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新气象。
或许是前一天晚上火锅的滋润,直到坐到座位上,向汀雯依旧是笑逐颜开的模样。
高思龄拎着水杯从外面走进来,看见她站在过道上忙着把书从包里掏出来,便踮着脚尖溜过去,伸手在她左肩上一点,一个滑步迅速在向汀雯右边的座位坐下。
向汀雯条件反射朝左看,和刚从办公室回来的菇菇撞上。菇菇的头顶差不多与她耳根齐平,穿着厚棉袄,短短的头发刚洗过,蓬蓬松松的看着更像朵小蘑菇,向汀雯没忍住把菇菇抱进怀里摇晃了几下,伸手摸摸菇菇的脸颊,还顺便薅了一把她短短的,像兔子尾巴的发尾。
菇菇嘿嘿一笑,但她还有事要忙,甩一甩头发打了声招呼后又“蹭蹭蹭”跑走了。
向汀雯这才扭过头找高思龄算账。
“我就知道是你!”向汀雯扑上去要掐高思龄的腰,她很怕痒,又被困在狭小的位置里躲都躲不开,只好一边笑一边连声求饶。
“你竟然剪头发了!”大闹一番后,向汀雯才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伸手摸了一把她柔软的碎发,印象里高思龄总是梳着整齐的低马尾,前面的刘海都用夹子夹得整整齐齐,一丝碎发都没有。
但这次寒假回来,高思龄将原先快到腰际的长发一刀剪断,变成顺滑的齐肩短发。
“洗头好麻烦,学校能插抽风机的地方这么点,每次我都要去排队,而且这么长吹不干,披肩上等一下被老爹看见他又要大叫,‘这个同学你是哪一班的!站住!披头散发的成什么样子!’”
高思龄顺口抱怨着,还压低嗓子,惟妙惟肖地模仿着教导主任‘老爹’的声音。
老爹是个个子不高但体格壮实的中年男人,热衷于游荡在走廊上,看见任何不合心意的事情都要大呼小叫一番。也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话说多了,他的声音听着沙哑低沉,颇像一只四处嚎叫的乌鸦,听着很有喜感,也不知哪一届学生为他起了个绰号叫老爹,也就这么传下来。
老爹自己也知道‘老爹’这个外号,起初想制止,奈何喊的人多了,他也就默认了。
“噗哈哈哈哈——”向汀雯扶着她肩膀大笑起来,“哎呦不行了笑得我没力气,思龄你寒假是不是偷偷背着我去学讲笑话了……”
高思龄撇撇嘴,不自然地将剪短的刘海撩到耳边:“每次洗完腰都很酸,短发洗着方便点呢。”她拿起桌上的小镜子左右照了照,“这个发型也不丑,哎呦你别摸了,我刚洗的头!”
向汀雯这才停下自己四处撩闲的爪子,把脑袋靠在高思龄肩头,哼哼唧唧地撒娇道歉:“不好意思啊思龄,手感很不错一下就没忍住……”
向汀雯这人就是有点皮痒,像只闲来无事喜欢逗人的猫一般,挥舞着毛茸茸的爪子去挠身边人,偶尔给她们挠急眼了就跳起来摇尾巴蹭蹭撒娇。
承欢敞着校服外套,一手拽着摇摇欲坠的书包,一手拿着手机指尖飞快打着游戏,大摇大摆地走进门,顺便将堵在门口的何棠挤开。
“一边去一边去,你特么站在路中间干什么!”
承欢扒拉了一下落灰的桌椅,便拽开椅子一屁股坐下,眼睛还黏在手机屏幕上,手已经伸过去拍向汀雯肩膀。
“小汀雯小汀雯!语文古诗填空那套卷借我。”
向汀雯正好手里拿着一叠试卷,从里面抽出一张转身摁在他桌上,看到承欢一来就抱着手机不放,她便恨铁不成钢地冲着他咆哮:“别打游戏了,你写不写?等一下要交别在那吱哇乱叫!”
“还有……”她的话忽然停下,像是被什么突然掐住脖子,紧接着向汀雯骤然提高音量,差点把承欢耳朵揭翻。
“程承欢!你桌子怎么这么脏!你到底有没有擦过!亏我还把手压上面!”向汀雯心疼地拍着自己刚洗的外套,袖子上赫然挂着一记灰印子。她立刻把自己的椅子往前拽,与承欢的桌子间空出一个半人宽的间隙。
承欢终于打完这盘游戏,放下手机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餐巾纸,三两下抹掉桌上的浮灰,想了想又在抽屉角落找到半包还未用完的手帕纸,讨好地举到向汀雯面前,赔着笑问她还需不需要。
“滚滚滚,我都已经拍干净了。”向汀雯只给他留下一个没得商量的后脑勺,高马尾摇摇晃晃,发尾在空中划出一个小小的半圆。
不过承欢还是赶在柯小安进来之前抄完了答案,等柯小安风风火火冲进教室时,乱哄哄得让她还没推开门就听见里面的吵闹声。
老爹又好巧不巧路过,抢柯小安一步推开门走进去。
“哎哎哎!上课铃都响了还在那吵!老师还没来吗?开学第一天就这么不像话啊!啊?”
他背着手进来,在后排晃悠了一圈,看见三班著名景点“垃圾回收站”大为震撼,发表了一段参观感言,惹得众人没忍住笑起来。
“安静安静!记得把这里理一下,书都快要比人高了!”
等老爹踱着步子晃出去,前门被“嘭”地一下推开,门后露出柯小安难看到极点的脸色。
“可以啊,开学第一天就被安主任看见了,咱班纪律很出色嘛。新学期我暂时还不想骂你们,你们好自为之……最后一排那堆是什么东西?舒景南,把桌子理一下,没用的东西都扔了,别放着占位。”
柯小安的口气很生硬,但她没怎么发火,这倒是让众人长舒一口气,但她很快就用另一种方式惩罚回去,火速让课代表拿来一打预习讲义发下去,让大家今晚就写,晚自习结束就收。
寒假要求写的那几张卷子她也是立马收上去,坐在讲台上开始检查同学们的作业情况。
向汀雯和祝以清二人本就聒噪,话多得可以塞满一箩筐,整个寒假虽然在聊天,但发消息属实是抵不过当面讲。向汀雯一翻开书,想说的话就咕噜咕噜往外冒,二人起初还在担心会不会被柯小安听见,之后话题拉开,便将其抛之脑后,忘情地凑在一起,叽里呱啦地开始讲着各种各样的奇闻趣事,八卦闲谈。
连高思龄都没忍住,偷偷扭过头插了几回嘴。
奈何柯小安的耳朵不是摆设,二人聊到激动处便笑作一团,即便捂着嘴刻意压低声音,但在一众书页摩擦声和讲小话的窃窃私语里格外明显。
她抬起头,刚好和做贼心虚的向汀雯对视上。柯小安抓住把柄,立马起身从讲台走下来。向汀雯心头一紧,急忙收起笑容,和祝以清二人一个低头佯装在抽屉里找书,一个手忙脚乱抽出练习册翻开。
柯小安不紧不慢走来,中途顺手把钻研题目出神,整张脸都快贴到本子上的小方同学的脑袋托起来。
“坐姿要端正,都已经戴眼镜了,再离本子这么近,眼睛不要了?”
紧接着柯小安往前跨了几步,指关节在向汀雯的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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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敲了几下,带着点警告。
“你们俩讲得很开心啊,没事做了?明天要上的课预习完了?要不要我再拿点练习给你们?”
向汀雯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看着她,连忙摇头。她和柯小安的关系还不错,可能是经常找她问问题的缘故,柯小安也挺喜欢向汀雯的,毕竟教了几年书,很少见到对数学感兴趣且学得很不错的女生。
柯小安没再说什么,正好门外有老师喊她,柯小安敲了敲向汀雯的脑袋,示意她放点心思在学习上。
承欢看热闹不嫌事大,缩在座位上笑得浑身发抖,还不忘用笔戏谑地戳了向汀雯一下,但她刚挨骂了,还不肯这么快就造反,只能冲着他狠狠甩了一下头发,悄悄把手伸到背后,对着承欢竖起一个鄙夷的中指。
承欢见暂时喊不动向汀雯,便扭头想找隔着一个座位的舒景南聊天。
虽然开学前柯小安在群里提过仪容仪表问题,但很显然舒景南根本没听。他的头发本就又黑又密,刘海悬在他的眼睛上方,将他深邃的双眼几乎挡了大半。
承欢看了一眼就觉得十分难受,他受不了头发长度盖过耳朵,也无法理解像舒景南这种留这么长头发的感觉,刚才老爹进来转悠的时候还没发现!
他光顾理发店次数比去老师办公室还要勤,有段时间常去的理发店涨价,承欢气不过自己在家剪,结果不出意外剪毁了。他在镜子前照来照去,即便自己审美细胞已经死光了,还是觉得丑得没法见人,只好再灰溜溜地去理发店重新修一遍。
舒景南托着下巴,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不知道在看什么。他虽然是个很好说话的人,但毕竟长相摆在那里,不苟言笑时看起来还是有几分拒人千里之外的疏远感,承欢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表情有一刻凝固了。
如果他没看错,舒景南应该在看向汀雯。
承欢脑子里呼啸着跑过一群草泥马,但还是伸腿踢了桌子一脚。
“舒景南!”他咬牙压低声音喊了他一声,舒景南淡定收回视线,微微偏过头看他。
“你在看向汀雯?”承欢不敢大声说,生怕被向汀雯听到扭头胖揍他一顿,便用口型示意他。
“……”
舒景南没有立刻说话,反倒是沉默了。
“你……”
“发呆而已。”
承欢的质问差点脱口而出,舒景南终于降尊纡贵地开了金口,打断承欢的猜测。他耸耸肩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愉快地扬起嘴角,“刚刚她头发上停着一只苍蝇。”
舒景南的笑容和语气与平时没有什么区别,但就是带给承欢有些不一样的感觉,他认识舒景南很多年了,二人之间倒是有一丝心照不宣的默契。因此有一点承欢可以笃定,舒景南最近应该遇上什么事了。
他想开口问,又一下不知从何说起,因为在他的记忆里,只有一件事会与这有关,但这件事是舒景南不可触碰的雷点。承欢倒是不怎么害怕舒景南会不会揍他,而是设身处地地为他感到担忧。
要不什么时候旁敲侧击一下?
承欢瞟了舒景南一眼,他正偏着头,耐心地看着前桌女生问他的问题,他眉眼舒展,还是平日里那副模样,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的笑意,语气轻松,三两句就逗得女生哧哧直笑。
他又把想说的话咽下。
罢了罢了,之后有机会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