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初萤不敢轻举妄动,生怕等会霍驰不让她蹭车了。

    还好,霍驰气归气,还是问她:“走吗?”

    【就等您这句话呢】

    季初萤跟一家三口告别,和霍驰一起走出百货大楼。

    霍驰一言不发地骑车,不快不慢。

    季初萤好难理解啊。

    忽然,霍驰出声问她:“你真要嫁给那个朱大勇?”

    季初萤问:“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这不重要,”霍驰说,“你要是不想嫁——”

    季初萤没说别的废话:“季海涛结婚,等着用钱。”

    所以季老实才愿意把彩礼降到500。

    霍驰:“如果是这个原因的话,我可以先把钱借给你们家。”

    他骑车的速度慢下来,季初萤感觉他身上的寒气消散了一些。

    “那个朱大勇,不是什么可靠的人。”

    霍驰想起朱大勇的自行车。他肯定修过,可他不记得是谁的了,也许朱大勇是在哪偷的。

    “我听说,他还坐过牢,罪名……很难听。”霍驰都说不出口。

    季初萤心想:【这些我都知道啊】

    “那你也愿意?”

    “嗯。”

    霍驰回头,气闷,她还“嗯”?

    知道是火坑还往里跳?

    他又问了一遍:“知道也要嫁?”

    “嫁啊。”

    霍驰忽然刹住车,冷声:“把你的手拿开!”

    季初萤莫名其妙,老实收回自己揽在他腰上的手。

    霍驰背脊紧绷,身体跟他的语调一样冷。

    季初萤一想,也对,自己马上要嫁人了,怎么能搂别的男人呢?

    霍驰心头更堵了:别的男人?不是说命中注定的老公吗。

    腰上空空的。

    还是被勒着好受点。

    霍驰冷笑着想,让她抱他这个“别的男人(大写加粗)”,是难为她了。

    越想越烦,心打算回家直接跟季老实谈,500块彩礼让初萤嫁给他,比嫁给朱大勇好吧?

    季初萤突然出声:【我就不信经过这一遭,季老实还敢逼我嫁人。】

    她直呼她爹的名字……

    霍驰侧目,才发现她没开口,只是在心里这么恶狠狠的想着。

    【桀桀桀,等他从婚房里醒来,就知道嫁给变态朱大勇的可怕之处了。】

    霍驰踩踏的动作一停。

    谁从婚房里醒来?

    他这一分心,加上季初萤从一侧探身过来——自行车轧上一块石头。

    季初萤惊呼一声!

    虽然霍驰极力控制,但车子还是晃得太厉害。

    摔倒已无可避免。

    霍驰干脆放开车把,伸手朝后,一把将季初萤揽了过去。

    连人带车,一起歪倒在路边的草丛里!

    季初萤在他怀里抬头。

    身下是霍驰这张宽大的肉垫,她没有摔到一丁点儿。

    霍驰的手,自她身后环绕,紧紧揽住她的手臂,而她,整个人趴在他身上。

    哈,糟糕的姿势。

    季初萤难得赧然,脸上烧得慌。

    而且,霍驰就这么揽着她,他怎么不起来?

    霍驰忍耐地说:“……压到腿了。”

    自行车、他的半个身体,连同季初萤的整个人,全压在他的右腿上。自行车的横杠还差点儿压到小驰。

    季初萤生怕把他腿压断,忙不迭要起身。

    却被揽得更紧:“你一动,更疼了。”

    季初萤有点恐慌:“那咋办?”

    棘手啊,十分棘手。

    霍驰的腿要是断了,她就要骑车把他带回去了,他这么高这么壮,她不确定能不能蹬得动自行车。

    “别动,缓一会儿就好了。”霍驰说。

    压着缓一会儿?

    那血液循环能通畅吗?

    难道不该先起来检查一下吗?

    季初萤将信将疑,听话地趴好。

    两个人都没动。

    四周,全是半米高的狗尾巴草,细长的叶和毛茸茸的小尾巴随着微风摇动。

    这被压倒的一片,形成了一个与周围隔绝的空间。

    安静,又私密。

    安静得仿佛连草茎晃动的声音都能听见。

    私密得,连彼此的心跳都清晰可闻。

    霍驰心里奇怪,这时候,季初萤倒很淑女,脑子里没有任何乱七八糟的想法,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失去了能听到她心声的可贵能力。

    “你为什么什么都不想?”他问。

    季初萤:“啊?”

    实话实说,她现在大脑一片空白。

    完全空白。

    虽然她总是口嗨,但还从来没跟谁这么近距离过,不对,有过一次。

    上次也是霍驰,还不慎碰到了他的隐私部位。

    但是上次没有这么暧昧啊。

    霍驰:没有吗?他回去都做梦了。

    季初萤清了下嗓子:“你现在缓过来了吗?”

    霍驰:“嗯。”

    他松开手,季初萤爬起来,红着脸,若无其事地拍打自己身上的土。

    霍驰扶起车子。

    季初萤还在拍土,小小的耳垂粉粉嫩嫩。

    霍驰把车子检查一遍,还好,没有摔坏,要不然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他只能让季初萤坐在上面,推着她回去了。

    回去的时候,季初萤没再敢把手往霍驰身上放。

    一是因为,霍驰刚才让她把手拿开!

    二是因为,她后知后觉,他们摔倒后那种姿势,十分不对劲。

    霍驰却开口了:“刚才,我不该让你把手拿开的。”

    季初萤愣怔:【是我没有搂紧,才摔倒的?】

    霍驰没说话。

    看来是这样了。

    季初萤马上搂住他的腰,搂得很紧,这下肯定不会再摔了!

    .

    转眼两天过去。

    到了季初萤结婚的日子。

    不巧的是,昨天季老实去大队部找卫建国开介绍信,卫建国去县医院了,是书记王正正给开的。

    他开完,还特意交代了一句:队里出大事了,喜事也不要大操大办。

    季老实没敢问是啥事,卫建国这几天脸色差到极点,反正肯定是没啥好事,他才不会傻的去触霉头,本来也没想给季初萤大办,连酒席都没有。

    所以,季初萤出嫁这天,季家简单把家里布置了一下,在门上贴了几张红喜字。

    等会朱大勇来接人,走的时候放一挂鞭炮,就成了。

    张春华默默地抹眼泪:“初萤怎么这么倒霉啊,嫁人连个仪式都没有。”

    霍驰嗯了一声。

    她也不是正经嫁,小小的脑袋里藏着坏主意呢。

    张春华小心地看儿子脸色,他神色如常。

    她问:“你今天不去农机站?”

    “请假了。”

    张春华轻叹气,唉,面上看不出来,心里还是在意的。

    但是能怎么办呢,初萤今天就要嫁给别人了。

    张春华越想越难受,自己跑到屋里哭了一大场。

    隔壁,吃完早饭,凌素云红着眼睛把季初萤喊到院子里,要给她“上头”。

    季初萤连连摆手,昨天她被凌素云和张春华按着“开脸”,把她脸上的汗毛都给绞去了。

    季初萤不干:“这么麻烦。”

    “上头”又是个什么?

    凌素云手里拿着把梳子:“‘上头’就是边梳头边说吉利话,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

    季初萤打断她:“嫁的人不吉利,说吉利话有什么用?”

    凌素云:“……”

    很有道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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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竟无言以对。

    只好说:“习俗就是这样的,出嫁女得梳头,梳得往后顺顺利利。”

    季初萤:“习俗还说,得给出嫁女准备新衣新被,全套嫁妆呢!”

    凌素云哑口无言。

    半天才说:“时间急,还不及准备那么多,我给你套了两床新被,你出嫁带着。”

    季初萤拿过梳子在头上划拉两下:“随便弄弄得了。”

    凌素云拿她没办法,把她乌黑的头发盘成一个低发髻。

    季初萤穿着那身肥大的红衣裳,脸颊粉嫩,蛾眉弯弯,目如点漆,唇上涂了口脂,娇艳饱满。

    凌素云看着看着,眼睛又红了一圈。

    “初萤,到了那边,好好过日子……”凌素云哽咽着叮嘱,“两口子遇事要有商有量的……”

    季海涛从他屋里走出来,看见院子里的季初萤,愣了一下。

    上下扫了两眼,嫌弃地撇着嘴:“买的啥玩意呃这红衣裳,一点都不合身,像个唱戏的!”

    季海龙冷漠地看了一眼,啥也没说。

    莫桂兰从季初萤身边走过,自从上次季初萤揍她那一顿后,她一句话都没再敢跟季初萤呛过。

    刚开始那几天,她对季初萤是又恨又怕,几天后,她慢慢想通了——季初萤并不是因为她之前对她不好,故意报复她。而是真的把她从错误的道路上拉了回来,虽然拉回来的方式有点让人不能接受,她的脸肿了好多天呢。

    槐树生产队离得远,朱大勇要赶着牛车来,中午才能到。

    这期间,季初萤穿戴整齐,被季老实绑住手脚,在自己屋里等着。

    11点多的时候,季初萤喊住了从她窗子前走过的季海涛。

    “嗨!涛弟!弟!”

    季海涛:“干嘛?”

    季初萤一双黑葡萄样的眼睛咕噜噜转,让季海涛觉得她没安好心。

    季初萤:“咱爹呢?我有话跟他说。”

    “你怎么这么多事啊。”季海涛不情不愿地说,“等着,我叫他去。”

    不一会儿,季老实站在门口。

    季初萤说:“爹,你进来啊。”

    “你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不知怎的,季老实脑海里有道声音告诉他:千万别进去。

    他背着手站在门口:“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大勇一会儿就来了!”

    季初萤小声:“我有个秘密跟你说。”

    季老实不感兴趣:“不听!”

    季初萤低声说:“我知道周小霜的奸夫是谁。”

    今天是嫁女的日子,季老实不想节外生枝,还在装:“跟我有啥关系。”

    季初萤微笑:“你不想把失去的钱拿回来吗?”

    被揍一顿,其实季老实是能接受的,毕竟他不是一点便宜没占到,但被抢走的500块钱,完全在意料之外,简直难以接受。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周小霜的奸夫很强壮,那天没打死他把他埋地窖里,已经是他命大了,还想把钱拿回来?

    等等,季初萤怎么知道钱的事?

    难道周小霜那个贱人告诉她了!?

    那初萤有没有跟海龙和海涛说?要是说了,他这张老脸往哪搁啊?

    季老实心想,幸亏她今天就要嫁出去了。

    但还是得警告她:那都是周小霜那个贱人瞎说的,没有的事!别瞎说损害你爹的名声!

    他看家里人都忙着,凌素云跟莫桂兰在给季初萤准备装嫁妆的木箱子,季海龙在给自行车链条上油,等会儿他作为哥哥得跟着去送亲。

    季老实一脚踏进去,就被一把扣住了。

    季初萤笑得惊悚:“那个奸夫是我哦。”

    季老实还没反应过来,大门外,唢呐声由远及近。

    接亲的到了。

    季初萤变态一笑:“爹,你的强来了。”

    季老实两眼一黑,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