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大菊大儿媳的娘家人见事态愈发严重,暗道不妙,偷偷离开去通知自家女儿。
“慧兰、慧兰……不好了,你婆婆被武小花她们打了……”
马慧兰,也就是孙兴媳妇正在家里带孩子,听到她妈尖得能戳破耳膜的惊叫,吓得心慌直跳:“什么,我婆婆被打了?!快去找我公公呀!”
“亲家公和孙兴都在呢,正和武国定他们讨要说法,可我眼瞧着情况不大好,像是要动手,你也知道你婆家没什么亲戚兄弟,到时候打起来要吃亏。”
马慧兰急得跺脚:“那你喊我爸和兄弟去帮忙啊,你过来跟我说什么,我一个女人又打不过。”
马慧兰她妈瞪眼:“你个泼出去的水,喊你爸你兄弟去挨打,你也说的出口!”
马慧兰烦躁说:“你们又不去帮忙,你过来告诉我干什么!总不能让我抱着孩子过去挨打吧!”
马慧兰她妈手指戳向她脑门骂:“说你死脑筋,从小就死脑筋,武家人多,你找谁来打架都没用,快点去拿钱,请人开船送你去公社报公安,公安来了,谁敢打架?”
“对对对。”马慧兰回屋拿钱,没一分钟跑出来,脚步匆匆说,“妈,你帮我看会儿孩子。”
马慧兰她妈抱起外孙,催促:“嗯,你快去。”
马慧兰气喘吁吁跑到湖边停下,纠结思索该怎么说才能让武七忠同意开小船送她出去找公安,或者去别的大队雇艘船?
不等她做出选择,从湖面浅滩迎面上来几个穿着中山装一看就是干部的男人,中间还夹着一个穿藏蓝色公安制服的。
公安!
马慧兰喜出望外,冲过去喊:“公安同志帮帮忙,我们大队打起来了……”
袁峰眉头一紧,抬脚正要过去了解情况,被史主任拉住使眼色,“袁峰,今天有要事要办,不能耽误。”
马慧兰冲过来抓住袁峰的警服袖子,恳切哀求:“公安同志,麻烦你跟我走一趟,有人要打我男人……”
史主任抓住袁峰另一只袖子,一本正经拒绝:“不行啊,同志,我们有公干在身。”
马慧兰才不管他们有何公干,反正自己家事比较要紧,二话不说拖着袁峰往前走。
袁峰甩开史主任,严肃说:“晚片刻抓人不会跑,先去处理打架的事,作为干部,要为人民服务。”
史主任深吸一口气:“……行吧。”
几个人跟着马慧兰一起来到向党大队地头,远远瞧见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看不清里头情况。
马慧兰气沉丹田,用力喊一嗓子:“公安来了!”
大伙儿回头,看见那身藏蓝色公安制服,大吃一惊:还真是公安!
瞬间人群如海浪般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袁峰走在最前面,下意识观察所有人,目光在席大菊身上多停留了两秒,眉头微皱,出声喝道:“怎么回事?都聚在这里做什么?”
孙兴看到袁峰,立马欢喜起来,太好了,公安来了!这下看武国定还怎么神气!
“公安同志,我要报案,武国定他妹妹带人打我妈,武国定不但不道歉,还反过来欺负我们,你把他们抓起来!他们全是不服管教的坏分子!”
躲在后面的史主任听到“武国定”三个字,雷达动了,推开挡路的袁峰,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上前,打断他们:“孙安是你们大队的吧,把他叫出来。”
袁峰被推的一个踉跄,简直气死,这个屎包!
武国定看了眼神情不悦的袁峰,再看向一脸兴奋的史主任,眼底深处的笑意悄然扩散,动作还挺快。
孙大康心里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心脏猛烈狂跳,惊慌失措说:“孙安是我儿子,他不在家,史主任您找他有什么事?”
史主任眯着眼打量他片刻,下巴一昂,小吴极有眼色的上前,代替说明:“孙安涉嫌写假举报信,行为恶劣,我们现在要抓他回去进行思想教育。”
孙大康脑中一片空白,大声否认:“不可能!我家孙安还是学生,平时最听话懂事,爱学习懂礼貌,他不会写举报信的,你们一定是搞错了。”
史主任沉下脸,握拳咳咳嗓子,小吴立马瞪眼,生气说:“我们没有掌握证据,怎么会来找他?他自己写了一份认错书,经鉴定,与举报武国定的那封举报信字迹一致。”
“咚”的一声,席大菊砸到地上,连带着搀扶她的孙兴也一块儿瘫倒在地,母子俩的脸惨白如纸,抖如筛糠。
孙大康还有什么不明白,脸上当场失了血色。
史主任从来不是一个富有同情心的人,他最享受如此刻人们脸上的惊惶与痛苦,彰显的自己正义又伟大,他大义凛然问:“孙安去哪里了?快点交代!”
席大菊泪如雨下,顶着一张被打得凄惨的脸,嘴巴翕动,慌乱摇头。
孙大康捏紧拳头,沙哑说:“你有证据证明是孙安写的举报信吗?我不相信他写了认错书,可能是人伪造的,或者……是有人故意威胁他写的也说不定。”
孙大康眼神瞥向武国定,暗示的不要太明显。
石庆心里激动的嘎嘎乐:太棒了,撕破脸了!
他要抓紧机会向武国定投诚,为他冲锋陷阵!
石庆仿佛看到了大队长的位子在向自己招手,“孙队长,人领导都说了核对过笔迹一致,难不成是有人假冒你家孙安的字迹写举报信?那更得找到孙安问清楚了,公安同志在这儿,你快报案,让他把那个冒充孙安的坏人揪出来。”
孙大康暴躁吼:“石庆你少在这儿掺和!”
“嘿,孙队长你怎么还不识好歹呢?得,算我多嘴。”石庆装模作样打了自己一嘴巴。
“不不不,你提出的想法很道理。”史主任睁大双眼,眼里绽放精光,快步走向席大菊,压低声音恐吓:“快点交代孙安去向,不妨告诉你,这个案子很重大,已经在市长那边挂名了,你如果不说出孙安在哪儿,等到下发通缉令,孙安就不是简单的思想教育了,而是以逃犯同伙论处,进监狱服刑。”
席大菊眼前一黑,整个人天旋地转,不敢置信,不过是写封举报信,为什么会那么严重?
她死死咬着腮帮子,直到嘴里冒出一股铁锈味,才猛然惊醒,大喊:“我说!我说!他去参加学校复习班了,这两天住在同学家里,我不知道他住在哪个同学家,要去学校问,呜呜呜……”
史主任得到答案很满意,走到袁峰身边,得意洋洋说:“难怪我拿到那封认错书总感觉怪怪的,正常人谁会写认错书告发自己,还送去公安局,看来是有人故意这么做,目的是为了把屎盆子扣在孙安身上。据我推测,应该有一伙专门模仿别人笔迹的犯罪团伙。”
袁峰太阳穴一胀一跳,生无可恋,无语望苍天。
史主任拍拍他肩膀,委以重任说:“这个案子很重大,你回去跟你们局长说,要成立专案组,我让我姐夫打声招呼,由你担任组长,我对你好吧?”
袁峰:“……”
史主任招呼手下:“走,去抓孙安。”
一群人呼呼喝喝的走了。
袁峰回头,不经意与武国定的视线对上,武国定微笑点头,袁峰一愣,微微颔首,转身追上史主任一群人,格格不入。
等人群散后,武国定看向孙大康,好整以暇说:“孙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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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的事还没讨论出结果,咱们接着商量?”
石庆嘴角抽搐,心道武国定可真坏,太促狭了。
孙大康面如死灰,好像被吸了精气般一下子老了几岁,他没搭理武国定,慢慢走到痛哭流涕的席大菊面前,抬手,快速扇了她一巴掌。
“啪”一声,清脆又响亮。
席大菊哭声一顿,下一秒又抽抽噎噎小声哭着,没敢说什么。
孙兴在亲爹拍过来一掌时,下意识往旁边一躲,他知道自己闯大祸了。
孙大康见这个混账还敢躲,气得抡圆胳膊。
“砰”,人没扇到,他反而一头栽到地上,一动不动。
孙兴瑟缩的离老远,不敢近前。
还是傻站着的马慧兰发现不对劲,将人翻过来,看见他眼白都翻出来,尖叫一声,“啊……爸你没事吧!”
席大菊和孙兴一抖,连滚带爬跑过去扶起孙大康。
“爸,你咋了?你醒醒啊……”
“哇……大康,我错了,你别吓我……”
“还愣着干什么,快点把人送去武大夫那儿。”石庆气得踢了一脚还在伸长脖子看热闹的儿子。
石墨摸摸屁股,“哦哦”两声,跑过去背人。
石庆来到武国定身边,扬起笑容讨好说:“看来孙队长是不追究这事了,国定,你快回家休息吧,昨夜又上了个夜班,哎呦,辛苦了。”
武国定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石队长,看来孙队长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地里头的事还需要你多操心。”
石庆心中大喜,连忙保证道:“国定你这么说就见外了,这都是我份内的事,孙队长不在,我一定安排好生产任务,绝不耽误春播。”
武国定笑而不语,示意他先去忙。
石庆乐颠颠又雄心壮志地走了。
武国定收回目光,看向武小花和武杏儿,关心问:“你俩没事吧?”
武杏儿挥挥拳头,蹦哒跳两下,欢快说:“天呐,没想到举报信是席大菊她儿子写的,看来我和小花这顿打没错!我揪头发,小花打,我俩配合默契,打得她嗷嗷叫,我们帮你报仇了,国定哥。”
武小花低下头,没说话。
武国定注意到她的失落,眼神变软,摸摸妹妹的头发温和说:“不用在意外人的想法,哥说过能养你一辈子。”
武小花抿着嘴,心中酸涩想,现在多了个嫂子,往后还不一定会怎样呢。连举报信是孙安写的都不告诉她,幸好她刚才出气了。
唐希发现小姑子依旧不开心,她想了想,贴心说:“你是担心你哥养不起你吧?没关系,我有钱,我养你。”
武国定:“……”
武小花:“……”
武杏儿羡慕的想尖叫:啊啊啊……这是什么神仙嫂子,也太好了吧!
武小花瞬间不酸涩了,心里涌进一股暖流,不管真话假话,总比骂她是嫁不出去的丑姑娘强。
武小花微显羞涩说:“嫂子,我先去上工,中午让我哥做饭,你想吃啥等我晚上回去给你做。”
话落,武小花拽着武杏儿跑开。
武国定和唐希嘴角翘起,刚准备回家,武小花又急匆匆跑回来。
“嫂子,忘了跟你说,明天我和杏儿去后山疏花,你去吗?去的话我替你报名。”
唐希脱口而出说:“去。”
“好,我帮你报名。”
话一说完,人又风风火火跑走了。
武国定和唐希相视一笑,慢悠悠走在回家的路上,没走多远,看见武三刀哼呲哼呲在石板路上填土疙瘩。
夫妻俩过去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