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明果然如她所言,隔一会来一趟,一会送被褥,一会送衣服,来了也不说话,红着脸站在李今越旁边,跟个门神似的。
李今越正趴在床上打量手里图纸。
季清明不知道端了什么东西来,哐当一声放在桌面上,继续当门神。
这次李今越倒没有无视她,招手:“你过来,”她把手中图纸扬起,“若是你能搞清楚这张图纸脉络和功效我就教你。”
季清明面上一喜,忙不迭接过,连声道谢,思来想去放下一袋灵石,一屁股落到板凳上再无动静。
她是没动静了,李今越就不爽了。
“季道友,你在这儿我睡不着呀,不如您自己拿回房研究,反正我在这儿又跑不掉。”
李今越给的图纸不算难,但也不简单,若是季清明一个人想搞懂,不在藏书阁泡上三天是绝对出不来的。
待季清明一走,李今越往床里一滚,开始数砖头,数到第三十二块时伸手按住,床下一阵轰隆,把火鼠吓得乱窜。
火鼠睡眼朦胧趴在李今越肩头问道:“你怎么知道有暗道。”
步行一百来米,皎洁的月光慷慨洒下,她感受着清风拂面,吐出一口浊气才恢复火鼠。
“因为这里本来不是天剑宗。”
李今越站在至高处,俯瞰如今的天剑宗。
俯视下的天剑宗就是一个用各种院落树林堆砌成的巨大八卦阵,最大的浮岛包含了外内门弟子,议事,教堂均在此处。
而左右两侧浮岛则是生死门,在后面一处小浮岛则是藏书阁,也是李今越前生逃跑之地。
李今越双手紧握,血珠成串滴落在地。
天剑宗搬来是飘渺宗居然只是仅仅改了一个招牌,就连护宗大阵都没有改,这是料定她飘渺宗没人,大阵无人能解开吗?
若真的只是这样的挑衅,如今的她又能做些什么?
圆满的月色最是能勾起思想之情,李今越不免想起父亲。
渺音琴一直被她们藏在卧室,如今渺音琴失踪,卧室会不会还有线索。
追着记忆一路是直奔父母寝卧。
李今越站在院外挑眉看着一地飘散纸钱,一枚翠青色酒瓶滚到脚下。
绕开酒瓶,入目一片枫叶色足靴,毫无章程,被主人一长一短摆放着,脚边火盆噼里啪啦烧着。
再往前一步,腰封把他勒成一道有力形状,枝蔓从腰间伸出,一路往上,腰腹分叉,胸膛间开出几张零散枫叶。
火光照亮了他半个脸庞,如同上好白玉一般温润柔和的脸庞,笑时更觉冰川融化,万物回春,一双多情眼就算只是无意中扫了你一眼,你也会觉得你就是他的心上人,撩人得很。
此时他撑着双臂,静静仰着夜色。
再走近些,李今越才听清楚他的呢喃。
“您是不是也觉得阿越还在怪我,一次都不肯来看我,一转眼都过去六七十年,我都快记不清楚她的样子。”
良玉言手中酒瓶似乎也空了,随手扔在身边又拿起一瓶,单手开塞往嘴里灌。
“她也怪我,你们也怪,当年是我没用,护不住她,甚至连自己都护不住。”
李今越垂眸不再去看,转身从偏门绕进去。
房间内干净整洁,除了缺少人烟气息,一切都同她刚离开时大致一样,细看下也能找到区别。
那场大战能毁的全毁了,如今这些也不过是复刻出来的罢了。
良玉言特意保留此房间目的不得而知,她也懒得去细思,人都死了还留下这些,不过只是他自我感动的把戏。
李山夫妻两人床榻一棵棵歪脖子树,李今越把脸贴在树干上,体内灵气调动强行撕扯灵魂与树干贴合,灵魂刚离身一尺又背招魂阵强行压下。
李今越:“…”
擦掉嘴角血渍,忍着骂娘冲动,准备再次调动,一抹绿光主动进入她灵台。
“阿越?是你回来了吗?”
灵台内冲天而起一棵棵歪脖子树,树精几千年修为那里李今越如今身体能承受的,差点爆体而亡。
感受到树精的接纳,李今越将身体融入树心,树精修为从四肢百骸流出,体内的树渐渐消失,再睁眼,怀里多了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姑娘。
“阿越,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等不到你了。”
小树精扎两小边,只有她腰那么高。
李今越抬手摸脸,精致的五官上能摸到珍珠粉,抿嘴一股甜腻腻的口脂味儿,水蓝色的光袖泛着光,腰间被小树精撞得叮当响。
魂体是□□的反射,通常□□什么样,魂体就什么样,黄泉道与外界隔绝,她容貌便停留在她记忆最深时。
如今再次返回人间,按理来说自己应该是死时模样。
李今越上辈子喜奢,穿着一向夸张,赴死的时候她也穿得这得华丽,这么夸张?
时间太久远,她不太记得了,但这也太夸张了,满头珠翠差点没把她脖子压断。
腰间号啕哭声让她难以分心处理珠翠,蹲下身子搂住小树精,轻声唤道:“小姨,幸苦了。”
阿树是李山小时候从贩子手里救下来的妖,灵根被绝了大半,很难再活。
李山为救她,求上了医山由圣女游青越出手挽回一条小命,在这过程中两人生出情愫,生下了李今越。
说起来阿树还算两人红娘,没有阿树救没有李今越。
游青越认她作妹,李今越也就拥有了这个永远长不大的小姨。
阿树抱起阿树,树枝识趣地将两人托起,阿树哭了好一会才停下,从怀中掏出一封,抽泣道:“姐夫说,若有一人你回来让我交给你。”
这封信因为褪色变得斑驳,一经多年却四角平整,由此可见被保护得很好。
信中并没有李今越预料托付或遗言内容,反倒洋洋洒洒写了两大张渺音琴来历。
渺音琴琴音开通天路,连接神界,若修士窥见天光必定有所感悟,修为大涨,若能炼化神器则可一步登天,这些都是天下所知之事。
而渺音琴最大用处为镇压魔界,若真被人炼化魔结大门打开,乃当今修士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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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敌之物。
李今越收了信封,用力抱了抱阿树,她感觉自己心脏不断膨胀,胸腔像是要炸开,手脚发麻,一口气闷在心中怎么也吐不出来。
渺音琴无主之物,被李山供在大殿中央,大战过后忽然不见,任由天剑宗翻了天也没找到。
她不是没有想过被人藏起来,比起渺音琴她更加想知道父母如何?当年天剑宗惨状到底如何?
唯一知道真相的只有当年被藏起,一直隐藏至今的阿树才知道,阿树哭累了,蜷缩在李今越怀中,安静等待。
好半晌李今越才重新开口:“小姨,这些年很辛苦吧?”
一句话让阿树的情绪有了突破口。
她听着阿树说第一年天剑宗那些老贼搬来是飘渺宗想把她砍了,被良玉言保下,紧接着良玉岐来找良玉言打架,两人似乎有了隔阂,非正式场合从不来往。
阿树又说,这片院子良玉言修复好后从来没让人住过,一有人靠近就生气,每年这时候都会来这里烧纸,喝得伶仃大醉,真是晦气云云。
李今越问道:“为什么烧纸?”
“你忘了!?今天是天剑宗覆灭的日子啊!”
李今越愣住。
并非忘了,是她从来都不知道。
她囚困良玉岐,以为自己打败了天剑宗最利的剑,折辱了他就是折辱整个天剑宗,得到飘渺宗灭亡已经三个月后的事,并未有准确时间。
当时她一心求死,只想早点上上路找爹娘。
尚未泯灭的良心让她放了良玉岐,让他亲手了结了两人之间的仇恨。
阿树气呼呼看着灵境中良玉言毫无一宗之主的威严,四仰八叉醉死在阶梯上。
“阿越,你回来得正好,我们一起去打他吧!”
“打他?我们吗?”一个还没筑基的战五渣和一个灵根断绝药,依靠药物垒砌起来修为的小树精。
阿树拉着人往外走,“你别怕,我也是过了四五年才敢打,醉得很死,别留下伤引起怀疑就行。”
说这轮圆了拳头,嘭的一声宛如闷雷炸起,李今越一道符箓往阿树身上落,符阵瞬起结结实实把人罩在里面。
而然一阵风过,没有任何动静。
阿树得意挑眉:“你看吧,我就说没事。”
李今越视线落到躺在台阶上一动不动的良玉言,若不是两人修为差距过大,阿树那一拳能把人抡死。
“啪”的一声,李今越巴掌落到他大腿处,直打得她半个手臂都麻了,安静等了一会惊喜道:“真没事唉!”话音未落旁边火盆被她是一脚踹到,瞬间火星四溅。
李今越没空管理良玉言,把铁盆中火堆倒掉洗干净,重新垒纸钱,就地找了个火折子点上,呛得直咳嗽,下一刻火光扑面,扑面而来的火锅驱散了大部分含量,恍惚一瞬她甚至感觉到爹娘的拥抱。
“爹爹,娘亲,我回来了。”
“阿越,”良玉言屈膝坐在原地,笑意盈盈看向李今越,眼眶中还有零星湿意,在李今越恐惧的目光中缓缓开口,“你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