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刚才杨宏升说的话,低头看季初萤微微发红的掌心。

    莫桂兰诬陷她,该打。

    张春华还在关心莫桂兰:“太阳还没出来呢,怎么晒成这样?”

    莫桂兰悄悄翻了个白眼:“……我就是怕晒!”

    杨宏升媳妇很看不起莫桂兰诬告自家人的行为,冷笑一声:“也是,你脸晒黑了不要紧,别把心也晒黑了,可得好好捂着。”

    季初萤:【哇,好嘴啊】

    霍驰唇角微扬。

    季海龙对杨宏升媳妇瞪眼:“你什么意思!”敢当着那么多人说我媳妇,就是不给我面子。

    杨宏升媳妇:“呵呵,两口子真是一条心呢。”

    季海龙听不懂什么意思,但就是知道自己被阴阳了。

    “你说清楚!”

    杨宏升拉住自己媳妇,哄道:“咱不管人家的事哈!”

    季海龙觉得自己被挑衅了,不依不饶:“你给我说清楚!”

    季老实低喝道:“别嚷嚷了,听上面说的啥!”

    铁皮喇叭的声音响彻土墩生产队的大队部:

    “此次大会,要严肃批评莫桂兰同志!”

    “啊?”

    整个大队部发出整齐划一的吃惊声音。

    无数道视线像利剑一样射到莫桂兰脸上。

    莫桂兰臊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两只手无措地抓住季海龙的胳膊。

    季家人傻眼了。

    期待了半天,挨批评的是我们啊?

    “莫桂兰同志因为一点家庭琐事,‘诬告’其他同志偷粮,这是非常错误的行为!”

    “严重破坏生产队的风气!也严重影响社员同志之间的团结!”

    诬告?

    偷粮?

    各种目光投在季家人身上。

    愤怒,鄙夷,厌恶,幸灾乐祸。

    季海涛哭丧着脸抱怨:“早知道不跟你们站在一起了!太丢人了!我应该去找包含秀的!”

    季老实脸色难看,眼睛里挂了一层寒霜,寒霜底下又盖着层火,要不是在外面,要不是这么多人看着,他早就发作了!

    季海龙听见杨宏升媳妇扑哧一声,他这才知道,刚才她说得“心黑”是什么意思,季海龙心里腾地升起一股恼怒,眼神又冷又恨,莫桂兰这个贱东西,一天不挑事都能憋死她!

    凌素云一脸茫然,一群人吵吵闹闹的,她听了个囫囵,都没搞清楚是干啥呢,也不知道这些人的目光是啥意思。

    为什么都这么看着她们啊?

    凌素云转头想问问季初萤怎么回事,却发现季初萤不见了。

    如刀似箭的目光没有射到季初萤一点儿。

    因为,她被霍驰大手一拉,藏在了身后。

    他身体高大,将季初萤完完全全地挡住。

    季初萤的脸颊蹭在霍驰宽厚紧实的后背上,他身上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农机站工作服,衣服上还带着清冽的皂香。

    霍驰的右手还握在她手腕上,肌肤相贴的地方微微发烫。

    季初萤心猿意马地想:【我刚才好像……蹭到他……屁股了……】

    握住她的大手一紧,差点给她手腕攥断了。

    霍驰反应过来,立马放开了手。

    季初萤呼吸清浅,扑在他背上,像滚烫的洪流,烫得他背脊僵直。

    霍驰往前挪了挪,结果背部更完整地展示在季初萤面前。

    熟悉的吞口水声响起:

    【这就是那种能让生子文女主一胎八宝的超绝身材吗?】

    【嘶哈嘶哈~俺想摸摸……】

    霍驰:“……”

    他侧头,余光看见季初萤狗狗祟祟,对着他的后背举起了手掌心,但没有贴上来。

    鬼使神差的,他又退了回去。

    后背抵上掌心的瞬间,霍驰的体温透过薄衫传过来,季初萤整条胳膊都麻了,呼吸顿住,好像整个世界都停滞了。

    神奇的触感。

    霍驰紧绷的背肌像拉满的弓,在与她掌心相触的时候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好像没有觉察到自己被摸了,站着一动也没动。

    季初萤手心传来有弹性的坚硬,和肌肉凸起的分明。

    【老天爷,你知道的我不是色鬼,但你非要考验我吗?】

    霍驰:“……”

    然后呢?

    季初萤感叹:【宽肩窄腰这块,这个就叫做权威。】

    【都说男人要么看正面,要么看下面,但这种360度无死角的,我还是头一次见。】

    【真想拿出一沓票子,甩到他身上让他脱光!】

    但她是个母胎单身,有贼心没贼胆,只敢想不敢做。

    而且,最让人难过的是,她没有一沓票子。

    唉。

    霍驰:“……”

    他真的想回头看一看,季初萤想这些的时候,脸上是什么表情。

    但顾及到后背上的那只手,他没动。

    季老实锐利的眼睛扫过来,看见季初萤没脸没皮的把手放在霍驰身上,顿时气血上头。

    莫桂兰已经让整个季家跟着丢人,季初萤再不知检点跟男人拉拉扯扯,季家就成土墩生产队最大的笑话了!

    他警告地瞪了眼季初萤。

    季初萤假装没看见,又上下划拉了两把,霍驰身体越来越僵硬,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几下。

    卫建国嘴对着喇叭口,在前面唾沫横飞,莫桂兰再次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莫桂兰羞愧地不敢抬头,季家其他人脸色也没好哪去。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季初萤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莫桂兰这一回,把诬告说成是姑嫂之间的玩闹。

    虽然没按照偷粮和诬告被处罚,但社死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毕竟偷粮还能说是为了小家,诬告那是纯纯自私恶毒,比偷粮可耻多了。

    半个小时的大会,二十分钟都在批评莫桂兰,剩下十分钟在警醒社员,往后类似的事件坚决不准发生,否则重罚!

    最后,书记王正正接过喇叭:“经过各领导商议后,决定从今天开始,上工时间改为上午6点半到11点,下午2点半到6点!”

    晚稻秧苗进入稳定期,阶段性农忙结束,接下来队里就是些松散的农活。

    开完会,大家该上工上工。

    霍驰转过身来,低声说了句:“我去农机站了。”

    张春华看了季初萤一眼,答应道:“……噢。”

    但她总感觉,霍驰那句话不是对她说的,是对季初萤说的。

    季初萤没注意到张春华和霍驰的目光,她在想自己的事情。

    她又成了闲散人员,没个固定农活,只能等着卫建国忙完给她安排。

    卫恒杰隔着人群偷偷看了她几眼,忍不住跑过来:“季初萤,我跟我叔说一声,把记分员的活让给你吧。”

    前天他把自己碗里的肉给季初萤,回家被卫建光收拾了一顿,让他跟季初萤这种女人保持距离。

    卫恒杰梗着脖子问:“季初萤哪种女人?我就是想挨着她。”

    虽然挨揍的几率更大。

    卫建光一个大鞋底子过去:“贱东西!贱死你了!”

    卫恒杰抱头就跑,但没跑过他爹,被按在院子里揍了一顿,一只眼睛是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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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觉得丢脸,怕季初萤看见,昨天都没敢在晒谷场待。

    但季初萤这会儿还是看见了,奇怪地问:“谁给你眼睛揍成这样了?”

    卫恒杰遮遮掩掩:“……我爹。”

    季初萤:“那算了,本来想帮你报仇的。”

    卫恒杰惊喜地看着她:“我就知道你会向着我!”

    季初萤:?

    我不向着你,难道向着你爹?

    而且,你们才是一家人,需要我这个外人向着谁吗?我又不是你家的保家仙。

    “你爹为什么揍你?”

    卫恒杰委屈巴巴:“我爹让我跟你保持距离。”

    季初萤看了眼两人之间一胳膊的距离:“那你还跑过来,找揍?”

    卫恒杰:“我不忍心看你下地干活啊。”

    季初萤嫌弃:“再弄这个扭捏样子,别说你爹,我都想揍你。”

    卫恒杰:“……”

    “反正我不想当记分员了,你要是下地,我也跟你一块儿下地。”

    季初萤头大:“那你爹可能会连我一块揍。”

    卫恒杰无脑吹:“你这么厉害肯定能打过他!”

    季初萤:“……”

    真是孝死他爹了。

    季初萤冷淡道:“谢邀。”

    莫名其妙就多了一个敌人,不干不干。

    卫恒杰挠着脑袋,一脸崇拜:“啥意思,你好有学问啊。”

    季初萤也挠挠脑袋:“我还是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你恢复一下,蒙面大侠。”

    卫恒杰:“……”

    “初萤!队长让你跟我一起打棉叉子!”周寡妇在背后喊季初萤。

    周寡妇看得出来,卫恒杰对季初萤有些心思。

    卫恒杰家里条件挺好的,方舒珍人也好,季初萤要是能嫁给卫恒杰,不失为一桩好婚事。周寡妇怕季初萤跟自己走的近,会影响这事,她早就看见季初萤和卫恒杰在一处说话,特地等季初萤转身要走的时候,才开口喊住季初萤。

    季初萤走过去:“哪块地?”

    卫恒杰在背后气急败坏的叫:“季初萤!棉花地里有大虫子!比手指头还长的大虫子!”

    季初萤没理他,跟周寡妇一块走了。

    包含秀和季海涛站在卫恒杰身后,一脸不屑。

    季海涛:呸,舔狗!上赶着的!

    包含秀扯着季海涛的袖子,软声道:“海涛,今天我跟你分到一块干活了耶。”

    季海涛秒变脸:“秀秀,你就坐树底下歇着,你那份我来干!”

    包含秀娇娇点头:“嗯~”

    季海涛咧着嘴傻笑:“嘿嘿嘿~你好乖啊~~”

    季老实一看季海涛这没出息的死样子就来气,为个女人,像个二傻子,精虫上脑的玩意儿!

    他重重地咳嗽一声:“季海涛,今天拿不着10个工分,你不要回家吃饭了!”

    季海涛不满地撅嘴:“你有空管我,咋不管管季初萤?”

    季老实:“她又出啥幺蛾子了?”

    包含秀一脸得意,抢先告状:“季叔,她跟人勾肩搭背!”

    嘿嘿,季初萤竟敢挽着周寡妇的胳膊,还当着好多人的面。

    季老实一听,坏菜了!季初萤手贱偷摸霍驰的腰,被别人看见了!

    名声不好听了,还怎么要高价彩礼!?

    他沉着脸问:“你们看见了?”

    包含秀:“好多人都看见了!”

    她得意洋洋地说:“她跟周寡妇亲密得像姐妹俩似的呢!”

    季老实面庞绷住,拧着粗黑的眉问道:“周小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