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建国还是相信季初萤人品的,小姑娘老实本分,干活时从来不会顺手牵羊。

    季初萤跟莫桂兰这姑嫂俩,相处得向来不好,也许是又闹矛盾了。

    矛盾归矛盾,吵一架打一架都正常,但偷粮这种事可不能随口乱说,这会影响一辈子的!

    他沉声道:“行,你们有话好好说。”

    季初萤:“保证好好说。”

    季初萤上前一步,看似挽着莫桂兰的手。

    实际上莫桂兰被掐住麻筋,整条胳膊都是麻的,她转头一看,季初萤面色平静得吓人。

    她用力挣,但季初萤握得死紧,好像下一秒就能生生捏碎她的骨头。

    莫桂兰有点怵了,“上哪去说?”

    昏暗灯光下,季初萤冲她咧嘴一笑,犹如地狱阎罗。

    莫桂兰头皮发麻。

    但她转念一想,她比季初萤高大健硕有力气,她有什么好怕的!

    走就走,谁怕谁啊!

    她已经吸取教训了,这次季初萤别想靠近她的裤子!

    把季初萤揍一顿,还能说是季初萤想跑,被她阻止了。

    莫桂兰想想自己都有点小兴奋了。

    走到平板车旁边一处昏暗、不太能看清人影的地方后。

    季初萤放开莫桂兰,阴森森地看着她。

    这不是简单的使绊子,陷害自家人,真有她的。

    幸亏她不是之前的季初萤,要是之前的季初萤,打不过骂不过,估计要以死明志了。

    不把这事解决了,万一哪天真的季初萤回来了,一看自己因为偷粮在劳动改造,她还怎么活?

    莫桂兰抱着胳膊,恢复不屑的嘴脸:切。

    她扬起一边眉毛,挑衅季初萤:“有本事你把少的粮食找出来呀。”

    找出来也没用,反而坐实了偷粮的行为。

    季初萤:“我费那个事!”

    说完,她上前一步,一把薅住莫桂兰的衣领,左右开弓——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一声接一声,像放了串响亮的炮仗。

    另一边的人只能看见两个模模糊糊的人影,和清脆的啪声。

    季初萤连打了十个,问:“咱们是不是一家人?”

    莫桂兰已经被打得蒙圈,脑子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醒过来的第一反应就是反过去扭打季初萤。

    但手还没伸到季初萤跟前,就被她再次按住,掐着脖子抵在树上——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又是十个耳光。

    莫桂兰像被一座山压住,动弹不得,毫无还手之力,晕头转向,嘴里漫上浓重的血腥味。

    季初萤问:“是吗?”

    莫桂兰感觉自己的脸像皮球一样鼓了起来。

    她拼尽全力,豁出去厮打季初萤,口齿不清地说:“季粗仍!窝要举报里偷粮还殴打窝——”

    话没说完,季初萤第三次毫无悬念的摁住她,扣住她已经肿胀的下颌——

    “啪!啪!啪!啪!啪!”

    打完后,语气依旧平静:“现在能告诉我少的粮食在哪里了吗?”

    莫桂兰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季初萤再次上前,莫桂兰吓得抖如筛糠,差点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给、给里给里!”

    她脑袋晕得不行,一晃三摇,拿出用头巾藏起来的稻谷,缩着脖子,看都不敢看季初萤。

    季初萤接过来,打了个死结,然后像只矫捷的猫儿,借着夜色掩护,脚踏粮库的墙往上一跳,抬手把布包扔进粮库通风的小窗里。

    莫桂兰看傻了。

    这是正常人?

    不是,季初萤怎么可能是正常人,正常人不会摁住别人动不了,还扇别人那么多大嘴巴。

    季初萤做完,自顾自走回卫建国跟前:“队长,我问清楚了。”

    卫建国:“到底怎么回事?”

    季初萤语气轻松:“原来嫂子跟我开玩笑的,”

    其他人一听:“我呸!是两个人说好怎么分赃了吧?”

    “呵呵!说到底是一家子!还以为莫桂兰真大公无私呢!”

    “莫桂兰站那边干嘛呢?咋捂着脸不过来?”

    “我看是没脸再过来了吧?”

    “什么开玩笑!队长!别听季初萤胡咧咧!咱这粮可是实打实少了的!”

    “对!偷粮就是偷粮!”

    季初萤烦道:“一个个的,就不能听人说完再叫!?”

    “那你倒是说啊!我看你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说出花儿来也是偷粮了!”

    卫建国面孔威严:“你说!”

    季初萤:“莫桂兰故意把稻谷装在头巾里,吓唬我的。”

    众人:“……”

    狗屁呀!

    说完更拉。

    “装在头巾里,那不就是偷粮!”

    “我第一次听人把‘偷粮’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我的天呐,季初萤这脸皮可真是厚得没边儿了!”

    周寡妇和姜苗:“……”

    她们本来想帮季初萤说话,话都到喉咙口了,愣是卡住说不出来了。

    卫建国语气严厉起来:“季初萤!这不是玩笑!偷粮是犯罪!严重的犯罪!”

    两个大力妇女上前,一边一个扣住季初萤的胳膊。

    “把莫桂兰也抓起来!”

    “我看季家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抓起来!”

    叫嚣的最大声的就是季初萤的老冤家刘婆子,和之前用水泼季初萤,不慎泼了霍驰一裤子的冯玉琴。

    “把季家人全部下大狱!”

    “对,蛇鼠一窝!下大狱!”

    周寡妇面色焦急,问季初萤:“是不是莫桂兰非要你这么做的?!是不是她偷的,让你顶包?”

    季初萤朝周寡妇摇摇头,一脸轻松。

    刘婆子叫道:“那莫桂兰为什么不敢过来!做贼心虚!”

    季初萤:她脸肿的像个大包子,不好意思过来。

    季初萤跟卫建国解释道:“队长,我和莫桂兰都没有偷,少的那些粮,莫桂兰是先放进粮库里了。”

    卫建国还没开口,冯玉琴抢先道:“粮库里都是粮,我还说我往里放了一袋呢,谁又分得清!”

    季初萤:“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卫建国沉吟片刻,粮库门口有人看着,刚才这一会儿功夫,莫桂兰和季初萤如果是事后暴露才放进去,守粮库的不可能看不见。

    “去看一下。”

    黑咕隆咚的粮库门口,莫桂兰站在平板车前埋着头,躲避众人探过来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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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建国抬头看了眼烧掉的灯泡,问看守粮库的人:“刚才有人进去吗?”

    守粮库的,是队里的民兵排,12个人分成4组,拿着手电筒和木棍日夜巡逻。

    “没有!”

    卫建国点点头:“打开门。”

    那民兵把木棍夹在腋下,咬着手电筒,打开粮库门。

    众人往里看去。

    粮库的大梁上悬着一盏昏黄的灯泡,一袋袋新收的稻谷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

    黄麻的袋子中,一个足球大的红布包很是显眼。

    刚才叫得欢的冯玉琴和刘婆子,扁扁嘴不说话了。

    卫建国转头对徘徊在门口不进来的莫桂兰道:“这是不是你放的!”

    莫桂兰脸庞转向另一边,声音小的像蚊子嗡嗡:“是我的。”

    “大声说,嘴里跟含了个茄子似的!”

    莫桂兰声音大了脸疼啊,忍了忍提高声音道:“是我放的!”

    姜苗一脸气愤:“你这是诬陷!你知不知道万一季初萤说不清,真的认下这事,要面临什么!”

    莫桂兰:“……”

    当然知道了,被人唾弃,劳动改造呗。

    但季初萤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挨揍的是我好吗?

    周寡妇替季初萤委屈:“莫桂兰,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莫桂兰背对着众人,一副没脸面对指责的怂样。

    其实是因为粮库里灯没坏,她不敢转过去让人看见她被打肿的脸。

    季初萤轻轻笑着:“嫂子,你说啊,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莫桂兰听见季初萤的声音,心都抽搐了一下。

    她支支吾吾地说:“就……就早上咱俩不是打了一架,气不过……才、才这么做的……”

    比起莫桂兰陷害季初萤这事,更让众人吃惊的是:季初萤还会打架?

    姜苗:“你太过分了!”

    周寡妇:“就是!这是闹着玩的事吗!”

    冯玉琴索然无味:“嘁,没意思。”

    刘婆子指手画脚:“队长,诬赖别人是不是也该罚?”

    她就是想看见季家人被罚,看见季家人倒霉她就舒坦了,嘿嘿嘿。

    卫建国点头,高声喝道:“莫桂兰!你过来!”

    莫桂兰不得不磨磨蹭蹭地挪过去,背对着灯泡,头低得快钻进土地里。

    卫建国板着脸,严厉训斥:“诬陷是犯罪行为!捏造事实诬告别人的,按照被诬陷的罪名处罚!就是诬告反坐!”

    “你诬陷季初萤偷粮,就按照偷粮来处罚你!”

    莫桂兰一听,吓得快哭了,口齿不清地辩解:“队长,窝跟小妹闹着玩的,窝不是真的想诬告她啊!窝就是吓斧吓斧她!”

    季初萤皮笑肉不笑:“呵。”

    莫桂兰带着哭腔对季初萤道:“小妹,窝们是一家仍啊!”

    周寡妇哼了一声:“这时候说是一家人啦?刚才你不还大义灭亲呢吗?”

    莫桂兰:“……”

    刘婆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竟然站在季初萤这边了:“季初萤,你可别忘了,刚才她是怎么对你的……”

    一听刘婆子都帮季初萤说话,莫桂兰更害怕了,这次真的要完蛋了!

    她身子抖得像刚淋了一场冷雨的鹌鹑:“小妹~嫂汁真的跟里闹着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