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秋季运动会在即，班主任把体育课和自习课让了出来，让参赛的同学有时间训练。
林清昙上午练三千米长跑，下午练篮球。
本来不想参加篮球赛的，她不会打。
但是人手实在不够了，所以她补了个位置。
下午的篮球训练，林清昙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扔进狼群的兔子。
她练得都快绝望了。
操场上的风很大，吹得她的短发往脸上糊。她站在球场中央，看着身边的男生们像一阵风一样从她身边掠过，球在他们之间飞速传递，快到她连球的影子都跟不上。
她不知道球在哪里，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跑，不知道什么时候该挡人，什么时候该接应，什么时候该传球。
“林清昙！往左边跑！”周明朗的声音从球场另一头传过来，急促而焦躁。
她往左边跑。
跑了两步，球从她头顶飞过去了。
不是传给她，是传给站在她身后的杨鸿昱。她跑错了方向，挡住了传球路线，球从她头顶越过的时候，她听到周明朗“啧”了一声。
林清昙瞬间压力爆炸，愣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林清昙！挡拆！挡拆懂不懂？”另一个男生的声音插进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你站在那儿不动，我们怎么打？”
场外也有人开始议论起来。
“三班怎么回事啊，为什么有女生打篮球啊。”
“男生有个子优势，女生有什么。”
“对啊对啊，三班就等着输吧。”
“集体被嘲哈哈哈哈。”
“她就是杨鸿昱的发小啊！输了会躲杨校草的怀里哭唧唧吗！”
“哈哈哈哈打篮球是把自己当做男生了吧，制造和男生相处的机会，汉子婊！“
“……”
林清昙捏紧了拳头，她会向所有人证明，女生也可以像男生一样在球场驰骋！
她最擅长的就是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她不会打篮球你又不是不知道。”另一个男生拍了拍嫌弃林清昙的男生，让他不要计较。
杨鸿昱看向他们，淡淡道：“你们打得就很好了吗？处处都是短板，速度不够，弹跳力不够，准度不够，默契不够……什么都不够，还敢说自己玩篮球？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你！你以为你很牛逼吗？”
杨鸿昱抬眼：“你不服？比一比？”
那男生不敢讲话了，因为杨鸿昱确实牛逼。
他们见过杨鸿昱的资料，好几个篮球比赛的冠军。
林清昙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她已经跑了快一个小时了。
现在有一种怎么努力都跟不上的无力感。
她像一只拼命想学会飞的小鸭子，翅膀扑腾得再用力，也飞不起来。
她跑回自己的位置，把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孤零零地躺在球场上。
“休息五分钟。”杨鸿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男生们散开了，有人去喝水，有人瘫在草地上，有人蹲在场边系鞋带。
林清昙走到球场边缘，蹲下来，把脸埋在胳膊里。
她想起刚才那个球从头顶飞过去的感觉。
她站在球场上，所有人都在跑，都在喊，都在动，只有她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跑。
她的反应慢、跑位乱、挡拆总是慢半拍，男生们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那些叹气，比任何话都伤人。
她想放弃。
可是不能放弃。
她不能让别人看低自己。她报名的时候说过“大不了跑最后一名，也没什么丢人的”。
那是三千米。
这是篮球。
三千米是她一个人的战场，跑多慢都没人怪她。
篮球是五个人的，她走位错了，全队都跟着乱。
她的失误会被所有人看到，她的笨拙会被所有人记住，她的名字会和在篮球赛惨败这件事绑在一起，被人在茶余饭后拿出来说“就是那个女生，什么都不会还上场”。
她深吸一口气，把脸从胳膊里抬起来。
夕阳落在她脸上，刺得她眯了眯眼睛。
球场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那些奔跑的身影在光影的交界处来来去去，像一场无声的电影。
“林清昙。”
杨鸿昱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他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篮球，逆光的轮廓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色，表情看不太清。
“站起来。”他说。
林清昙仰起头看他：“你也要嘲笑我吗？”
杨鸿昱道：“不。”
林清昙站起来。
腿有点麻，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
杨鸿昱轻声说：“跟我过来。”
林清昙不明所以跟着杨鸿昱走到篮球框下。
林清昙问：“来这里干什么？”
杨鸿昱把球递给她：“投一个。”
林清昙接过球。
篮球比她想象的轻，皮面上有细小的颗粒，攥在手心里有点涩。
她站在篮球框下，深吸一口气，屈膝，举球，手腕轻轻用力。
球在空中划过一道高高的弧线，落向篮筐的方向。
入网。
网绳轻轻晃了一下，球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场边。
林清昙看着那个还在滚动的球，自己都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投进去的。
她只是凭感觉
“往后站，再投一个。”杨鸿昱把球捡回来，递给她。
林清昙接过球，走到三分线上。
她想看看刚才那个投进框的球是不是运气。
她站在三分线外，深吸一口气。
这个距离比罚球线远了一倍多，篮筐在她的视野里变得很小。
屈膝。
举球。
手腕用力。
球飞出去的那一瞬间，她的手感告诉她，这个球会进。
球撞在篮筐后沿上，弹了一下，又弹了一下，然后落进了网里。
“唰。”
成功进球。
林清昙看着那个还在篮网里晃动的球，嘴巴微微张着。
三分球。
她从没投过三分球。
“再投。”杨鸿昱把球捡回来，递给她。
林清昙接过球，往后退了两步。
三分线外两步，这个距离，周明朗都投不到。
她站在那里，看着篮筐。
篮筐在她眼里变得很小，但她觉得她能投进去。
她投了。
球在空中飞了很久。
夕阳把它照成了一个橘红色的圆点，像一颗正在划过头顶的流星。
球飞得很高，高到像是要飞到天上去，然后慢慢下落，下落，落在篮筐的正上方。
“唰。”
球从网里落下来，弹了两下，滚到了杨鸿昱脚边。
林清昙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球，呼吸有点急促。她不知道自己有这个能力。
她从来不知道。
她以为自己只是力气大、运气好、蒙的。
但三个球，三个不同的位置，三个不同的距离，三个都进了。
这不是运气。
杨鸿昱弯腰捡起球，把球夹在胳膊和腰之间，转过身，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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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她。
夕阳正好落在他脸上。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被擦过无数遍的星星。
“明白了吗？”他问。
“什么意思？”
“你会是我们的秘密武器。”杨鸿昱说。
林清昙愣在原地。
她看着杨鸿昱的眼睛，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映着夕阳、映着篮球场、映着她目瞪口呆的样子。
秘密武器。
他说她是秘密武器。
不是拖后腿的，不是不会打的，不是跑不动的。
而是致胜秘密武器。
她的鼻子忽然酸了。
是从下午训练开始，所有的委屈、挫败、自我怀疑，在这一刻被这四个字抹消了。
“你，你怎么知道？”她的声音有点抖，带着一点鼻音，“我从来没投过三分球。”
杨鸿昱把球从胳膊底下拿出来，顶在食指指尖。球在他手心里转了一圈，轴心稳稳的，像一个旋转的地球仪。
“你在军训的时候投过矿泉水瓶。”他说，“每一次投矿泉水瓶，不论远近，都能投进。”
林清昙愣了一下。
“不是运气。”杨鸿昱说，“是准感。你天生就有这个。”
林清昙看着他。
她的眼眶红了，杨鸿昱没有安慰她，没有说什么振奋人心的话，他只是用了一个很简单的实践，就让她在短短的时间里找到了自己的作用。
杨鸿昱怎么那么细心，怎么那么好啊。
“那你怎么不早说？”她的声音带着鼻音，“害得我被他们嘲笑了。”
杨鸿昱说：“自己的天赋都不知道？笨死了。”
林清昙被噎了一下。
她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杨鸿昱你真的好烦。”
“嗯。”
“你明明可以早点告诉我。”
“明明是你笨。”杨鸿昱把球递给她，“再来，继续练。”
林清昙接过球，手指扣在球的纹路上。
球的皮面被夕阳晒得有点温热，贴在她的掌心上。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球。
“杨鸿昱。”
“嗯。”
“你会传球给我吗？”
“不会。”
“为什么？”
“你太笨了，以你现在的实力不足以跟他们打来回。”
“……”
林清昙抬起头看着他，夕阳在她脸上落下一层橘红色的光，把她的眼泪照成了金色的。
“那你投准点，”她翻了个白眼，“我一定能接住。”
杨鸿昱看着她。
夕阳落在他眼睛里，把他的瞳孔照成了透明的琥珀色，漂亮极了。
“我传的球，”他说，“你一定能接住。”
林清昙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把球抱在怀里，转过身，走向罚球线。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杨鸿昱。”
“嗯。”
“谢谢你。”
沉默了一秒。
“谢你自己，那是你的天赋。”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被风吹散了一半，“只是恰好被我发现了而已。”
她站在罚球线上，深吸一口气，屈膝，举球，手腕用力。
球在空中划过一道高高的弧线，夕阳把它照成了一颗橘红色的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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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天气/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