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清昙洗漱完,走出房间时,发现爸爸竟然在厨房。
粥的香味从厨房飘出来。
林清昙猛吸了一口饭香,心情更好了:“爸爸在家啊,妈妈我们早上吃什么呀?”
梅香坐在沙发上,沐浴在早晨的阳光里看电视,“白米胡萝卜粥,是你最爱喝的粥哟。”
林清昙走到沙发旁边坐下,顺势揽住梅香的腰:“妈妈,有你真好。”
肉麻的语言,让梅香觉得女儿被谁夺舍了“大清早的,发什么疯?”
“没发疯,”林清昙把脸埋在妈妈的肩窝,闷闷地说,“就是觉得有你真好。”
梅香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女儿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行了行了,去帮你爸爸盛粥,别在这儿煽情啊。”
林清昙松开手,去拿碗。
玻璃橱窗上,映出她的影子,她看见自己的眼睛,有点肿,像核桃,有点好笑。
林清昙没忍住,笑了一下。
今天天气很好,她想。
适合上学,适合喝一碗热乎乎的粥,适合把那本抄完的数学笔记还给杨鸿昱。
适合把一个人放回他该在的位置。
刚好够互相说一句“早上好”。
她端着粥走到餐桌前坐下,喝了一口。
窗外,太阳正从东边慢慢升起来,把整片天空染成了赤红色。
新的一天开始了。
林见梁看着自家女儿诡异的笑容,发出疑问:“清清今天怎么了?怎么一直傻笑。”
梅香轻笑:“她啊真的长大了,开始为男孩子发愁了。”
林见梁了然,打趣:“可不要学你妈妈早恋啊。”
林清昙瞪大了眼睛:“妈妈还早恋啊,那爸爸不是妈妈的初恋吗。”
梅香一本正经:“瞎说什么呢,当然是妈妈的初恋。”
林见梁喝了一口粥,声音清润:“是啊,当年,你妈妈可是拿着大喇叭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跟我表白。”
林清昙哇了一声:“妈妈这么勇敢吗?”
梅香嗔怪地瞪了林见梁一眼,不让他多言多语。林见梁哈哈一笑,“不说了不说了,再说啊,某人可就要害羞了。”
梅香拍了一下林见梁的胳膊:“不是大喇叭,是小蜜蜂!”
“有什么区别吗?”
“小蜜蜂听起来文雅一些。”
“好好好,哈哈哈哈……”
看着父母恩爱的模样,林清昙也受影响,不自觉开始幻想自己以后的生活,是不是也是如此幸福美满。
*
早晨,林清昙和杨鸿昱一起走进教室的时候,宋初夏、周明朗、孟奕涵三个人正围在教室后面的公告栏前,脑袋凑在一起,不知道嘀咕什么。
“三千米啊……三千米!绕操场七圈半!谁会报啊?”宋初夏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绝望。
“反正我不报。”周明朗双手插兜,往后退了一步,好像谁要强迫他似的,“我上次跑一千五,跑完吐了半个小时。”
“那是你菜呗。”
“什么叫我菜。”
“菜还有理了。”
孟奕涵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公告栏上的报名表,声音轻轻的:“女子三千米到现在还是空的一个人都没有。”
林清昙好奇地凑过去。
公告栏上贴着一张秋季运动会的报名表,跳高、跳远、铅球、一百米、两百米、四百米、接力赛,基本上都填满了。
唯独有两个项目旁边冷冷清清。
男子篮球。
女子三千米长跑。
“篮球赛也没人报?”林清昙看着那个空白的格子,歪了歪头,“咱们班男生不是挺多的吗?”
宋初夏叹了口气,双手一摊:“多有什么用?能打的没几个。那天体育课被隔壁班虐了四十分,谁还敢上啊。”
周明朗在旁边默默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十分心虚。他那天首发上场,打了半场就抽筋了,被抬下来的时候全班都在笑他。
“三千米更惨,”宋初夏继续说,“去年跑三千米的学姐跑完直接进医务室了,挂了两个小时点滴。从那以后,女生看到三千米就跟看到鬼一样。”
林清昙盯着那个空白的格子看了好几秒。
三千米。
七圈半。
她跑过最长的距离是一千五百米。
她跑完腿就软了。
三千米是2倍。
光是想想,她的腿已经开始发酸了。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自己跑到第五圈的时候,脸色发白,嘴唇发紫,整个人像一个快要散架的机器人。
全班同学在跑道边上看着,她倒在地上,被担架抬走。
宋初夏在哭,周明朗在喊“坚持住”,杨鸿昱嘲笑她不自量力。
“我报。”林清昙说。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三个人同时转过头来看她,三双眼睛瞪得一样大,表情十分同步。宋初夏张着嘴,周明朗忘了合上,孟奕涵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你报什么?”宋初夏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三千米。”林清昙说。
她的表情格外坚定,一点都不像开玩笑。
“你疯了?”周明朗脱口而出,“目前还没有哪个女生能做到!”
林清昙笑说:“反正没人报,我报。大不了跑最后一名,也没什么丢人的。”
宋初夏看着她,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敬佩。她伸手拍了拍林清昙的肩膀,用力点了点头,像是送别一个即将上战场的勇士。
“行,你牛。我帮你把名字写上。”她弯腰捡起孟奕涵掉在地上的笔,在女子三千米那一栏里写下了“林清昙”三个字。
字迹歪歪扭扭,跟屎壳郎爬的一样。
林清昙看着自己的名字被写在空白的格子里,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激动压了下去。
“那篮球赛呢?”孟奕涵小声问。
她的目光在周明朗和杨鸿昱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在了杨鸿昱身上。
周明朗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然后看向杨鸿昱,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当然由我们新鲜出炉的杨大校草参加咯。”
“杨鸿昱,”他的声音忽然变得谄媚起来,“我记得你好像是是初中校队的,好像还参加过市里的比赛。”
“不去。”杨鸿昱说。
“为什么啊!”周明朗表示疑惑,“你可是咱们班唯一的希望了!你不上咱们班又要被隔壁班虐四十分!你忍心吗?”
“忍心。”
周明朗被噎住了。
他张着嘴,看着杨鸿昱面无表情的脸,嘴唇动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宋初夏在旁边看不下去,走过来推了周明朗一把:“你行不行啊?求人都不会求。”
“那你来啊!”
“我来就我来。”宋初夏走到杨鸿昱面前,双手合十,眼睛眨巴眨巴,脸上堆出一个她自认为最真诚、最无辜、最让人无法拒绝的笑容:“杨鸿昱同学,咱们班篮球赛真的没人了。你看看报名表,就只有三个名字,连首发都凑不齐。你就当帮帮忙?重在参与嘛,输赢不重要的。”
杨鸿昱看了她一眼:“没兴趣。”
这是第一个拒绝她卖萌的男人!
深感挫败的宋初夏慢慢地收回了双手,慢慢地退后了一步,慢慢地转过头,用口型对林清昙说了三个字,他好冷。
林清昙看着宋初夏吃瘪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靠在桌沿上,双手抱胸,歪着头看着杨鸿昱。
晨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
“杨鸿昱,杨鸿昱,杨鸿昱。”
“嗯。”
“拜托拜托拜托就参加一下吧。”
杨鸿昱转过头来看她。
“浪费时间。”他说。
林清昙想了想,篮球赛确实浪费时间,训练要时间,比赛要时间,打不好还要被全校围观,被隔壁班嘲笑,被体育老师骂。
对于杨鸿昱这种把时间精确到分钟的人来说,参加一个必输的篮球赛,确实是一种浪费。
但她还是想说点什么。
她不想看到他一个人站在人群外面,什么都不参加,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在意。
想让他也站在操场上,被阳光晒着,被风吹着,被一群人围着,流汗,奔跑,赢了击掌,输了也没关系。
最重要的是想让他感受青春。
“你就去嘛,去嘛,去嘛,”她说。
杨鸿昱看着她。
阳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把空气中的浮尘照成了金色的细小颗粒,在彼此的目光里缓缓飘浮。
“不去。”他说。
林清昙脸一板:“哼,不去就不去,我生气了!”
说完扭头就走。
周明朗傻眼了,指着林清昙的背影:“她……她真的生气了?你真不去哄哄?”
杨鸿昱的唇角勾起一个上扬的弧度:“不用。”
他在心里数了三个数。
三。
二。
一。
林清昙去而复返,挽住杨鸿昱的胳膊,晃了晃,可怜巴巴道:“求求你啦,你就参加嘛,你真的认真看我被别人欺负嘛?杨鸿昱,杨鸿昱,杨鸿昱……”
杨鸿昱看着她。
黑曜石般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样子,笑眼盈盈,像一个撒娇的布偶猫。
他嘴角弯了一下。
很淡,像水面上微微荡漾的涟漪
“考虑考虑”他说。
林清昙愣了一下:“还考虑什么呀,就答应吧,就答应吧,杨鸿昱,杨鸿昱,杨鸿昱……”
杨鸿昱抽了报名表,往自己的座位上走。
林清昙跟在他身后,像个跟屁虫,喊着他的名字:“杨鸿昱,杨鸿昱,杨鸿昱……”
周明朗,孟艺涵,宋初夏三人目瞪口呆,没想到林清昙竟然会撒娇,没想到冷脸的杨鸿昱竟然会吃撒娇卖萌这一套。
宋初夏小声嘀咕:“为什么我撒娇不行啊。”
周明朗说:“人家林清昙撒娇像小猫,你撒娇像鬼。”
宋初夏一巴掌呼过去:“周明朗你找死是不。”
周明朗捂着肚子嚎啕大叫:“有病啊你,使那么大劲。”
杨鸿昱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笔,在篮球赛那一栏里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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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笔,转过身来,看着林清昙。
挑眉问:“满意了?”
光正好落在他背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林清昙眨巴眨巴眼睛:“杨鸿昱,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杨鸿昱看向窗外,嘴角慢慢地,微微向上扬。
上课铃打响,林清昙还在拍杨鸿昱的马屁。
杨鸿昱尽力克制向上扬的嘴角:“好了,听课。”
林清昙坐得板正:“yes!长官!保证好好听课!”
数学老师夹着一沓卷子走进教室。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同学们好,上课之前呢,我们先来一个小测验。”
“我们先复习一下,”他把卷子放在讲台上,转过身,拿起粉笔,“上节课的内容。”
他在黑板上写了四道题。
粉笔在黑板上摩擦发出哒哒的声音。
每一道题都是上节课讲过的类型,数字换了,套路没换。
会的人觉得简单,不会的人觉得难如登天。
“找四位同学上来做。”数学老师转过身,目光人群中搜索,寻找幸运儿。
林清昙的心跳瞬间提速了。
她低下头,把课本竖起来,挡住自己的脸。
缩在课本后面,整个人像一只把壳合拢了的蜗牛,只留两根触角在外面微微颤抖。
她在心里默念:别抽我别抽我别抽我。
上节课她在走神。
一节课结束了,她的笔记本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只被画了无数遍的兔子。
她祈祷的声音大得几乎要从嘴唇间溢出来。旁边的杨鸿昱低着头写题,但他的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在笑。
他听到了她的祈祷。
“第一题——林清昙。”
数学老师在四十六位同学里精准选中她。
林清昙的祈祷显然没有传到任何神明那里。
完蛋了。
要出糗了。
林清昙僵住了。
课本从她手里滑了一下,歪倒在桌上,露出她那张写满了“完了”的脸。
林清昙不情不愿站起身,以乌龟爬行的速度走向黑板。后面叫了谁她没听到,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声音:完了,她要上去丢人了。
她站在黑板前,握着粉笔,盯着那道题。
全班的目光落在她背上。
难受得像很多蚂蚁在她背上爬来爬去。
然后她开始看题。
她的脑子在这一刻忽然安静了。
她盯着这个式子,盯着那三个数字,-4x、+3,它们在她的视线里不再是一群乱跑的蚂蚁,它们排成了队,站好了位置,乖乖地等着她去处理。
她似乎在哪里见过这道题。
她会做了。
林清昙拿着粉笔奋笔疾书,淡定从容的写下自己的答案。
她几乎不敢相信。
她又检查了一遍。
她忽然意识到,这些题的解题思路,她见过。不是在上节课,不是在课本里,是在杨鸿昱的数学笔记里。那本她抄得在心里骂了他无数遍可恶的数学笔记。
解题思路,他写了整整一页。
从最简单的例子开始,一步一步地拆解,每一步都写了为什么这么做,符号怎么变。
她抄的时候只觉得手酸,那些步骤像流水一样从她的笔尖下流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但她的脑子记住了。
在她以为自己什么都没学到的时候,在她走神、抱怨、骂人的时候,她的脑子在悄悄地把那些步骤刻进了某个她不知道的角落。
原来抄笔记是有用的。
原来他不是在惩罚她。
她站在黑板前,握着手里的粉笔,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杨鸿昱,你这么好。
让我怎样才能不喜欢你呀。
她转过身,走回座位。
经过讲台的时候,数学老师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思路清晰,答案正确。”他说,“虽然字写得不太好看,但会做就行。”
林清昙点了点头。
她侧过头,看着杨鸿昱。
他低着头,在做题。
“杨鸿昱。”她压低声音。
“嗯。”
“你知道我上课没听讲,所以才让我抄数学笔记?用那种方式让我记住老师课上讲的内容?”
杨鸿昱的笔顿了一下。
“不是。”他说。
“我不信。”
“凑巧。”
林清昙看着他。
他的耳朵在阳光里红了一小片,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把目光收回来,看着黑板上的那道题。
良久,她拿起笔写了一张小纸条。
“杨鸿昱,你怎么那么好呀。”
杨鸿昱:“嗯。”
[-1]
[今天,我本来想少喜欢杨鸿昱一分]
[可是……]
[杨鸿昱实在太好了]
[我又多喜欢杨鸿昱一分]
[怎么样才能不喜欢杨鸿昱呢]
[+1]
2018/9/天气/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