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玉言笑得开怀的,双眼带着迷离酒意,一时间李今越还真说不准他是醉了还是清醒着。
他不动,李今越也不动,双方僵持不下。
阿树五只张开在良玉言眼前晃动,良玉言恍若看不见似的,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李今越,直勾起她一身鸡皮疙瘩。
“嘭——”
良玉言软了身子倒在地上,阿树丢掉手中小臂粗的木棍,拍拍手,跨过良玉言。
“帮我也给姐姐,姐夫烧掉。”
“…行。”
阿树怕火,李今越也没让她动手,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阿树两个指头提着早已睡死过去火鼠的脖颈,捧在手中:“这小耗子是谁?”
“火鼠,帮过我。”
阿树怪叫一声把火鼠抛开,幸好李今越手急眼快接住,不然今天非得闹出一条鼠命不可。
完全不知道发现发生什么的火鼠翻个身,继续睡。
“我怕火嘛”阿树扭捏两声,故作正经道,“那你接下来呢?准备怎么办?”
火舌舔舐尽纸钱的最后一角,李今越才后知后觉眼睛疼,快速眨动挤掉眼眶中的干涉才开口:“去找渺音琴。”
渺音琴直通魔界,李今越起身拍掉身上灰烬。
“我进来时观察过,无令不得外出,得从下一批春猎弟子手里顺一张才行。”
良玉言眉头紧皱,不知道是痛的还是还是梦魇。
李今越盯着良玉言温润的脸,他所有表情在脑海中轮番转,开心的,悲痛的,情潮涌动的,唯独是没有此刻,双眉紧皱,恨不得立马去赴死的决绝中又带着无可奈何的悲伤。
驻足片刻,抬腿跨过。
七拐八绕来到什么弟子居告示牌处。
即使是天剑宗这种招生严格宗门,弟子分门别派也是上万了的,一季度会选取两百名成绩优异弟子,分为两批外出春猎,夏猎,秋收,冬猎,由内门首席或亲传带队。
一次出一百来人,宗门也不可能挨个通知,因此便贴了告示。
“终于!三年过去了!终于轮到我了!我要去告诉阿秋!让这小子好好羡慕羡慕我!”
话说男弟子高兴地几乎跳起来,捧着通讯玉牌兴奋地发语音。
“小子,不枉我我这三年来兢兢业业出任务,终于轮到你爷爷我出去了,进入内门指日可待,待时你连爷爷的剑气都看不到!”
“嘭—”
通讯令牌话落,那男弟子拼着最后一口气扭头,引入眼帘的是一根小臂粗的木棍,木棍后探出一张稚气未脱的脸,朝着他傻笑。
“嘿嘿。”
“你好了没?”她肩膀后又冒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露出一张相对小巧的面容,四目相对,李今越从他龇牙一笑,也跟着“嘿嘿。”
男弟子终于挺不住了,骂了句娘,倒地后彻底晕死。
“这就是你的办法?”李今越不赞成的语气丝毫不阻挡她扒衣服时的利落。
“怎么样?你放心吧,带我上路保管百利无害。”
看着阿树拍着胸脯保证的样子陷入沉思,一个时辰前她赖着李今越要一起走,李今越自己出去能活多久都未知,自然是不同意,她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一定不闯祸,还神秘兮兮地说什么如果带她出去她就告诉李今越一个秘密。
李今越就差把我不信你写在脸上,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她拦下寻找令牌的重任。
于是,事情就变成如今模样。
李今越穿好宽大衣袍,在袍子里上下摸索,想点什么能用的东西,最终无法只能把季清明落下的念珠掏出来,把弟子装进去。
“说吧,什么秘密。”
阿树垂下头,她头上的树簪也跟着奄巴下去,她提着路边石子,嘀咕:“那你先发誓,不要冲动,一定要一直把带在身边。”
李今越毫不犹豫抬起手:“我发誓。”
沉默三息后,阿树一口气:“渺音琴除了开通天路,还能打开魔域大门,当时飘渺宗大乱,不知是谁奏响了渺音琴,头顶祥云脚踩炼狱,姐姐姐夫携全宗之力封印渺音琴,随后所有人都不见了,三天后凭空出在飘渺宗后又消失,在之后天剑宗就搬过来了。”
“哦,”系好配剑,李今越拍了一张隐匿符在阿树身上,大步踏出,与天剑宗弟子融为一体,“我还以为什么事儿,知道了。”
“你早就知道了?”
“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在拿到信件时候猜到了,渺音琴开天辟地辟地,又是无主之物,实力足够强悍就能催动它,有心之人肯定第一个寻它,被使用也不奇怪。
她更知道李山是什么人,所以她要出天剑宗,寻渺音琴,找爹娘。
李今越拿了别人身份,也不可能回弟子居,不认识男弟子的人大把,但是认识的人也不少。
与其冒着被指任的风险,不如找个风景宜人的高处,吸收日月精华修炼。
只是没想到这悬崖边边上还挺热闹。
李今越躲在树后看着被月光拉长背影的良玉岐,兄弟两轮翻上场。
良玉岐一改白日稳重,拖着疲惫的身子一瘸一拐往悬崖边走,他所行过之地留下一片褐色。
李今越挑眉。
一个风光霁月一宗之主,半夜烧纸喝得烂醉,一个正道之首威严无双,半夜重伤血流如注,真不愧是兄弟。
身后阿树摩拳擦掌,身体像即将离弦的箭:“阿越,趁他病要他命…”说完做了个抹脖手势。
李今越拽着她头顶的树簪,硬是把人拉回来。
“你疯啦,打打元婴得了,半步成仙的修士你也敢打!?”
阿树哦了一声,紧接着长大嘴巴,顾不得李今越警告,大步射出去。
“妈呀,阿越,他跳崖了。”
随着一只灵鹤腾空而起,李今越才迈步走出阴影。
灵鹤拖着良玉岐越飞越远,最终消失在浮岛。
阿树惦着脚往外望,十分好奇:“阿越你说他怎么了?”
“不知道,”李今越盘腿坐下,嘱咐道:“把你本体藏好,辰时就要去山口集合。”
“得嘞!”
李今越在身旁放了团灵火,扯散衣角把火鼠安顿在衣料上,沉心修炼。
刚沉下去一股熟悉的吸力拉扯着灵魂,吸引太过强大,招魂阵也随之动荡,几经撕扯召魂阵败下阵来。
陌生又熟悉的花香,熟悉的仅仅是花香,陌生的是因为这次和上次闻到的不太一样,上次淡香,这次则比较浓郁,身体如同上次依旧不能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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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上次的坦然,这次李今越显得尤为惊慌。
她刚找到线索,还没有出天剑宗怎么就魂魄离体了,破招魂阵到底行不行啊?
身体不能动弹她只好调动五感,在听清楚有人在为自己招魂时心中百感交集。
除了飘渺宗她没有别的朋友,如今飘渺宗全员失踪,到底是谁闲得没事儿干给她招魂。
这得多恨啊,找回来再砍一遍吗?
李今越在心里为自己默哀三秒,同时发誓出去后一定洗心革面,做好阴沟里的老鼠,不让自己一根鼠毛掉落人间。
她身不由己听着招魂曲,听着对方从镇静到愤怒,隐隐哭腔后又重新恢恢复麻木。
她感受到一阵悬空又被人放下,鼻尖隐隐有一股血腥味。
血腥味?
来不及细想拉力再次传来,睁眼时又到悬崖边,扭头看向晨下那一抹鲜红。
“良玉岐?”
火鼠被李今越掀起的衣角带动就地滚了两圈,大了一口长长的哈欠,语气中止不住的困意。
“安安,现在什么时辰了…”
李今越看着东边晨晖,一把抄过火鼠狂奔。
“迟到了!迟到了!”
等她到时候,已经有人开始点数,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十分自然地与弟子们融为一体。
召魂镇与招魂曲同时拉扯神魂,头现在还在疼。
左肩被人拍动,扭身没人。
一缕发丝无风抬起,被她毫不留情摁下。
“阿树,别闹。”
果然没再发生诡异事情。
倒是李今越又侧面女弟子嘴巴长得能塞鸡蛋,左看看,右瞅瞅,几经思索,磨蹭到李今越身边,小声关心。
“同门你没事吧?”她面带担忧,“是不是和我一样激动得睡不着,毕竟这可是剑君第一次带队,我一定要好好表现,争取一次进入内门!”说完她从腰间挂着一堆瓶瓶罐罐中掏出一个清新丹,“吃了吧同门,就当是交个朋友,路上相互照应!”
李今越一颗丹药还没来得及咽下,顿时觉得那里不对。
“你说谁带队?”
“我。”
队伍自动分成两列,为出声人让路,随后低下头恭敬行李:“剑君。”
良玉岐白衣似雪,绸缎似的黑发羽冠束起,一柄剑状玉簪横穿羽冠,玉簪两侧两指宽的白绫在黑发中十分显眼,末端还点缀着两颗红宝石。
李今越还是第一次见这幅模样的良玉岐,平时不加修饰的良玉岐已然绝色,此时更是公子世无双。
“看够了吗?”
良玉岐声音如一桶凉水,浇醒了一众人。
李今越收回目光,摸摸鼻尖。
幸好大家都在看,她赤裸裸的目光不算显然。
镇定下来回身远望,自从来到这里后总有一道黏糊糊的目光追随着她,确认后腰幻形符的存在才彻底放心下来。
刚想抬头找寻目光来源,被冷良玉岐冷声打断。
“出发。”
良玉岐声音清晰传到所有人耳中,钟声响起,飘出去很远。
远到李今越之前所呆悬崖也有回音。
悬崖上青衣少年,抱臂轻笑:“兄长,我可是什么都交给你了,别让我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