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初萤眯着眼,视线在棚子底下扫过一遍。
几个面生的男人,她一个都不认识。
怎么不见霍驰?
季初萤朝修理棚走去,棚子里有个穿着工作装的人,跟霍驰之前穿的一样。
“她过来了!她过来了!”
“真好看啊!”
“你TM刚才不说不乐意吗!”
“丰收哥,她在看你嗳!”
几人低声起哄,钱丰收越来越坚信季初萤是来找他的了。
所以季初萤走到棚子底下的时候,钱丰收自信地站了起来。
季初萤果然走到他面前,很友善地一笑:“同志,霍驰在吗?”
钱丰收脸上的笑挂住了。
霍驰?
他皱着眉毛,又问了一遍:“你找谁?”
季初萤往锁着门的油料库看了眼:“我找霍驰,他不在吗?”
拖拉机手们转着音调的发出声音:“喔哦~”
整个农机站谁不知道,钱丰收跟霍驰合不来。
钱丰收脸色变得难看,“那个临时工?”
“临时工”三个字咬得很清楚。
放着他这个金凤凰不找,竟然找霍驰那个穷光蛋,他除了一副皮囊,还有什么?
季初萤没有听出钱丰收隐秘的恶意,问道:“他不在吗?”
她想赶在季海涛回家之前,问问霍驰他的收音机还有没有救,要是无力回天,只能给他再买一个了,毕竟是她不对,偷偷动他的东西。
钱丰收看见季初萤怀里抱着的一堆破烂,“你想找他修东西?”
季初萤:“只是看看还能不能修。”
钱丰收听到这个,心里稍微舒坦点,季初萤跟霍驰是邻居,有事想着找霍驰帮忙,挺正常的。
钱丰收朝季初萤伸出手,表情傲慢:“给我看看吧。”
“对对对!钱丰收可是刚得了优秀维修工荣誉的!没有人比他更会修东西了!”一个瘦子对季初萤挤眉弄眼。
季初萤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她来找霍驰,又不只是为了修收音机。
钱丰收很没面子。
伸出的手僵了僵,但还是很大度地对季初萤道:“我带你去找他。”
季初萤跟着他走到一辆拖拉机跟前。
拖拉机底下,传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霍驰朝上躺着,两条长腿在外面蜷曲着,裤子上很多脏兮兮的黑色机油。
他躺在车底下,上衣被地面蹭了上去,露出一截紧实的腰腹。
腹肌清晰,人鱼线没入裤腰,肌理随着手臂的牵动而绷紧。
季初萤忍住鼻血喷涌的冲动:【我靠这腰也太涩了……】
那腰腹忽然一绷,停止了修车的动作。
霍驰从车底下滑出来,看到季初萤,瞬间僵住。
【这要是律动起来,不得要人老命啊】
霍驰默默地拉下衣服,声音低哑地问:“你怎么在这?”
季初萤弯腰看他,目光落在他刚盖住的地方,大胆直白,霍驰被看得无所适从,两条长腿蜷起来。
季初萤心情颇好地说:“想找你帮个忙。”
【没白来啊没白来】
【这种像田块一样的腹肌,最适合种草莓了。】
霍驰:??草莓?
他起身,放下扳手,洗净手,又用棉纱擦得干干净净。
顺便看了眼季初萤身边的钱丰收,钱丰收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所以他也听不见季初萤心里在想什么。
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钱丰收还算识趣,自觉地走开了。
季初萤把分尸的收音机拿给霍驰看:“我不小心把季海涛的收音机给摔坏了,你看看还能修好吗?”
霍驰接过来。
季初萤凑近,鼻尖微动,“要是不能修就算了。”
霍驰身上混了机油味,竟然不难闻。
【气味好特别啊,机油的冷香和清冽的皂香混合。】
霍驰不动声色地吸了下鼻腔,确实是,这算特别吗?
【闻起来好上头。】
霍驰:上头?
他侧眸,季初萤翕动她小巧的鼻子,像只嗅闻气味的小猫。
霍驰眼底浮起了一抹笑意。
他看收音机,季初萤在看他。
【闻得人心黄黄的。】
霍驰:人心惶惶?
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能修。”
季初萤视线还在他身上,很不走心地说了句:“太好了。”
【能再让我摸摸就更好了。】
霍驰闻言,没想那么多就把收音机递回去。
季初萤:“干嘛?”
霍驰犹豫着说:“你不想再摸摸它吗?”
季初萤奇怪:“我摸它干什么?”
霍驰:?
那她说的是哪里?
忽然,他看见季初萤眼神,贪婪的落在他腰上。
“……”
他耳朵蓦地红透。
季初萤心里还在跑马:【我想摸的是你——】
“咳!”
霍驰猛地咳嗽一声。
季初萤不明所以。
为什么他的脸这么红?
【不过,好涩气啊……】
霍驰无语了:“……”
季初萤凑上来,歪着脑袋,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的脸。
不是,为什么她心里的想法那么惊世骇俗,脸上的表情还能那么无辜?
【耳朵这么红一定很烫吧。】
霍驰转过头,黑眸晦暗不明,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可喉咙发紧,憋了半天才挤出两个沙哑的字
——“安静。”
季初萤表情惊讶:“?”
我说话了吗?
我什么都没有说啊!
霍驰精神是不是有问题?
老是自言自语。
他不结婚,也许不光是穷,还可能是脑子有病?
霍驰:“……”
你嘴上一句没说,心里一句没停。
他低声:“晚上我回家给你修。”
说完,逃似的钻回刚才的拖拉机底下了,还把衣服往下拽了拽,继续躺着修车。
季初萤:“好咧。那我先——啊!”
霍驰膝盖被踢得一歪,紧接着身上一重,绵软的云盖了下来!
他没忍住闷哼一声,脖颈间青筋暴起,平日沉静无波的眼睛,瞬间乱得一塌糊涂。
他撑起头,缓缓往下看去。
季初萤横着趴在他身体中部,位置尴尬。
她压到他……了!
与此同时,季初萤隐隐兴奋的声音响起:
【妈呀我扑上来了!】
【但我不是故意的!但我真的好像故意的!】
【其实我是被霍驰绊的!】
【而且我,】
【好像】
【压到】
【小霍】
【了】
霍驰只觉脑子轰地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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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觉到了。
完了。
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想法,整个人都宕机了。
季初萤鲤鱼打挺,跳了起来:
“不好意思没看到你的腿,你的腿伸得太长了,刚才我走这里的时候没有腿,应该是你蜷起来了,呵呵呵……”
她一通胡言乱语的解释,管他呢,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能怎么办?
车底下,霍驰半天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露出来的胸口起伏明显。
季初萤看见他默默把自己的腿重新蜷曲起来了。
季初萤:“……”
她很抱歉。
真的。
【不会压坏了吧?】
【季初萤啊季初萤,霍驰的苦难人生又被你画上了罪恶的一笔。】
霍驰忍耐的声音终于响起,齿间溢出磨牙声:“没有!”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反正霍驰也看不见我的表情。】
她故作轻松:“什么没有?”
霍驰又在自言自语了,而且语言内容碎片化没有逻辑性,加上他社会功能略退化。
合理怀疑,他有精神分裂。
霍驰:“……”
他气得想笑,忍了半天,气息不稳地说:“……没有事的话你先回去。”
季初萤弯腰,对他露出一个甜笑:“那我走啦。”
“嗯。”
霍驰从车底看过去,那双小黑布鞋脚步轻盈,欢快地踩在地上,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霍驰舒了口气,缓了一会儿,拿起扳手,继续修车。
他没看到,季初萤走后,脱粒机后面走出一双大脚。
钱丰收将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
修理棚里,几个拖拉机手还在闲聊,瘦子看见季初萤走出农机站,奇怪地问:“她为什么脸色红红的走了?”
有人恍然想到什么:“她来找霍驰!霍驰长得确实不赖,他俩是不是有戏?”
话音没落,就有人反驳了:“有个屁戏啊,季初萤跟那个回城的男知青眼神拉丝的时候,可没正经看过霍驰一眼!”
“她就喜欢那种文里文气的文化人,看不上咱们这种臭劳力!”
被反驳的人嘲讽道:“那她还是别做春秋大梦了,人家文化人要是真看上她,就留在咱土墩生产队,入赘季家不走了!”
“切!你说的好像他想入赘就能入赘似的,季老实又不是没有自己的儿子,要他?他能拿出来季老实要的彩礼么?”
“我看啊,这个季老实贪心不足,早晚把季初萤拖成没人要的老姑娘。”
瘦子:“那咱就操不着那个闲心了。”
这时,钱丰收回到修理棚,几个人围上来打探。
“丰收哥,季初萤跟霍驰说了啥?”
瘦子两个大拇指对在一起,笑得浪荡:“有没有偷偷亲嘴?”
钱丰收眼刀森寒。
瘦子讪讪地收起手:“真是修东西?”
钱丰收鼻孔里出气:“嗯。”
几个人一看他脸上不好,纷纷找借口去忙了,只要对上霍驰,钱丰收就没几次是脸色好看的,农机站的老戏码了。
众人走后,钱丰收抱着膀子走到工具架那里。
抬腿一脚,将霍驰摆得整整齐齐的工具零件踢得散落一地。
干净的手套被他踩到脚下,沾上黏腻的黑机油。
艹,他最烦霍驰了,这个该死的临时工,总抢他的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