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建国有些为难。

    这种事情很棘手,不处理吧,影响不好。真的严肃处理吧,后续季家可能会过来找事,反过来说两个人玩闹的。

    要是季初萤主动表态,这事就好办了。

    季初萤看出卫建国脸上的犹疑,主动开口:“队长,嫂子就是吓吓我,因为我早上关门夹她手。”

    还是那句话,同锅吃饭,家里有一个人犯事了,剩下的都跑不了,都得遭人骂、划清界限。莫桂兰真按偷粮处罚,明天季家就成土墩生产队最臭的老鼠窝。

    莫桂兰如同获救般:“窝就是吓斧她玩的,队长!”

    卫建国声色俱厉:“我不管你们在自家怎么不对付,不要把这种风气带到队里来!”

    莫桂兰缩头乌龟一样又蔫了回去。

    “你眼里没有队里的规矩了!天天思想教育都学到狗肚子里了!”

    “以后这种事情,在咱们土墩生产队,坚决不允许!”

    “明天开大会,这件事要作为反面例子拿出来严肃批评!”

    卫建国黑着脸,狠狠骂了莫桂兰一顿。

    莫桂兰埋着头,一声不敢吭,心想批评就批评吧。

    挨几句骂,比被当成偷粮好多了。

    要是季初萤没把粮食扔进粮库,而是反过来咬她,恐怕就不只批评教育了,就要去劳改了!

    但是她的脸好疼啊!

    火辣辣的,还有点麻。

    季初萤下手可太狠了!得赶紧回家摸消肿药,要不然明天怎么见人啊!

    卫建国瞪着众人:“登记完工分都回去!别在这看热闹了!”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恋恋不舍地散了!

    卫建国把那两袋粮食搬回粮库,叮嘱几个民兵:“灯泡坏了就赶紧换新的!黑咕隆咚的,容易让人起坏心思!”

    安排完一应琐事,卫建国回到大队部,用大喇叭下了个通知:

    “明早六点半,大队部院子开社员大会!”

    “有重要事情要讲!谁都不准缺席!迟到超过五分钟扣一个工分!”

    “明早六点半,大队部院子开社员大会!有重要事情要讲!”

    ……

    季家的葡萄架下,季海涛疑惑地问:“开大会?啥事啊?”

    季海龙冷声哼道:“还能有啥事?哪个社员又犯错误了呗!”

    开社员大会,一般就两种:表扬社员和批评社员。

    肯定不是表扬,谁干了好事,都不用等到开大会表扬,自己就嚷嚷得整个大队都知道了。

    那就是批评了。

    谁啊?

    这是犯了多大错误,气得卫建国大晚上的连下三遍通知?

    能把卫建国气成这样,也是少见,活该被批评!

    季老实抽着烟袋问:“初萤跟桂兰还没下工?”

    季海龙全然不在意,连话都没往上捋。

    季海涛接话:“她们今天晒稻,应该是还没收完入库吧。”

    正说着,院门开了。

    季初萤跟莫桂兰一前一后进了院子。

    莫桂兰低着头,用她的红头巾,把头和脸包得严严实实。

    季海龙斜了她一眼:“大晚上的,又没太阳又没风,包成这样干啥?”

    莫桂兰心虚地用头巾挡住脸,只露俩眼睛:“感、感冒了。”

    她也不好意思坐下来吃饭了,借口身体不舒服,回屋躲着去了。

    凌素云问季初萤:“你们在队里听到什么了吗?谁把队长气成那样儿?”

    季初萤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明天你们就知道了。”

    季海龙脸上带着冷笑:“肯定是那些不要脸偷奸耍滑的,要不就是顺手牵羊的!罚!狠狠罚!”

    季海涛眼神兴奋:“光罚吗?会不会拉出来批斗?好久没看过斗人了,要是斗斗更好!”

    季初萤往嘴里塞饭:“放过别人,就是放过自己。”

    季海龙嗤了一声,“装什么菩萨心肠。”

    季老实到底是年纪大、经历多,抽着烟袋笃定道:“估计是哪个龟孙子偷粮了。”

    “爹,你咋知道?”季海涛问。

    季老实:“刚收了新稻子,一堆堆的在粮库里,多馋人呢!”

    季海龙骂道:“这种蛀虫最可耻了!你们说,是不是刘威虎?他爹之前犯过这种错误!”

    季老实:“不像,他应该不敢。”

    刘威虎他爹之前偷粮食,害怕处罚自杀了,刘威虎怎么敢犯同样的错误。

    “那是不是王富贵?”

    “不知道,也可能是……”

    季初萤吃饭的空,父子三人低声把村里的可疑人员猜了个遍,就是没往自己家猜。

    .

    第二天,土墩生产队的村民上工前,先去大队部集合开大会。

    大队部的旗杆下,摆着几张桌子,生产队长卫建国,大队书记王正正和生产队一干领导班子都在。

    “马上到点了,于会计,你看好时间,登记好迟到人员。”卫建国沉着脸交代。

    于会计:“好好好。”

    卫建国平常虽然也是不苟言笑的样子,但今天一看就不一样,都过了一晚上了,还是气得不轻的样子。

    村民陆陆续续地到了,挤在一起议论纷纷。

    “开啥大会啊?”

    “不知道哇!”

    “是不是收了新稻子,给咱分季度粮?”

    “想啥好事呢!公粮交完才能给咱分季度粮!”

    “那开啥大会啊?”

    “不知道哇!”

    “感觉不像好事,你看卫建国和王正正脸色吓人的!”

    霍驰站在人群最后。

    他前面两个人是昨晚守粮库的民兵杨宏升和他媳妇。

    两口子交头接耳,就在霍驰胸口前说悄悄话。

    他想不听见都难。

    杨宏升凑到他媳妇耳朵边:“媳妇我跟你说,我知道是啥事。”

    宏升媳妇:“啥事啊?”

    杨宏升:“昨天晚上,莫桂兰诬陷季初萤偷粮食。”

    霍驰眉头微凝,季初萤?

    宏升媳妇:“莫桂兰?”

    杨宏升压低声音,把昨天晚上的事说了一遍。

    宏升媳妇听完:“她咋这样?还一家人呢!”

    “媳妇你小点声!”

    霍驰垂着眼帘,看着他二人。

    杨宏升抚着下巴,“但是吧,季初萤当时说要问问莫桂兰怎么回事,两个人在粮库边说话,我好像听到了一点奇怪的声音。”

    “什么声音?”

    杨宏升两口子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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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向忽然插嘴的霍驰。

    霍驰:“……”鲁莽了。

    杨宏升不好意思地笑:“你耳朵可真好使。”

    宏升媳妇:“那可不,他听声音就能听出机器哪里有毛病,不是吹的。”

    霍驰:“……什么奇怪的声音?”

    杨宏升招招手,霍驰低头,三颗脑袋凑到一起。

    杨宏升两手对在一起拍了几下,发出清脆的掌声。

    宏升媳妇脸有点红:“这啥啊?”

    他不会是看见有人在……吧?

    但是这种事,两口子说也就罢了,他干嘛要拉上霍驰一起听啊?

    杨宏升瞥她一眼,心想这婆娘想哪去了。

    “我好像看见季初萤打莫桂兰了。”

    宏升媳妇:“啊?”

    “但是天黑灯坏,我只看见模模糊糊的影子,不知道有没有看错。”

    宏升媳妇:“那还用说!你肯定看错了,季初萤敢打莫桂兰?她连跟莫桂兰呛声都不敢。”

    霍驰心想未必,她都能把刘威虎抡上天。

    “莫桂兰比她高比她有劲,能站着不动让她打?”

    杨宏升:“那我就不知道了嘛。”

    这时,卫建国在前边用铁皮喇叭喊道:“都静静!都别说话拉呱了!”

    霍驰星子一样的目光,在攒动的人群中扫视了一圈,看见刚进大院的季家一家人。

    季初萤穿着那天进城买的浅色衬衫和黑裤子,两个麻花辫乖巧地垂在胸前,小脸白皙素净,一双清透的眸子正东张西望。

    一个电光火石,两人对上视线。

    霍驰没来由地,觉得自己胸口被擂了一拳,有点发烫。

    季初萤眼底亮了亮,拉着凌素云往这边来了。

    季海涛不满道:“叫你们早点来,磨磨唧唧的,现在都被挤到后面,啥也看不见了!”

    季初萤看了看换了个不那么显眼头巾的莫桂兰:“急什么急啊?等会保证你看得最清楚!”

    莫桂兰听出来季初萤在乐,但又气又不敢吱声。

    昨天晚上,她的脸肿得像个猪头,糊了厚厚一层消肿药。

    季海龙这个冷心冷肺的死男人!她都被打成这样了,他愣是没看着,也不知道他眉毛下面长俩蛋是干嘛用的!

    莫桂兰气得一晚上没睡好,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看自己的脸。

    万幸肿胀消了,但还是通红。

    今天还要开大会接受批评,咋办啊?全大队都看着的!

    她用个粉色头巾,把自己裹得像个鸡大婶,试图掩盖通红的两个脸蛋。

    一家人跟着季初萤走到霍驰身边。

    张春华看见莫桂兰,纳闷地问:“桂兰你捂着不热吗?”

    季海涛嘴快:“今天早上吃饭都捂着呢!”跟有毛病一样。

    张春华关切地问:“桂兰你脸怎么这么红?”

    莫桂兰扯扯头巾,盖得更严实:“晒得晒得啦!”

    烦死了,问问问,关你什么事啊啊啊!

    看不出来我不想搭理你吗还问!

    季初萤忍不住轻笑一声。

    霍驰听见了,侧目看去,只见季初萤红润的嘴角勾着一抹狡黠的笑:

    【没错没错巴掌晒得啦】

    霍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