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驰没说话,完全忽略了朱大勇,就静静地看着季初萤。
季初萤被他眼神弄得有点烦躁,但是又搞不清在烦躁什么。
朱大勇停好自行车,对霍驰挥拳:“你眼珠子不想要了?”
当他朱大勇这几年牢饭白吃的?
季初萤噌的一下心头火起,压着眉头寒声:“你嘴巴不想要了。”
朱大勇转过脸,笑嘻嘻的说:“别生气啊!谁愿意自己的女人被别人看,你这么好脾气,我怕别人占你便宜。”
他打听过了,季初萤是土墩生产队最柔顺的小姑娘,又听话又乖巧,那天晚上她在周小霜家里,是因为担心周小霜出事,善心大发上门去看望,巧了,让他遇上了。
又巧了,他得了一包大团结,轻轻松松就能拿出季老实要的彩礼。
这就是缘分呐!
能娶这样的女人,谁还要周小霜那样的疯婆子啊!那天晚上,他差点被那个疯女人打死了。
季初萤毫不客气地赶人:“滚。”
朱大勇知道季初萤这样俊俏的姑娘是看不上他的,但是又如何呢?
她还不是得听她爹的,乖乖嫁给他?
到时候,还不是得哭哭啼啼,在他身子底下求饶?
她就是天上的仙女,还不是得嫁给他这个牛郎,床上床下伺候他,给他生孩子,给他上工挣工分?
季初萤不愿跟他一起去县城,他也不坚持,吹着口哨推着车,准备走。
霍驰的目光落在他的自行车上,长眉微凝。
这车子,有点眼熟?
后轮有根辐条是新的,好像经他手修过。
朱大勇跨上自行车,刚蹬了两步,被喊住了:“等等!”
季初萤伸出手:“买红衣裳的钱。”
朱大勇慷慨地从兜里掏出两张大团结:“拿去花!”
季初萤接过来,回家跟季老实凌素云说了声她要去县城,让他们给卫建国说今天她请假。
回到大门口一看,霍驰竟然还在门口站着。
季初萤要去赶班车,没时间了,她攥着钱就跑了。
从土墩生产队到车站二里地,季初萤走了一半,就听见身后传来清脆的自行车铃。
她往路边靠了靠。
车子停在她身边。
季初萤转头一看,眼睛亮晶晶像两颗宝石。
“霍驰?”
霍驰换下了工作服,穿着一身宽松的黑衣,黑长裤,黑短袖。
“你怎么在这里?”
早上看他穿着工作服,以为他要去农机站呢。
霍驰说:“农机站缺东西,需要去县城拿。”
季初萤看看脚下的路,【有自行车的话,干嘛绕路走这边,这边是坐班车才走的路。】
霍驰:“……”
幸好,季初萤很快就不想这个了,抓住机会问:“我也去县城,能带我一程吗?”
霍驰回答得很快,好像早就准备好了答案,专门等她问一样:“嗯,坐上来。”
季初萤心情雀跃,跳上车。
她调整好姿势,乖乖坐好,等待出发。
一秒,
两秒,
霍驰没动,车子也没动。
季初萤提醒:“坐好了!”
霍驰还是没动。
季初萤低下头,看车胎是不是瘪了。
没瘪,满的。季初萤疑惑。
正要开口问怎么回事,霍驰先说话了。
声音低低的,带着微哑,断断续续:“你这次…要抱…着我的腰么?”
季初萤:???
她抬头看去,霍驰背对着她,后颈很红,耳朵更是滴血一般。
季初萤很快从善如流,伸出手。
手臂环住的身体微微一怔,然后放松下来,不跟上次那样僵硬得像一块铁。
霍驰嘴角轻提,长腿一蹬,车子往县城方向去了。
道路两边的碧绿的农田和树木,缓慢朝后退,季初萤听见树叶被风吹得哗哗响。
她本意是让霍驰捎她一程,去坐车的,结果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忘记了,从公社车站门口骑过去了。
季初萤当然也不会说,不坐车她还省两毛钱呢!
等到了县城,可以花一毛请霍驰吃个冰棍。
剩下一毛,请自己吃个冰棍。
【啧,季初萤,你真是个勤俭持家的好女人。】
风中传来霍驰的低笑。
到了县城,季初萤对霍驰说:“谢谢你啦,我要去供销社,你去哪里拿东西,快去吧!”
霍驰:“……”
不是说请他吃冰棍的吗?
季初萤的金鱼记忆,已经忘了刚刚才许诺他的事——刚才在心里许诺他的事。
霍驰说:“我先送你过去。”
季初萤谢绝好意:“不用,不用。”
供销社很近,就在马路对面,走几分钟就到了。
霍驰点头,又问:“……回去一起吗?”
他说:“还能省两毛。”
本来不打算再麻烦他的季初萤又心动了。
霍驰骑上自行车:“我很快回来,你在供销社等我,别乱跑。”
季初萤捏着钱去了供销社,但是到了里面一看,没有卖红衣裳的。
“结婚用的红衣裳要现定制,你想买成品,就去百货大楼。”售货员这次挺有耐心,跟季初萤指了条道。
季初萤谢过她,出门左拐,去了不远处的百货大楼。
她刚出供销社没两分钟,霍驰就从县农机技术站回来了。
他把自行车停在门口,进去找季初萤。
供销社里面人很多,他看了一圈,都没看见季初萤的影子。
这么短的时间,她已经走了?
对面就是廖星纬上班的手套厂,她不会念念不忘,进去找他了吧?
霍驰本来就气喘吁吁,现在更是心跳加速。
“同志,刚才有个特别漂亮的姑娘进来过吗?穿淡紫色衣裳的。”
季初萤身上穿的那件淡紫上衣,是用她家葡萄皮染出来的,市面上几乎没有卖淡紫色衣裳的,所以售货员对她印象深刻。
“有,来买结婚穿的红衣裳的,我跟她说这边没有,让她去百货大楼了。”
霍驰道了谢,正欲出去,突然瞥见供销社一角,摆着一个小型玻璃冰柜。
季初萤在百货大楼找到了红色成衣。
“你好,能帮我拿一下那套衣裳吗?”
那是一套长袖长裤,很是保守。
售货员好心提醒:“同志,这套是秋装,你要现在穿吗?”
一般来买成衣的,都是来不及定做红衣服的,现在还是盛夏,穿长袖长裤,怕是要捂出痱子来。
“你看看这套咋样啊?”售货员指了指另一套料子轻薄的长裤短袖,“这套就比那套贵两块钱,还是时兴的款式。”
季初萤不动心,执意要她看中的那套。
售货员依言拿下来,季初萤往身上套了套,“不行,太小了,我要最大号。”
售货员费解,又不好多问,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她的肚子。
季初萤又套了下最大的,决定买下,“还有红盖头,也要一个。”
售货员笑着说:“同志啊,现在都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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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盘头发,戴头花了。”
季初萤:“我是个传统的女人。”
刚走到她身后的霍驰:“……”
她是不是对这个词有误解?
传统?
一点都不。
她满脑子都是虎狼之词。
他走到季初萤身边。
季初萤闻到奶油香,转脸,霍驰手里拿着两根奶油冰棍。
“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霍驰:“嗯。”
递给季初萤一根奶油冰棍。
季初萤惊喜地接过来,剥开冰棍纸。
售货员从犄角旮旯里翻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红盖头,还想再劝一句,就看见一对俊男靓女站在她柜台前,一人一根冰棍。
她看看女孩选的那套略过时的婚服,再看看这俩人,相貌一等一的好,想必披麻袋结婚也是惊艳的,便不再劝了,拿出报纸和细麻绳包衣服。
季初萤咬下一口绵密的奶油,浓郁的香味充斥口腔,香甜醇厚,不是那种香精调制出来的香甜,好吃极了!
看霍驰拿着另外一根,并没有剥开纸,季初萤问:“你为什么不吃?”
霍驰:“你吃完还想再来一根吗?”
【当然了!】
季初萤矜持:“不用了。”
霍驰莞尔:“那就浪费了,我不吃甜的。”
季初萤:对哦,他说过的。
季初萤笑得不加掩饰:“好可惜,还是让我吃掉吧!”
她怕霍驰手里的冰棍化掉,三口两口把自己手里的吃光光。
霍驰剥开冰棍纸,递到她手里。
售货员看着霍驰问:“男同志要买身配套的中山装吗?”
霍驰愣了下。
“新娘穿这套,新郎穿那套很相配。”售货员指着墙上一套藏青色中山装。
经典的立领,四颗扣,带盖贴袋,的确良材质,挺括有型。
季初萤没心没肺的吃着,霍驰心口像被蜂针蛰了下。
“不用了。”
不知道为什么,季初萤感觉霍驰忽然就不高兴了。
走出百货大楼的时候,后面传来稚嫩的童音:“真的是叔叔和漂亮婶婶!”
季初萤听着耳熟,回头一看,是上次从县城回家,在路上碰到的一家三口。
小女孩脚上穿着一双崭新的、闪闪发亮的塑料凉鞋,旧的那双在她爸爸手里拿着呢。
女孩穿着新凉鞋,在地上踩出欢快的劈啪声:“漂亮婶婶!我没有看错!”
孩子妈点了下她的鼻子:“就你眼尖。”
她对季初萤和霍驰爽朗一笑,刚才给孩子买凉鞋的时候,就看见这养眼的一对在柜台前,边吃冰棍边买衣裳和红盖头,看样子是快要结婚了。
季初萤对他们回了个笑,霍驰没笑,只微微点头。
季初萤不知道他怎么回事,明明刚才还挺开心的,【为什么我吃了两根冰棍,他就不高兴了?】
她这个念头一出来,霍驰脸上的阴郁似乎又浓重几分。
就在她思考要不要把冰棍钱还给霍驰的时候,
大嫂笑着问:“哟,来买结婚穿的红衣裳,你们俩这是快结婚了吧?”
季初萤:“……”
霍驰:“……”
大哥笑:“肯定的啦!啧,年轻真好!”
大嫂也笑:“是啊,小两口真般配啊。”
季初萤:“???”
你告诉我,这不是NPC,是什么?
哪有人每次上线都说同样的话的?这真的很诡异好吗?
她瞥了眼霍驰,他的脸已经阴沉到能吓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