾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李焱从小就被人割了舌头,根本不会说话,那人说事后给他一百两,李焱身上如今连一两银子都没有,凛哥哥送我的东西,我也是有记录在册的,少夫人大可以带着人去查。”
那些东西方才在外面,采月一众人都看得清楚。
白逢意的嘴角忽然弯了一下,眼里一闪而过得意的光。
而他身后的李焱在听到他身上没有一两银子后,局促的搓了搓挂在腰间的钱袋,里面仅仅只有一些铜板。
屋里的光线正一寸一寸地偏西,从窗棂斜进来,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画出一道明暗分界。
白逢意站在暗的那一边,师青禾站在亮的那一边,可白逢意仰着脸,目光笔直地迎上去,像一株从石缝里长出来的草,风吹得弯腰,却折不断。
在场众人纷纷被她这番姿态动容。
师青禾心里也生了些狐疑,难道真不是她?
前世根本没有这件事,崔氏带着人去了那里,找到了躲债的林叁,将他带回了卫府。
可这画像上是她,师青禾平日里很少出门,还有谁想要害她呢?
静默良久,方才那个婆子又站了出来,语气底气十足,“少夫人,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今日是老夫人吩咐老奴带着人赶到这梨花巷子来接白姑娘,怎么偏巧这时候你就出了这种事?怕不是您自导自演这一出,就是为了阻止白姑娘进府吧?”
看她回去怎么在老夫人面前说这一通,她竟然连这种事情都做得出。
师青禾没回声,此刻她也有些想不明白到底哪里出了错。
众人见她不出声,还以为她是心虚,一旁的连翘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急忙辩驳道:“你胡说什么呢!?”
“我家夫人刚才真的遇到了歹人,要不是大司空闻大人及时赶到,我家夫人可就没命了!”
听到这话,白逢意眼里闪过一丝讶异,又是他?
那婆子只当她在这说胡话,傲慢的瞥了连翘一眼,随后又瞧了一眼外面日头,“少夫人,时辰也不早了,我们该接白姑娘回去了,耽误了时辰,老夫人若是怪罪下来,我们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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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待不起。”
采月有些不甘心,眼见嬷嬷带着人就要走,她骤然拔高声音,“如果白姑娘和他没关系,那他为什么来这里?”
众人的目光立刻又回到了倒在地上,被绑着的林叁身上。
她们瞧得清楚,方才在外面这个林叁很明显就是认识白逢意的。
林叁说画像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给的,可白逢意不是,李焱不会说话,这件事怎么想都不可能是他们两个做的。
采月见嬷嬷停了脚步,两步上前去追问道:“说,你为什么来这里?”
“我是来…是来…”林叁本想着不关自己的事了,没想到话题又转回了他身上,支支吾吾半天没说明白。
林叁在旁边听了半天才知道他要杀的人不是普通人,而是卫家的三少夫人。
现在那个人交代他的任务不仅失败了,还引来了官府的人,他看得清楚,那些人是大理寺的。
他又不傻,谋杀官员亲眷,进去不死也肯定脱一层皮。
白逢意捏着手里的帕子,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说出什么事来。
眼见着那几个小厮又围了上来,他方才那股嚣张劲一消而散,整个人瞬间怂了,“......我是来找白逢意的。”
师青禾敏锐的察觉到屋外的脚步声,在听到这句话时戛然而止,她随后说道:“接着说,不然你就和那些人一样。”
林叁身体一抖,他本就是四处漂泊,居无定所,欠了一身赌债刚还清,来这里不过是想趁着白逢意就要离开这里,自己能在这里躲一段时间,顺便还能勒索她一笔银子。
他也没想到师青禾竟然追到了这里。
几个小厮授意围着白逢意和李焱,他们两个根本插不进去。
白逢意脸色有些难看。
林叁现在走投无路,都到这个时候了,为了保命只能说了出来,“两个月前,她找到我,说让我陪她演一出戏,事后会给我一笔银子让我还清赌债,我当时也实在是走投无路,于是答应了。”
“那天晚上,我假装对她下手,逼迫她。不久后,来了一辆马车,白姑娘就去拦住那辆马车求救,然后从里面下来了一个男人,眼见着目的达成了,我就走了。”
之后不久他便听说白逢意生活富裕了起来,他就猜到是那个马车里的人。一番打听才知道那里面的人是卫家二爷卫世杰,她也是有本事的,卫二爷风流成性,提上裤腰带就不认人,竟然会收她做外室。
他又输光了银子,于是就对她起了心思,三番五次来向他索要钱财,大多数都是趁着李焱不在家的时候。
这次是前段时间听说她要走了,她第一时间就想到她可能是被卫家接走。
在场的人皆傻了眼,怎么还牵扯上二爷了。
师青禾步步紧逼,“所以你原本的目标不是卫凛,是卫家二爷,但是那天卫凛凑巧用了他的马车,换了人,你便将计就计也换了人,我说的对吧。”
真是乱了套了!
白逢意佯装镇定,却掩不住脸上的苍白,语气带着慌张,“我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师青禾暗暗松了一口气,事情也是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了正轨,她又说道:“是听不懂,还是装糊涂,现在事情已经很明晰了。白逢意,杀我这件事我可以不认是你做的,但是这件事你不能不认。”
屋外的人久久不动,师青禾刚想加码逼问。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响起一个声音,“都围在这里做什么?”
白逢意眼眸倏忽亮了起来,下一刻,卫凛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她的身边,将她护在了怀里。
李焱知趣的往后挪了挪。
他眉峰紧皱,张口就来,“师青禾,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我都已经做了很大让步了,难不成你要我以后只有你一个夫人吗?”
随后他扫了一眼屋内,“还有你们!竟然也陪着她胡闹,当我是死的吗!现在还轮不到她做主!”
“你都不问问发生了什么事吗?”师青禾总感觉手腕那里好烫。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人冷不丁打断了,“问什么?这不是很明显吗?你上次想推逢意落水没得逞,这次又想阻止她进卫府。”
“师青禾,你只是我夫人而已。”
只是他夫人,而白逢意是他的心上人。
前者迫不得已,后者是他费劲心机求来的。
师青禾忽然情绪低落,想被什么东西影响了一般,她定了定心神,“卫凛,刚才的话你明明已经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