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丰收看了眼灶房里烧火的季初萤,神神秘秘凑近季老实:“季叔,季初萤傍晚去我们农机站了,知道不?”
季老实:“咋?不知道。她去找你了?”
季初萤这是听见中午那个残疾军人的事了,不想嫁,所以自己去找钱丰收了?
毕竟钱丰收身体健全,还是本村的,知根知底。
季老实抽口烟,看着钱丰收。
钱丰收道:“不是找我,季叔,是找霍驰。”
季老实动作一顿。
钱丰收表情为难,故作难以启齿:“嗯……两个人看着……嗯,你懂得。”
季老实心中警铃大作。
季初萤这个死丫头,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她之前不是看中那个廖星纬了吗?现在又跟霍驰……这是干什么啊!
还以为早上是因为人挤人,她不小心摸上霍驰的!她是真有歹心啊!
这不行啊!
万一真给两人自由恋爱上了,霍家能给几个钱?
钱丰收看季老实脸色这么难看,心想目的达到了,准备告辞。
季老实拉住他:“你来,就只是说这个?”
钱丰收:“对啊。”
季老实脸色更难看了:“不是跟我们家初萤……”
钱丰收心里嗤笑一声:“我说过,我不要不知检点的女人。”
他都看见季初萤跟霍驰那样趴在一起了!季初萤之前嫁过王老晕,但全村都知道王老晕还没办事就死了,她还算清白,现在跟霍驰这样,谁知道有没有睡到一起过!
他现在来告诉季老实,可不是因为季初萤,而是因为霍驰。
一个连技术班都没上过的临时工,就靠他那个残废爹教的一点皮毛,凭什么得到卫建国的举荐,上农机站工作?凭什么总是抢他风头?
知道自己没钱,拿不出季老实要的彩礼,就想用男色勾引季初萤,龌龊!可耻!
季老实听完他这句话,脸色已经像狗屎一样臭了。
“季叔,我好心来提醒你,你不能生我气吧?”
季老实被钱丰收的话狠狠噎了一下。
TM的,上门鄙视。
偏偏还不能骂他!
季老实假笑着,把人送出家门:“哪能呢,叔不是那样的人!”
钱丰收前一秒出门,季老实的脸后一秒就耷拉下来。
憋到吃饭才发作,已经是极限了。
季老实气急败坏地瞪着季初萤,嘴巴像个喷射机,一说话就往外喷饭:“我警告你!别有事没事,给姓霍的那个小子暗戳戳抛媚眼!”
“好的爹,知道了爹,”季初萤神情嫌弃地盖住碗,“我明目张胆地抛。”
“你个犯贱的死丫头!”季老实被挑得怒火冲天,啪地一摔筷子,“我看你是想死!”
他作势要揍季初萤。
季初萤蹙起眉尖,很机车地说:“我发现,你们一个个的脾气真的很差哎,动不动就大动肝火!”
莫桂兰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还不是因为你太气人了!
但她没敢说出来,刚才季初萤抡着拳头把莫元峰揍半死的画面还在眼前挥之不去。
果然,季老实被季初萤的语气气坏了,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死过去:“给我好好说话!怪声怪气,什么死动静!”
季初萤秒变乖顺:“好的爹。”
季老实粗喘几口恶气:“以后你再敢在外面跟他拉扯不清,回家老子打死你!”
饭桌上,凌素云跟季海龙莫桂兰都噤声不语,眼观鼻鼻观心,生怕季老实的怒火烧到自己身上,季海涛因为在霍驰那里修收音机,躲过一劫。
打死季初萤?莫桂兰不敢苟同。
季老实敢动季初萤一根手指头,很可能会变成第二个莫元峰……
这时,院门处传来呲啦声,季海涛笑嘻嘻地抱着他的收音机回来了。
他边调台,边傻呵呵地坐在饭桌前。
一桌子人,除了季老实,全都同情地看着蒙鼓人季海涛。
季海涛眼神无辜:“我又干啥啦?”
几个人纷纷低头,不敢在季老实面前跟他眼神交流。
季海涛奇怪极了,继续自得其乐地搜台。
季老实正有火没地儿发,他以为季海涛又去找包含秀了。
他寒着脸问:“你去哪了!”
季海涛:“?”
他一错眼珠,发现季初萤正在给他使眼色。
季海涛恍然大悟:爹一直看不上他的舔狗行径,肯定以为他去找含秀了。
好烦啊,含秀哪点不好?长得又好看,说话又好听,凭什么看不上他的含秀啊?
马上都要成为一家人了,干嘛还老是这么排斥含秀?
季海涛心里很不满,但怕季老实说好的月底让他跟包含秀结婚的事不算数,没敢表现出来,反正,他这次真的没去找包含秀。
季海涛理直气壮,大声说:“我去隔壁找霍驰了!”
季初萤:厚葬了吧
不出所料,季老实彻底开启发飙模式。
“混蛋玩意!以后不准去找他!”
季海涛看向其他几人:“我找他咋了?我又没跟他干啥……”
没人理他,不会看眼色,活该被骂。
“你找他干什么!他是你爹?!”
季海涛完全摸不着头脑:“不啊,我是你爹,哦不对,你是我爹。”
“我打死你!我打死你啊!!”季老实气疯了。
季海涛把收音机揣进怀里好好保护起来,打他可以,收音机刚修好,可不能再被碰到。
季老实摸起碗,一碗面条盖在季海涛头上。
季初萤:噗!
季海涛呆呆坐着,像长了一头白头发,上面还点缀着翠绿的葱花和芫荽,又狼狈又滑稽。
凌素云&季海龙&莫桂兰:“……”
死嘴,忍住啊
不能笑。
笑了就是挑衅季老实的权威,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
“你这个该死的东西!你不要点脸!&%¥#……”
季老实口水乱喷,酣畅淋漓地骂了一通。
骂完季海涛,又骂凌素云。
“你以后也给我离他们家远点!天天坐在门口唠唠唠!有多少屁话要跟她唠!不说是不是能把你憋死!?啊!?”
凌素云不敢回嘴,她是天天跟张春华一起闲聊,住得这么近,两家又没有矛盾,哪有不搭腔的道理?
再说了,人家张春华人不错,经常给送菜,之前还给送了红烧肉。
凌素云小心地抬起眼皮看了眼狂躁的季老实,心想,你吃肉粥的时候,没这么大脾气呢……
“你还瞪眼!?你瞪什么眼!”
凌素云不敢吱声,垂下眼皮。
季海涛一直处于懵逼状态,过了好一会儿,他扒拉掉头上的面条,小声问季初萤:“爹为什么骂我?”
季初萤也小声道:“霍驰给你修好收音机,你给他钱了没?”
季海涛:“他说了不收我钱。”
季初萤:“活该你被骂。”
季海涛:“啊?因为我找他修东西不给钱,才骂我的?”
季初萤不置可否。
季海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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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有可能,季老实要面子。
他对季初萤说:“但是我没有钱啊。”
季初萤掏出30块钱塞给他:“明天偷偷给他,要不然我打死你。”
季海涛:“……”
他好倒霉,这个要打死他,那个也要打死他。
霍驰说的不要他钱啊!
好冤枉!
“你们两个还在那说小话!”
季初萤和季海涛忙正襟危坐,一副老实听骂的样子。
季老实骂累了,坐在竹椅上喘粗气。
季海龙埋怨地白了季初萤一眼,都怪她!这顿饭吃的,饭全被季老实喷了口水,还怎么吃啊!
烦死了,这个瘟星。
他不咸不淡地说:“爹,你也别怪初萤了……”
还没歇过气来的季老实腾地一下反应过来,骂了半天,净骂季海涛和凌素云了,季初萤这个罪魁祸首毫发无伤。
“季初萤!我刚才说的,你记住没有!”
季初萤很乖巧:“记住了爹!”
“你说!”
季初萤严肃正经:“季海涛!以后不准去找霍驰!我妈!以后不准跟张大娘闲唠嗑!”
“你……!”
季老实咕勾一声,瘫在椅子上。
季海龙:“爹!”
凌素云:“老季!!”
季海涛:“爹?”真是的,今天一晚上,他都云里雾里的。
莫桂兰:“……”继续装哑巴。
季初萤凑过去看看季老实,没事,他就是气急攻心,歇一会儿就好了。
“老季!你这是咋了!”
季初萤见凌素云脸都吓白了,便想安慰几句,结果还没开口,凌素云忽然转身扬手,对着她的脸狠狠扇了下来!
“——啪!”
万籁俱寂,季初萤耳朵里只剩下自己呼哧呼哧的呼吸声。
莫桂兰惊恐地捂住了嘴巴。
凌素云完了!她敢惹季初萤这个魔鬼!她难道还没发现季初萤哪里不对劲吗!?
季海龙和季海涛也都愣住了。
季海涛顶着一头湿乎乎油腻腻的头发,弱弱地说:“妈,我姐她也没说错啊……”
莫桂兰:没脑子的东西,快闭上嘴吧!
“啪!”
凌素云抖着身躯,不知是哪来的力气,抬手又是一巴掌。
“你看你爹气成什么样子了!生你养你,你这么不听话!这么不孝!”
季初萤站着没动,眼神已经彻底凉了下来。
呵呵。
她还以为这个家里,凌素云是个正常人呢。
看错了啊。
原身季初萤胆小懦弱,不敢反抗,真的只是因为害怕季老实吗?
没有凌素云在她旁边道德绑架、反复劝忍吗?
季老实打骂女儿的时候,她没出声,把女儿卖给老流氓的时候,她没出声,要把女儿嫁给小儿麻痹的残疾人换钱换工作岗位的时候,她没出声!
现在她的亲亲老公被气到了,她出声了,她行动了!
他们统一战线了。
哈哈哈。
多么可笑。
季初萤眼底冻上了一层寒冰,神情麻木:“是,我真不孝。”
不孝的大帽子都给我戴上了,我不做点什么,岂不辜负了?
.
半夜,季初萤去厨房摸了把刀。
手起刀落,一刀一个。
把家里除了人的活物全都杀了。
腥热的血,溅了她一脸。
然后,她满身满脸血,坐在院子里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