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初萤拿了半只鸡,给霍家送去。

    张春华自然是百般推辞,不肯收的。

    季初萤:“收下吧大娘,上次您都让霍驰给我们家送红烧肉呢。”

    张春华闻言,愣了一下。

    有天晚上,霍驰是拿回来一块肉,做好后拿出去一杯,她以为是霍驰终于想通了,要巴结巴结农机站站长,好取得市里优秀修理工的评选资格。

    张春华仔细打量季初萤,原来,是给她家送去了。

    “大娘,我家杀了好几只呢,拿着吧。”

    张春华不好意思地接过,想起昨天早上季家的动静,问:“怎么都杀了?不留着下蛋了?”

    季初萤打哈哈:“我爹有点不舒服,张跛脚说他需要补充点营养,我就把家里的鸡鸭宰了。”

    张春华露出赞许的微笑:“你真是个孝顺孩子。没伤着你吧?我听着你弟喊得厉害。”

    季初萤:“他胆小,没见过杀鸡。”

    这时,霍驰从屋子里走出来,看见季初萤,微微点了下头。

    季初萤惊讶地问:“你们农机站中午也不上工?”

    “嗯。”

    霍驰走到饭桌那里,抽出把椅子坐下。

    霍驰家里的布局跟季家差不多,不一样的地方就是跟季家葡萄架对应的地方,是棵一抱粗的梧桐树。

    梧桐树下搭了个凉棚,凉棚底下有饭桌和纳凉的竹床,季初萤来的时候张春华正坐在竹床上缝衣裳。

    张春华瞅了眼霍驰,道:“初萤,你在凉棚底下坐会儿,大娘上后院给你摘点豆角。”

    季初萤想想,也行,以物换物。

    霍驰在摆弄一个黑灰色的玩意儿,像是什么小型家电。

    季初萤听季海涛说过,霍驰收集了不少小玩意儿,有事没事就拿出来拆装,排除故障,研究原理。

    季初萤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她都没见过,看起来比季海涛的收音机高级一点。

    霍驰拿着小螺丝刀,把那东西拆开:“盒式收录机。”

    季初萤凑近,看见霍驰从机子里拿出一盒磁带。

    好有年代感的东西啊。

    看季初萤没见过,霍驰边拆边解释:“这个有收音机的收听功能,同时增加了‘播放磁带’和‘录音’功能,”

    他顿了一下,怕季初萤听不懂:“知道什么叫录音吗?”

    季初萤:“……”

    手机的基础功能。

    现在没有手机,盒式录音机在这个年代,是绝对的高端消费品。

    季初萤说:“知道。以前听知青们说过,他们用来听英文。”

    听到“知青们”,霍驰脸色沉了沉。

    季初萤问:“你在学修这个?”

    “嗯,以后买的人应该会很多。”

    季初萤佩服霍驰的敏锐,他现在就已经能判断出以后的趋势。

    他趁现在学习,熟练掌握维修技术,以后会是个赚钱的路子。

    【盒式收录机很快会流行起来的,80年代中后期,随着港台音乐磁带的涌入,盒式收录机会成为家庭娱乐的主力,直到90年代电视机普及,才势头渐弱。】

    霍驰抬头,对上季初萤那双清亮灵动的眼睛。

    港台音乐磁带?

    电视机普及?

    她在想什么?

    霍驰盯着她的脸,试图看出端倪。

    她的脸很白,上面有细细的小绒毛,看起来很柔软。

    霍驰从没离她这么近过,不,是季初萤从没离他这么近过,近到霍驰能嗅闻到她身上的软香。

    “你真厉害。”季初萤转过脸,看着他,由衷地夸赞。

    霍驰黑睫一跳,幽深的眸子明明灭灭。

    片刻后,他提了下嘴角,坦言道:“其实这个被我拆坏了,只能播放,录音录个几秒就有杂音。”

    季初萤还是夸夸:“那你也很厉害啊,自学就能学会怎么修东西。”

    【比季家那两个只会干饭的家伙强多了。】

    霍驰笑笑。

    “这是你买的?”季初萤问。

    这种东西现在估计挺贵的,霍驰竟然能买下来,他不是很穷吗?“花了多少钱?”

    “100多。”

    季初萤抽了一口凉气。

    霍驰:“县城收的二手机子,新的太贵了。”

    季初萤:“旧的也挺贵。”

    【一个不起眼的收录机就100多,季海涛说他收集了一堆东西,估计钱都花在这上面了】

    【怪不得老大不小的,还没钱结婚呢】

    霍驰:“……”

    他咳了声:“这个收录机虽然贵,但是学会了修理后去城里给人家修,一次修理费七八块。”

    说到修理费,季初萤想起一件事,“你上次帮季海涛修收音机,他给你钱了吗?”

    霍驰不说话了,低头摆弄机子。

    季初萤攥紧拳头:“这个王八蛋,他又不给钱!”

    “我说了,不要他的钱。”

    季初萤又问:“那他有没有拿30块钱要给你?”

    霍驰又沉默,继续研究机子。

    季初萤冷笑:【好,很好。季海涛死定了】

    她站起来,气势汹汹地准备揪住季海涛打一顿。

    霍驰伸手拉住她,大手握上她细细的手腕,无奈地说:“真的不用,只是修一下,要不了什么钱。”

    季初萤气红了脸:“那30是我给的!”

    “……”

    霍驰没放手,黑眸看着她,低声道:“那我跟他要,要了给你。”

    季初萤:“?”

    “初萤……”张春华从后院回来,手里掐着一大把豆角,话到嘴边停住了。凉棚下的两人,一坐一站,竟然还拉着手!

    张春华赶紧转过身,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初萤,我再上屋里给你舀点白面。”

    张春华躲在屋里,透过窗子往凉棚看,霍驰已经放开了手,初萤小脸通红。

    张春华走出来,舀了一大瓢白面,连带那一大把豆角,全塞给季初萤。

    季初萤拿着东西,回家找季海涛算账去了。

    到家一看,季老实不好好修养,爬起来给季家人开会。

    还是气得轻啊。

    “不能是叫黄鼠狼叼走了吧?”凌素云绞着手,喃喃自语,“我腌的时候盖上了啊。”

    季初萤悄声问莫桂兰:“这是干什么?”

    莫桂兰:“家里的鸡少了。”

    “我送张大娘了啊。”

    季初萤举起手里的白面和豆角,“张大娘还给了回礼。”

    大家沉默。

    败家玩意啊!

    季海龙心里不舒服:“你真给她家送了!白面和豆角子值几个钱!”

    傻缺,被人占了便宜还沾沾自喜。

    季初萤:“天这么热,放两天就坏,到时候生蛆了,爹又忆苦思甜,逼着你吃。”

    季海龙:“……”

    凌素云脸色发沉,心疼地说:“那你也太大方了,送了一整只……”

    送点青菜辣椒的也就罢了,一只老母鸡十多斤呢,凌素云的心抽抽的疼啊。

    季初萤:“哪是一整只?我劈一半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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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另一半呢?”

    “放回坛子里了啊。”

    季老实忍无可忍,脱了鞋甩过去:“还敢撒谎!不明不白给男人送东西,不要脸,贱!”

    季初萤抬脚踢开,鞋在半空拐了个弯,飞到大门口。

    季初萤冷声道:“你吃鸡屎肉的时候,要脸。”

    收人家的东西,吃得心安理得,现在自己家有多余的,宁愿放臭了也不想给别人。

    季海涛没忍住:“哕——”

    这个话题到底还要说多久啊!

    还能不能过去了?现在他一看到红烧肉就想哕,这辈子都吃不了这道美食了。

    “姐,送一只就送一只,又没让你要回来。”

    “我就拿半只!”季初萤烦了,“季海涛,我还有账要跟你算呢。”

    季海涛一个哆嗦,心想:我这么快就暴露了?

    “什、什么账?”

    季初萤揪住他耳朵:“你,说,呢。”

    季海涛吓得不打自招:“我说,我说还不行吗?那半只鸡,我偷偷拿给包含秀了。”

    季老实听得差点气死,真TM是两个孝子孝女啊。

    季海涛理直气壮:“你给霍驰家送,我为什么不能给包含秀家送?”

    季老实颤着手骂:“一个给男人送!一个给女人送!都够贱的!季家怎么出了你们两个贱东西!”

    季海涛埋着头嘀咕:“你就是没把含秀当一家人……”

    季初萤:“两个都给男人送,那不完了吗?”

    季老实:“……”

    凌素云:“初萤,还气你爹,你是想气死他吗?”

    季初萤白了他们一眼,把季海涛薅进屋,“钱给我。”

    季海涛:“什么钱?”

    季初萤懒得废话,一拳砸在他脑袋上:“年纪轻轻的这么健忘!”

    季海涛抱着脑袋:“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季初萤满意微笑。

    季海涛缩着脑袋说:“但是只剩20了。”

    季初萤:“那10块赔给你了。”

    .

    下午,跟季初萤挨着边干活的周小霜没来。

    傍晚收工的时候,季初萤随口问了句,卫恒杰边记工分,边道:“她请假了。”

    “请假?”

    “说是孩子生病了。”

    卫恒杰小声说:“我看她眼睛哭得通红。”

    季初萤问:“什么病?”

    “不晓得。”

    回家的时候,季初萤路过卫生所。

    “张叔,”季初萤走进去,“忙着呢?”

    张跛脚穿着白大褂,在给村民配药片,看见季初萤,问道:“你爹咋了?这会儿卫生室离不开人。”

    “我爹没事。”

    “你不舒服?”张跛脚问。

    “也不是,我是想问一嘴周大嫂的孩子生什么病了。”

    村民有个头疼脑热都是来找张跛脚看。

    张跛脚之前听几个长舌村民说过,季初萤跟周小霜这个寡妇走得近,所以季初萤问周小霜家的事,张跛脚也没感觉意外。

    “她孩子生病了?不知道,她没来看。”

    季初萤一听,心里面冒出个不好的想法。

    她不会是遇到什么事了吧?

    季初萤听姜苗说过,她有一次去河边,看见周小霜抱着孩子站在河边愣神,被她给拉回来了。

    可见,周小霜是有过不好的想法的。

    季初萤想起这两天,周小霜的情绪一直不太对劲,槁木死灰一般。

    别是又想不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