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亡妻第十年 > 9. 家法
    宁氏眼见着卫世昱松了口,忙上前打圆场,“是是是,大哥,凛儿只是年纪小,受那个女人蛊惑,这次长记性了肯定不会再去见她了。”

    随着宁氏话落,局面一改方才的紧绷,渐渐有了缓和。

    她刚想松一口气,谁料下一刻卫凛突然抬头,目光如炬的看着卫世昱,“我不可能抛下她的!我就是要和她在一起,我就是要娶她为平妻!”

    他这些天待在府里,忍者脾气和师青禾独处,就是为了能让白逢意光明正大入府做平妻。

    他答应过她的。

    “你——”卫世昱黑着脸,指尖气的颤抖的指着他。

    宁氏也是傻了眼,紧紧捏着帕子想要捂住卫凛的嘴,却被他狠狠甩开。

    “如果不是师青禾使了腌臜手段爬上我的床,如果不是大伯你不明是非,非要我娶她,我怎么可能会娶她那样的人为妻!”

    卫凛脊背挺得笔直,这还是他头一次那么直面的看着卫世昱,此刻他胸腔剧烈起伏,积攒多年的怨气尽数迸发。

    卫世昱转而指向宁氏,“看看你教的好儿子,竟然当众忤逆长辈!”

    “大哥,凛儿他还小,一时口不择言...…”宁氏还想在辩解几句,只是还没说完就被冷不丁的打断了。

    “他还小!他如今都十八了,谦儿比他还小一岁,不仅进了岳阳书院,还颇得几位大儒赞赏,你再看看他,成天就知道在外花天酒地,不思进取,简直和你爹一个样子!”

    此刻准备在外夜不归宿是卫世杰狠狠打了一个喷嚏。

    卫世昱被气急了,仰头倒在了身后的檀木椅子上,皱着眉头面露难色。

    在旁的小厮有眼力见的立刻上前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我不管之前在外如何,但现在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外面那个女人进卫家,一个孤女还没进门就闹出这些事,要是任由你胡闹让她进了府,日后卫家的脸面往哪搁!”

    卫世昱算是表明了态度,本以为他会就此放弃。

    卫凛却倔强抬头,“大伯左一个不许,右一个不让。”

    “那我想问问大伯,究竟是为了卫家的脸面还是为了顾及大伯母的感受而牺牲我!”

    此话一出,满堂缓和的气氛瞬间箭拔弩张起来。

    卫凛满心不服气,明明是师青禾的错,为什么偏偏要他承担!?

    宁氏双眼瞪圆的看着他,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卫世昱脸色铁青,“执迷不悟!顶撞长辈!”

    “来人!去拿卫鞭!”

    卫鞭是卫太公,卫世昱的祖父所创,立于卫家家法。

    拿出卫鞭,动用了家法,那就是天大的不敬之罪。

    满堂鸦雀无声,就连宁氏都不知道怎么开口求情。

    没过多久,一个下人捧着卫鞭走了进来。

    鞭子长七尺,乌青的鞭身拧成七股,鞭身沉甸甸地坠着,鞭柄处缠着黑棉布条,经过岁月的洗礼,磨得油亮,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底子。

    鞭梢细细的垂落,宛如蛇信子似的微微晃动,上面密密麻麻的倒刺刺激的卫凛一阵头皮发麻。

    空气在一瞬凝固,堂内站着的人都垂下了头。

    卫世昱接过鞭子,卫凛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把事情闹大了,方才的倔强与反抗全然消失无影无踪。

    他看着眼前的鞭子,抖着嘴唇,脸色被吓得煞白。

    从他有记忆起,便听他爹说过卫鞭的威力,卫太公在外特意做的,为的就是震慑卫家子孙。

    迄今为止,他也就见过他爹被打过一次,送回雪院时后背上鲜血淋漓,没有一块好肉。

    卫世昱缓步走近,冷哼一声,“往日你在外胡闹我权当看不见,但这些年来你行事越发乖张,不顾后果,如果不是我在外替你和你爹收拾了那些烂摊子,不然卫家的脸面都要被你们给丢尽了!”

    “今日我便替卫太公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不肖子孙!”

    大丈夫能屈能伸,卫凛没什么别的优点,就是认错认的特别快,服软也特别快,他瞪大眼睛咽了咽口水,“大伯,我错了!”

    大不了再想别的办法让她进府。

    卫世昱却没有半分心软,嘴角冷嗤一声,“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知道怕了。”

    树上的栖息的一只浑身雪白混着灰色羽毛的鸟歪着脑袋,溜圆的眼睛看着堂内那根鞭子落下,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皮肉绽开的声响刺激的在场的人一阵发麻。

    “啪————”

    眼见着又一鞭就要落下,宁氏看着眼前的景象整个人已经快要站不住,“快,快去墨院把师青禾给我叫过来……”

    卫太公曾立下三鞭方可豁免的规矩,还只剩一鞭。

    …...

    墨院,

    不知从哪来的一阵风忽然吹开了窗户,帷幔翻飞间,躺在床上的少女眉峰紧紧蹙成一团,额角渗出密密麻麻的细汗。

    “...去,带着这个镯子去府衙找......”一个下半身铺满血迹的女子躺在破旧的木床上,哀求的把手里的玉镯塞到一个小女孩手里。

    素白的衣裙浸满了血迹,她怀里紧紧裹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婴儿,他闭着眼,安静的待在她的怀里。

    女孩手里捧着染着血迹的玉镯,踉跄着跑出了屋子。

    女子的脸朦朦胧胧,像隔着一层雾,她伸出指尖想要去触碰那层雾,就在她将要触碰之际。

    “夫人!前面出事了——”

    屋外,一声大喊将她从梦里拉回了现实。

    师青禾猛的从梦中惊醒,但方才梦里的一切却记忆犹新。

    青云寺那颗古槐这么灵验吗?

    她一个没有孩子的人,都能梦到别人的孩子?

    屋外连翘的声音还在继续,她起身掀开被子,眼尾扫过手腕时,动作一顿。

    这怎么好像是梦里的那个玉镯?师青禾刚想抬手细细观察。

    那边连翘怕打着门,“夫人,您醒了吗?”

    师青禾也顾不上去打量手上的镯子,连忙从架子上拿了一件外袍披上,打开门就看到了一脸焦急的连翘。

    “发生什么事了?你急成这样子?”

    “夫人,是三少爷出事了,方才二夫人身边的人来墨院,说是想请夫人去前堂......”连翘满脸慌张,却欲言又止。

    半晌才道出始末。

    师青禾听的茫然不解。

    她不是已经阻止崔氏和卫凛他们相见了吗?怎么卫世昱还是知道了这件事,甚至还对卫凛动用了家法。

    宁氏让她过去不过是不敢去打扰崔氏,又没那个胆子去请老夫人。

    现在时候不早了,崔氏那边从青云寺回来便身体不太舒服,直接回了翠园。

    她也不能去找她。

    师青禾思索半晌,随后吩咐道:“连翘,你去一趟厚善院,把老夫人也请过去。”

    现在这情况,只让她过去可不够,她还要再加一把火,让白逢意顺利入府才是,不然卫凛的心就一直挂在外面,她还怎么完成任务。

    师青禾紧赶慢赶终于在第三鞭落下时赶到了前堂,卫凛已经挨了两鞭,他的后背已经血迹斑斑,衣衫破烂,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般瘫软的倒在地上。

    宁氏眼里蓄满了泪水,想求情却又不敢上前,看见她进来顿时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猛的上前抓住了她的手,“......青禾,是凛儿对不住你,但他已经知道错了,日后会好好同你在一起的,你快去给他求求情吧......”

    堂内气氛紧绷窒息,师青禾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

    卫世昱已经挥起了第三鞭,就在即将落在卫凛身上的时候。

    师青禾瞳孔一震,这可是个加好感的天大的好机会!

    身体的本能已经先行一步,她三步并作两步猛的扑在了卫凛身上,想要用自己身体挡住这一鞭子。

    卫鞭上面挂满了倒刺,卫凛一个大男人才受了两鞭子都受不住,更何况身体刚刚恢复的师青禾。

    卫凛心死般闭眼承受,预料的痛苦却并没有出现,反而是落下一片阴影。

    她的膝盖狠狠磕碰在地上,擦出一片痕迹,师青禾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会痛的!

    这段时间太安逸,她都忘了这件事了!

    懊悔汹涌而来,可现在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鞭子即将落下之际,不知从哪来飞来的一只鸟,带起一阵强劲的风狠狠撞向他的手腕,卫世昱闷哼一声,五指剧痛酸麻,鞭子应声脱手飞落。

    鞭尾堪堪擦过师青禾的脖颈,她突然感觉颈侧传来一丝极细微的凉意,那凉意来得太快,快到疼痛都来不及追赶上它,师青禾甚至以为自己只是被一阵风拂过了皮肤。

    然而下一瞬,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正顺着锁骨无声地蜿蜒而下。

    鞭尾在半空中回卷,发出一声尖锐的破空厉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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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凛抬头去看,才发现是师青禾挡在了他身上。

    他目光垂下,只见她的脖子上一滴血正从细如蚕丝的伤口里沁出来,沿着脖颈的弧度缓缓滑落,在锁骨窝里聚成一颗小小的红珠。

    伤口不深,看起来不过划破了皮肉。

    他目光紧紧盯着那道血痕,颤抖着指尖想要抬起来,却只能无力的垂下。

    后知后觉的痛感袭来,师青禾抬起手背,不紧不慢地拭去那道血痕,随后起身挡在了卫凛身前。

    整个动作淡定自若,不见半分慌乱。

    “来人,将这只畜生给我抓起来!”

    卫世昱捂着被啄伤的手,脸上气的微微扭曲,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几个小厮立刻去抓那只鸟,只是它太灵活,一通手忙脚乱后,不仅没接触到它一根羽毛,只能眼睁睁看着它飞在上空,落在卫世昱眼里犹如挑衅一般。

    “一群废物!”卫世昱暴怒,从地上抄起鞭子就要挥过去。

    “住手!”

    一声威喝,木杖敲击地面的声音乍然响起,顿时让他止住了动作。

    王嬷嬷扶着卫老夫人迈入前堂,卫世昱犹如霜打的茄子,一扫方才的怒气,“母亲,你怎么来了?”

    “闹这么大的动静,我要是再不来,这里都要反了天了!”

    卫老夫人看着地上的卫凛,眼里闪过一丝心疼,那边宁氏见老夫人来了,这才敢上前去看卫凛的伤。

    师青禾和宁氏一左一右将卫凛扶起来,垂落的发丝凌乱的盘踞在他额前,遮住了他眼里的情绪。

    卫世昱摊开手,故意漏出来被那只鸟啄伤的地方,“母亲,今日的事......”

    卫老夫人一声冷哼,“闹得这样大,府里也只有翠园那个还不知道这里的事情,我也该说你真是对她一片真心,将她保护得这般好。”

    随后转而对宁氏说道:“你们先出去吧,我有话要和大爷说。”

    宁氏眼中泪光还没完全擦去,听到这话泛着水光的眼微微一亮,赶紧扶着卫凛离开。

    等一行人离开,堂内只有卫老夫人和卫世昱两人,他暗暗摸了摸那块已经红肿的地方。

    卫老夫人目不斜视,直截了当说道:“凛儿和外头那个小丫头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今日你在这,我便直说了,凛儿这段日子没去胡闹已经收敛了许多,说到底也是那个小丫头的功劳,况且他院里始终是要添人的,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话说到这,卫世昱已经明白了大半。

    她这是同意让外面那个女人进府了。

    “不行!我不同意!”卫世昱朝前几步,“一个身份低微的孤女,有什么资格进卫府。”

    “这可不是你同不同意的事情!”卫老夫人见他反抗自己,心下不喜,“这桩婚事怎么来的,你我心里都清楚,凛儿不喜欢她,她也收不住凛儿的心,也怪她自己没本事,怪不得旁人。前些日子凛儿日日宿醉在外,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称心人,能让他有所上进,不过是纳一个妾罢了,我觉得这法子可行。”

    “母亲!你前些日子还不同意,怎么现在就变了!”卫世昱搬出了之前,师青禾落水那件事,卫老夫人有多头疼,他还是知道的。

    “你也知道我是你的母亲,不过是让一个小丫头进府,难道现在我连这点权利都没有了吗?”卫老夫人见他说不通,开始蛮横了起来。

    卫世昱面色焦急解释,“母亲,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疼爱崔氏,爱屋及乌连着她的外甥女也放在心里,她用那样腌臜的手段攀上凛儿,你甚至连一句话都未曾过问就让凛儿娶她为正妻。”

    “凛儿不过是喜欢那个小丫头罢了,他如今连纳妾的权利都没有了吗?我还活着呢!卫府如今还是我掌家,难道我连这点主都做不了了吗?!”

    “母亲,我......”方才还能言善辩,威风凛凛的卫家大爷此刻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被卫老夫人一番话堵的节节败退。

    “够了,”卫老夫人忽然感觉心气不顺,这些日子因为二房的事情,她已经很久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我不想再多说什么,此事就这样定了!不过是纳一个妾,她身为正室夫人,若连这点气量也没有,怕是也做不得卫府的三少夫人。”

    话音一落,卫老夫人不想在多费口舌,手里的木杖翻转落地,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而自始至终,她都没有看一眼他手上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