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太阳的背面是什么 > 19. 寒假里
    向汀雯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毕竟发生在寒假,不少网速慢一点的压根没注意到这场校园墙大战。舒景南平时是不怎么登QQ,自然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但也不算晚,有时偶然间想起,就会登上去看了一眼,这才发现这场闹剧。

    起初他只是顺手滑下去,没在意也没有仔细看,但是发现底下评论吵得格外激烈,且大部分都是自己班人。他手指一顿,这才认真看了几眼,几乎一下就从只言片语间推断出是谁。舒景南下意识坐直身子,重新点开图片开始一张一张细细看。

    “这是什么意思……这男的在讲什么屁话?”舒景南皱紧眉头,有些莫名其妙地退了出去,然后再看时间,发现已经是一周以前的事了。

    向汀雯和小夫的事情他知道,毕竟小夫非常光明正大,每次都带着东西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教室后面,有时看老师不在,甚至直接走进来找向汀雯。

    舒景南知道向汀雯不喜欢他,虽然她的心情很少会往脸上写,但是看见小夫她就没怎么笑过。舒景南看不惯小夫,也看不惯二人尴尬至极的互动,每次小夫一来,他便顺手捞起水杯,拽着何棠一起去灌水或上厕所。

    他还以为小夫在勇敢追爱,怎么就变成反咬一口。舒景南好奇心一下上来了,点进墙里面,开始认真吃瓜。他看到向汀雯投稿的澄清贴,相比起小夫的控诉,向汀雯的话逻辑很清晰,一环一扣的反问让人无懈可击。

    “倘若你喜欢别人,但别人不喜欢你,也不能往那人身上泼脏水,你这个不叫爱,叫自私、不尊重。我当初是好声好气拒绝的,你却非要把事情弄得如此难看,那也别怪我说话难听。”

    舒景南的眼型偏细长,但却由于看人的目光总是很温和,会让人下意识忽略他的眼睛很有攻击性。此刻是凌晨五点,他刚从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里挣脱,冬天天亮比较晚,仅有的一点光亮也被窗帘挡得严严实实,手机屏幕的冷光倒映在他的眼底,盈盈的盛满了看不出情绪的色彩。

    看到这段话,他几乎能在脑海里想到向汀雯说这些话的声音。她讲话语速不快,沙沙的,带着点南方人独有的黏黏糊糊的感觉。

    舒景南全部看完,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好像……来晚了一步。

    这件事已经结束了,不管结局如何,体不体面,都已经被人们在心中揭过一页。

    而他就像一个迟到的乘车人,在烈日下满头大汗急匆匆赶到站台下,才被告知这班车早在半小时前就开走了,而且是最后一班。

    在太阳底下暴晒的燥热难耐,狂奔时喉头涌出的血腥气,厚重衣服粘黏在身上的窒息感,以及满怀希望却被狠狠泼了盆冷水的落差,会让一个斯文体面人摇摇欲坠的心情瞬间崩塌。

    舒景南垂着眼关上手机,重新在床上翻了个身,冷漠地想到,倘若自己死在家里,没准等他臭了才有人发现他。

    外公外婆不会主动进他房间,放寒暑假他作息不怎么规律,白天起得晚,晚上睡得迟,况且老人在家待不住,白天几乎都不在。要不是他主动出来,一天估计也见不到一面。

    更别提他父母了,自从姐姐出事后他们一直很惭愧,拼命挣钱四处奔波,找律师找政府找警方,一遍遍跑,就想讨个说法。

    舒景南无法指责他们,于是选择责怪自己。

    每每想起这些,他就会难受得喘不上气,只好将自己蜷缩起来,困在一个虚构的安全屋中。

    在外人眼里他属实令人羡慕,成绩好,家庭殷实,性格也很好,对谁都是温柔谦虚,情绪稳定,只有舒景南自己心里清楚,他早就困死在过去,再也走不出来了。

    -

    这个寒假过得不温不火,向汀雯又被钱茗拽去补课,她早就习以为常,每日慢吞吞地裹上厚厚的外套,像只笨拙的企鹅般摇摇晃晃地去上课,教室里暖气很足,她缩在外套里,没一会就迷迷糊糊打起瞌睡。

    讲台上的老师看着她小鸡啄米般点着头,脖子上又长又大的围巾将她大半张脸全都包裹住,实在是有些明显。但毕竟是辅导班,老师只管拿钱不管学习成效,向汀雯就这么埋头苦睡了几日,终于良心发现,强打起精神开始学习。

    寒假天数本来就不长,向汀雯寒假作业没动几笔,学也尚未学出什么名堂来,新的一年就赶着步子过来了。

    补习班的老师也要回家过年,农历二十五六就放假了,向汀雯就被钱茗拽去买年货买新衣裳。其实上学时间都穿校服,也穿不到几次新衣服,但钱茗还是坚持要买,毕竟都到新的一年了,再穿去年的旧衣服也不怎么像话。

    钱茗很喜欢打扮向汀雯,觉得养个小孩就应该将其打扮得漂漂亮亮带出去玩。小时候的向汀雯有满衣柜的衣裳,碎花裙、蓬蓬裙、各种五颜六色的卡通小短袖,还有各种各样的玩偶玩具,童书绘本等,几乎是向汀雯想要又在能力接受范围内的,钱茗几乎都会给她买来。

    向汀雯一路这么长过来,吃得最多的苦还是学习上的。

    哎……要是人永远不要长大,永远不要面对各种各样的烦恼,永远不要体会生老病死的痛苦就好了,可是……这不就是痴人说梦吗。

    儿时撒欢儿嬉戏玩乐的公园几乎在记忆里淡忘,那时她还是个小学生,没有学业压力也没有对未来的担忧,只需要好好享受当下……

    “哎哎哎!向汀雯你又在发呆!还不快写作业!”

    钱茗正趁着阳光好,在阳台上晒被子,一扭头就透过半开的窗户,看见隔壁房间里的向汀雯捏着笔,支着胳膊看着外面发呆。

    钱茗一嗓子把向汀雯从回忆拉回到现实,看见钱茗系着围裙在外面忙前忙后的,阳光照得她的头发发亮,也能清楚地窥见几根白发,从钱茗刚染不久的发间顽强钻出。

    向汀雯不由得心头一颤,但想了想还是趴到窗口,不正经地吹了声口哨:“这位美女,有没有兴趣来找我玩啊?”

    “闭嘴,写作业去话怎么这么多!”

    向汀雯充耳不闻接着嚎:“妈,你的头发染了也没啥用啊,白头发又钻出来了。”

    “什么!又长出来了?”

    钱茗女士很爱美,但又嫌店里染发贵,上回买了染发剂回来,自己动手把头发染成红棕色,可惜染得不怎么均匀,但社交距离也看不出什么异常。

    向汀雯哧哧地笑起来,冲着钱茗做了个鬼脸,一头坐回桌子后。

    钱茗没理她,过了十几分钟后她抱着一堆洗好晒干的衣服走进房间,向汀雯正对着数学试卷的最后一题发呆,被她弄出的动静打断了思路。

    向汀雯扭头看了钱茗一眼,丢下笔,抱怨的话到嘴边还是变成了“今天中午吃什么?”

    “吃空气,你不是刚吃了早饭,这就消化完了?”母女俩的嘴毒也是一脉相承,钱茗从脚边的塑料袋里拎出一件大红的毛衣,丢到向汀雯怀里让她试试。

    “啊——这么鲜艳啊——”向汀雯抱着毛衣翻来覆去看了几眼,有点哭笑不得,“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

    “穿上试试,芬姨说这是今年最流行的款式,特地留了一件给我,让你穿一下看看。”

    芬姨是钱茗的高中同学,二人关系很好,她毕业后辗转换了几份工作,最后攒了些积蓄在市中心的步行街开了家服装店,虽然这些年实体店生意并不景气,眼瞧着快要走下坡路,但芬姨巧舌如簧,又蛮有商业头脑,店里生意还是很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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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茗照顾老同学生意,再加上她那儿衣服确实不错,便时不时拿几件衣服过来给向汀雯试。

    向汀雯虽然嘴上抱怨着,但动作很麻利,三两下套上毛衣,兴冲冲地跑去镜子前照了照。

    真别说,红色真的衬得人格外精神,顺带着脸色都红润了不少,设计也很有巧思,短款小高腰,正是眼下最流行的款式。

    “还不错嘛,这个显得我腿很长。”向汀雯照着镜子里的自己,冲着钱茗臭美地转了个圈,捏着衣角左看右看,竟然有些舍不得脱下。

    “那就……留下来?”钱茗靠着门边,顺手帮她把领子调整好。

    “要要要!这个好看!留着过年穿!”

    “行,那脱下来吧,我拿去洗一下。”

    向汀雯心满意足地冲出换衣服,刚说自己不是三岁小孩,马上就要十七了还不是一样,每天咋咋唬唬的,一件新衣服就高兴成这样。

    不过是比小时候开朗多了。

    钱茗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心没肺倒也还好,要是能对成绩更上点心就好了。

    向汀雯知道她妈还把她当小孩看,以为自己什么都不懂,只不过她不知道的事多了去。小夫这件事她在家一句话都没提,好在自己情绪也没怎么受到干扰,只不过小夫还是会被祝以清她们三日两天拉出来骂一通,反复鞭笞几回才能缓解心中不满。

    大年三十晚上,向汀雯吃过年夜饭早早洗好澡,窝在沙发上把春节联欢晚会当背景,兴致勃勃地开始刷手机。

    祝以清正跟她在打电话,喋喋不休地吐槽着饭桌上爹味十足的长辈,向汀雯咯咯笑起来,怂恿她反击回去。

    “算了——大过年的等一下说我破坏气氛,哎我跟你说,我妹妹学习学到走火入魔了,大年三十晚上还在房间里写作业,后生可畏啊……”

    祝以清气老横秋的话让向汀雯忍不住吐槽:“你才多大,年纪轻轻觉悟就这么深了?”

    “可不是吗,等下过了年父母就说你已经十八了,四舍五入就二十岁了!”

    “哈哈哈哈哈!”向汀雯忍不住狂笑起来,整个人半躺在沙发上,外面的烟花噼里啪啦在空中炸响,害得她只能冲着话筒大喊,“不得了啊清清,岁数上来了等一下辈分没上来,遇见一个比你年轻的要叫叔叔婶婶可就惨咯——”

    “那又如何。”祝以清不满地“切”了一声,开始扯着嗓子大呼小叫起来,“祝以宁——祝以宁小姐在吗——”

    “干嘛。”

    “出来陪你亲爱的姐姐一起看春晚。”

    向汀雯没忍住吐槽:“刚说完就找你妹妹耍威风啊,这样不行哦。”

    “我这叫关心小辈……”

    “你不会讲话就闭嘴。”祝以宁“啪嗒啪嗒”汲着拖鞋走来,一屁股坐在祝以清身边,抢过遥控板把音量调大。

    “祝以宁你干什么,没看到我在打电话吗!”

    “哦~原来你在打电话啊。”下一秒震天响的音乐声顺着话筒传来,差点没把带着耳机的向汀雯震聋。

    “新年快乐啊汀汀,我先挂了,祝以宁她越来越无法无天了!”祝以清的咆哮声比外面的烟花声还要大,向汀雯不出声地笑起来,挂了电话,正好向德飞拎着袋瓜子从房间探出头来,问她要不要吃。

    “吃吃吃!”向汀雯一骨碌跳起来,欢快地跑去抓了一把,便跑去阳台边嗑瓜子边看烟花。

    钱茗在房间里找东西,知道他们父女俩在一起准没干好事,骂骂咧咧地冲过来,让他们离她刚洗的衣服远一点,向汀雯嚼着嘴里的瓜子抱头鼠窜,只留下向德飞一人承担火力。

    她没有注意到,丢在沙发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