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汀雯的手机在跨年夜被各路消息轰炸得震天响,但她还是很耐心地一条一条认真回复过去。
【清清宝宝新年快乐~爱你么么哒,新的一年咱们继续每天开心~】
【谢谢思龄,要天天开心呀——朋友圈的那家店看着很好吃哎,店名推我!】
【知言知言!我最最喜欢的知言!什么时候出来一起吃饭!】
向汀雯发消息叽叽喳喳的,她一路划到最底下,发现舒景南突然“诈尸”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群发的,对话框里只有寥寥四个字。
【新年快乐。】
连个多余的标点符号都没有。
“应该是群发的吧。”他并没有卡零点,而是提前了十几分钟发的,向汀雯想了想,还是回了一个简单的新年快乐,还贴心地加了一个烟花的表情。
舒景南发完消息后依旧销声匿迹,势必装死到底,向汀雯也习以为常,转头就和朋友聊天去了。
以往过年向汀雯全家都会出去旅游,今年也不例外,关于旅游地点,全家经过了几番讨论,期间向汀雯还和钱茗吵了一架,这才勉强定下地点。
大年初一一早,他们便提着行李箱出现在动车站。
“口罩戴好,站台风很大的。”钱茗整理了一下口罩,扭头提醒向汀雯,伸手把她堆在下巴上的口罩提上去。
“这样很闷哎。”向汀雯嘟囔着,还是动手把口罩整理好。
向德飞叼着香烟,在一边念叨钱茗非要带一袋零食出来,钱茗听罢瞪了他一眼。
“带着路上吃怎么了,不就嫌拎着重嘛,有本事到时候别吃!”
向德飞一想确实有道理,只好悻悻地颠了颠肩上的背包,吐出一口烟,不再吭声。
“哎呦呛死了,一边去一边去!”
向德飞吸完最后几口,没忍住怼了一句:“等一下在车上可没法抽了。”
“一会不抽可憋不死你!”
向汀雯把口罩再往上拽了拽,以免闻到烟味,下意识在心里默默想到,自己以后一定要找一个不吸烟的男生。
她可闻不惯烟味。
这次去南方,虽然栖州也位于南方,但冬天也是蛮冷的,可惜近些年全球变暖,栖州已经很多年没下过雪了。上一次大雪可能还是向汀雯五岁那年下的。
但向汀雯对雪没什么执念,比起干燥寒冷的北方她更喜欢去南方,毕竟她真的怕冷,这次出行计划也是费尽心思挖坑,忽悠向德飞和钱茗同意去南方,因为一家三口都很有主见,向汀雯不说服他们,就要跟着向德飞去中原。
过去的动车大概要四五个小时,向汀雯一起早就困,但是座椅靠背太直,后面人又不知道放了什么东西,没法将靠背放倒,她只好倚着硬邦邦的玻璃打瞌睡。
春节正是全家出行的好时候。当向汀雯第三次被车厢里小孩的吵闹声弄醒,瞌睡终于消失殆尽。
她瞪着前座人的头顶,怨气十足地在心里预想了一回该如何将他们骂一顿,奈何向汀雯是思想上的巨人,真遇到这种情况又拉不下脸来。
她扭头幽怨地看了一眼身旁,向德飞和钱茗丝毫不受干扰,闭着眼睡得正香。钱茗女士的脑袋还靠在老向的肩膀上,随着他们的呼吸和车厢的晃动轻微起伏,向汀雯被猝不及防塞了把狗粮,只好悻悻地扭过头,继续盯着前面发呆。
看着看着她突然意识到前面这位大叔有点中年秃顶,稀稀拉拉的看着格外潦草,向汀雯在心里脑补了一下地中海的画面,忍不住哧哧笑起来。谁曾想前座大叔听力格外灵敏,立刻坐直身子回头瞪了向汀雯一眼。
???
向汀雯有仇必报,她脸上的笑意尚未消退,就十分不爽地用力合上桌板,声音响得把钱茗都吵醒了。
钱茗巴眨了一下眼睛,却看见前面的大叔再次地回过头,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结果迎面撞上向汀雯冰冷的眼神。
“你干什么?”
钱茗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向德飞也被吵醒了,皱着眉头很用力地“啧”了一声。大叔扫了一眼,这才发现他们是三个人,刚酝酿好的骂人的话顿了顿,又被他重新咽下去。
刚好广播在提醒马上要到站了,大叔拎起背包头也不回地走了,期间还冲着隔壁座反应慢一拍的老人大声嚷了几句。
看来是个只敢窝里横的软骨头。
向汀雯默不作声地眨着眼,淡定地在心里评价道。
他们这次去的是另一个省的省会,一下车向汀雯便拽着二人直奔当地特色小吃。
向汀雯一向奉行“民以食为天”的标准,倘若到了新地方能吃上好吃的,那这个地方在向汀雯心中的好感度会直线上升。
这里比栖州温暖不少,但晚上还是寒风阵阵。向汀雯裹着围巾觉得闷得慌,便扯下来搭在手臂上,跟在钱茗身后,顺着楼下的小吃街一路逛过去。
各地的夜市其实都差不多,像什么铁板大鱿鱼,羊肉串,臭豆腐,水果捞之类的,向汀雯看着眼馋,但遭到钱茗禁止——路边摊的东西吃了会拉肚子,又只能望洋兴叹。
逛了大概半条街后,钱茗回头看了向汀雯一眼,开口问道:“你围巾呢?”
“围巾?手上啊。”向汀雯说着想去拿臂弯上的围巾,却摸了个空。
“我围巾呢?!”
“你围巾问你自己啊,什么时候弄掉的?”
“我……我就放在手臂上啊,我也不知道掉哪里了。”
钱茗深吸一口气,心里默念着孩子大了不要骂,但良心过不去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你围巾不戴了可以放包里,就非要挂在手上!你看看现在掉了!”
“那我怎么知道会掉!”向汀雯很委屈地应了一声。
“还不快回去找一下。”向汀雯没等她说完扭头就往回跑,钱茗想跟上去,向德飞拿一碗虾滑从一旁的人群钻出来,有些懵地问道怎么了。
“你女儿把围巾弄掉了,现在回去找。”
“哎呀围巾掉了多大点事啊,慌慌张张的干什么……”向德飞虽然嘴上说着,但还是跟在她们后面走回去。
向汀雯一路看过去,直到走到路口,才在垃圾桶旁边发现了围巾。也算她倒霉,围巾被垃圾桶里的断树枝勾到了,而向汀雯当时被人挤人推着往前走,也就没有注意到臂弯间的围巾不见了。
围巾一截瘫在在地上,上面留了行人乱七八糟的脚印,一截在垃圾桶里,被树枝勾开线了。向汀雯怯怯地抬起头,冲着一脸黑线的钱茗露出讨好的笑容。
钱茗咬牙切齿掐住她的胳膊,掐得向汀雯“哎呦哎呦”求饶。
“意外,这次是意外……”
“反正这里热用不着戴,回去买条新的好了……”
但钱茗并没有很生气,这也在向汀雯意料之内,她只不过做个样子罢了,但是向汀雯还是有些心疼,想着下次要买条短一点的围巾。
闲暇舒适的时光过得很快,尚未从旅游回来的戒断中脱离,向汀雯又陷入写作业和补课的循环中,寒假也就在这中间悄悄溜走。
开学前一天,按照惯例他们去商场吃向汀雯心心念念许久的火锅。
冬天真的很适合吃火锅,向汀雯脱掉厚重的棉袄,挥舞着筷子大快朵颐,吃得不亦乐乎。
“新围巾放好,再丢就不买了。新学期要好好加油,下半年就高三啦……”钱茗往她碗里夹了几片鸭血,向汀雯嫌烫,用筷子一点一点夹碎放进调料里,低着头敷衍道。
“知道知道,我很努力的。”
钱茗显然对她这话非常不满意,皱起眉头张嘴想说,但向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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雯佯装调料不够,起身打断钱茗的话。
“我要去加点调料。”
再等她回来,刚才那个话题已被悄然揭过去,钱茗在跟向德飞讲一个向汀雯没听过的事。
“什么什么,我也要听!”向汀雯一把撂下碗,厚着脸皮凑过去打断她的话,钱茗看了她一眼,顿了顿,还是把前面的话简短重复了一遍。
“前年还是大前年……忘了,反正好几年前,就老城区那边不是路边店铺拆迁吗,然后台风天,铁皮围栏倒下来压死了好几个人。家属一直在告,到处闹,但是还没有结果,最近说又去派出所门口闹了……”
这件事向汀雯略有耳闻,当时闹得蛮大的,但那时她还小,好像还在念小学。老城区治安管理都不是特别好,发生这事后那种铁皮围栏都消失了好一段时间,应该是被勒令整改了。
向汀雯共情能力强,思想也很跳脱,设身处地地想了想,觉得实在是有些惨了,心里也不是什么滋味。想着想着,她的注意力被其他东西吸引,也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
……
外面下起淅沥的小雨,快到傍晚时分忽然变大,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似乎想把来往行人通通淹没。舒景南举着把黑伞,手里拎着个大袋子,面无表情地站在公交站台上。雨水顺着伞沿不断下滑,滴滴答答落到他脚边,溅湿了裤脚。
公交车还有几站才到,舒景南脸色在黑色的外套的衬托下白得几乎反光,他垂着头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台阶下的水坑。旁边忽然冲进来一个跺着脚的老太太,她缩着脖子,骂骂咧咧地拍打着身上的雨水,顺带溅了几滴在舒景南手背上。他浑浑噩噩回过神,用略带着点潮湿的手背揉了揉微微湿润的眼角。
舒景南觉得自己像是被人关进囚笼中,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却使不出一点力气反抗。手指紧紧握着伞柄,力气大到手柄硌得掌心疼。
一种很难形容的压抑感劈头盖脸扑上来,让他在厚厚的外套里依旧感觉寒意汹涌。
刚才他在商场里看见了向汀雯,她穿得很普通,甚至连头发都没有好好梳,后脑勺的几簇头发被衣领挤得翘起来,一晃一晃地像小辫子。
可能天冷,她脸上戴着宽大的医用口罩,但也遮掩不住她欢快的笑意。向汀雯一手挽着一个,一家三口边说边笑,缓缓向他这个方向走来。
舒景南手足无措,只好仓皇逃窜。
向汀雯就像一面厄里斯魔镜,舒景南站在她面前就会看见自己最渴望的东西。
但那些都不属于自己,与其说临渊羡鱼,那还不如退避三舍,以免自己做一些无用的幻想。
不远处传来公交的轰鸣声,他抬起伞,天色昏暗,隔着密密的雨帘,他看清了挡风玻璃上的数字——不是他要坐的那班。
身旁的老太太兴奋地往前走了两步,打算车一停就一个箭步扑上去,等到车开进才看清不是自己要坐的那班。老太太不死心,用胳膊挡着脸,试图抵挡大雨,也不顾来往的电瓶车就一下冲过去。
“这辆车去不去医院!”
“不去不去!”
司机毫不留情面,挥手让她不上就别挡道,气得老太太跳着脚扯着嗓子用方言大骂扬长而去的车。
雨变大,舒景南踉跄往后退,但冰冷的雨水还是被一阵不知吹向何处的风刮到脸上,他心里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还是羡慕向汀雯,羡慕她有和睦的家庭,能有父母的陪伴,能在这个年纪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快乐,他觊觎她的一切。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就如影随形地黏上他的心间,每每看到她,舒景南就会感觉自己的心被人狠狠捏了一把,这种深入骨髓的感觉让他感到无处不在的自卑,以及不由自主的怨恨。
他不想见到向汀雯,他几乎要恨上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