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

    季初萤手悬在半空。

    霍驰后背猛然僵住。

    季初萤:好慌

    霍驰:好慌

    季初萤:他是不是能听到什么?

    霍驰:她是不是知道我能听到什么?

    过了几秒钟,季初萤慢慢伸出手,往前,环在了霍驰腰上。

    霍驰脑子里嗡了一声。

    一片空白。

    脑病严重了,绝对的。

    他现在不光幻听到季初萤的声音,还产生了非常真实的幻觉。

    那双环在他腰上的手臂,触感温软,让他有一种窒息般的眩晕。

    季初萤:【我的妈呀,果然是一块一块的】

    【还是绷紧的】

    【嘶哈嘶哈】

    霍驰嗓音沙哑:“……扶好。”

    剩下的路,他骑得很快。

    因为腰上的手难以忽视。

    他快喘不过气了。

    后腰像贴着一滩温暖的水,浸透他薄薄的衬衫,融进了身体里。

    季初萤只觉得手臂环着的腰腹越绷越紧,随着骑车的动作律动。

    霍驰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铁。

    二十分钟后,太阳完全下山。

    他们到了土墩大队村口。

    村口有座石桥,走过桥就是村里的情报站点——一棵百年大树。

    树下乌泱乌泱的人。

    霍驰停下车子,对季初萤说:“你先过去吧。”

    季初萤奇怪:“为什么?”

    旋即想通了。

    她名声可不怎么好,霍驰怕跟她扯上关系吧?

    霍驰垂着眼睛,解开她的东西递过去:“不是,怕人说你闲话。”

    季初萤接过东西:“我回家问我爹要钱还你。”

    霍驰沉声道:“不着急。”

    【不急吗?你那么穷】

    霍驰:“……”

    “其实,我没有你妈说得那么穷。”

    季初萤:“?”

    “我……有时候会接一些维修的活。”

    季初萤懂了。

    就是瞒着生产队,偷偷接私活,挣点外快。

    现在投机倒把查得不严,霍驰维修技术好,收费又低,谁家自行车缝纫机坏了,肯定都愿意找他。

    不过,霍驰也太没有防备心了。

    这种秘密都跟她说。

    就不怕她说出去?

    霍驰又道:“你弟的收音机就是我修的。”

    季初萤:“怪不得季海涛那个破收音机最近能搜到台了。”

    她问:“你收他钱了吗?”

    霍驰:“没有。”

    两家住得这么近,平日里经常互送东西。

    季初萤:“下次别忘了收。”

    【王八蛋,竟敢不给钱】

    霍驰:“……”

    .

    回到家,季初萤去找季老实要15块钱,说要还霍驰。

    季老实一听,季初萤这趟进城花了整整30块,疼得肝儿颤。

    想要把季初萤揍一顿,但想到明天季初萤要跟肥皂厂厂长的儿子相亲,相成了,那就是1000块的巨额彩礼。

    季老实硬是把那股火气压了下去。

    季初萤顺利要到15块钱。

    踏着月色,揣着钱来到霍驰家。

    敲门,是张春华开的。

    季初萤问:“大娘,霍驰在吗?”

    “初萤?”张春华愣了愣。

    初萤大晚上来找霍驰?

    张春华忙道:“他在鼓捣工具,我这去叫他。”

    季初萤笑道:“不麻烦了大娘,我今天进城买衣裳,带的钱不够,碰见霍驰借了他12块钱,您帮我还给他吧。”

    张春华接过钱,想说让季初萤进家里玩会儿。

    但想到今天捣辣椒面时,凌素云说明天季初萤跟城里人相亲的事,张春华默默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要是自己家没有出事就好了。

    现在,还是不要耽误初萤吧。

    张春华温柔地笑道:“行,我给他。”

    季初萤转身回家。

    说不清怎么回事,心里有丝怅然若失的感觉。

    难道是,12块钱给出去,她有点心疼?

    她是这么财迷的人吗?

    明明是她借的钱,本来就该还的。

    再说了,手里不还剩3块呢吗!

    等会儿还能在自己房间,偷吃罐头!

    有什么好郁闷的?

    这么想着,季初萤走到自家门前。

    刚要推门,手腕被一股力道攥住。

    月色昏暗,一个高大的影子映在门上。

    将她的影子吞噬。

    季初萤黑眸一沉,

    转身、旋腕,瞬间挣脱了那股攥握的力道。

    挣脱的同时,挥拳而出。

    对方一声闷哼。

    季初萤踮起脚尖,凑上去一看,

    霍驰?

    “怎么是你?”

    霍驰咳了一声,“嗯。”

    季初萤解释:“那个钱我给你妈了。”

    【还了,已经还了,追上来要啊。】

    霍驰:“我知道。”

    季初萤:“那你干什么?”

    霍驰抬手。

    手里拿着一个圆筒形的东西。

    季初萤一看,是个崭新的带盖搪瓷杯。

    “这个给你。”

    这是他今天在供销社看见的,那会儿季初萤去手套厂上厕所了。

    霍驰低声道:“你那个旧杯子掉瓷了,有铁锈,对身体不好。”

    季初萤:?

    “这个多少钱?”

    她只有3块。

    霍驰笑了笑:“农机站发的,我用不着,放着也是放着。”

    他把杯子塞到季初萤手里,指尖相碰,他极快地将手撤了回去。

    “回去吧。”

    他帮忙推开门,然后转身走了。

    季初萤晕头转向地抱着杯子回了家。

    霍驰的手好热,指尖带着点粗粝的质感,在她手指上擦过时,带起一阵轻微的颤栗。

    季初萤忙把陶瓷杯贴在发烫的脸上。

    下一秒,脑海里出现杯子被霍驰托在掌心的画面。

    怎么越捂越烫啊?

    季初萤内心哀嚎,发出灵魂拷问:

    【你是月经期还是发*情期啊啊啊啊】

    一墙之隔,

    霍驰脚步一顿。

    什么期?

    他吗?

    “你出去干什么了?”张春华迎上来,“我话都没说完呢。”

    刚才季初萤过来,霍驰听见她在门口说话的声音了,只是拿个杯子的时间,她就走了。

    他便追了上去,连张春华叫他都没听见。

    霍驰解释道:“出去有点事。”

    “刚才初萤过来,说还买衣裳借你的钱。”

    张春华想到什么,有意无意说了句:“初萤明天相亲,是该添点新衣裳。”

    霍驰眉头微蹙:“相亲?”

    张春华:“嗯,你凌婶说是城里人,肥皂厂厂长的儿子。”

    短暂的沉默后,霍驰开口:“妈,这钱你收着吧。”

    张春华看着他的背影,眼眶慢慢湿了。

    .

    第二天,凌素云把季初萤从被窝里拉起来。

    “初萤,今天家里来人,快起!”

    季初萤睡得迷迷糊糊,脱口而出:“关我屁事。”

    凌素云拍了她一巴掌:“你这孩子,从醒了就嘴无遮拦!等会儿王厂长来了,你可不能再这么说话。”

    王厂长?

    季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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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萤触发关键词:这又是哪个老登?

    还管她怎么说话?

    季初萤坐起来:“王厂长是谁?”

    凌素云:“王媒婆的远房堂兄。”

    季初萤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跟我爹要是实在想长辈分,季海龙季海涛指望不上的话,我可以借腹生子。”

    就借霍驰的吧。

    凌素云气得拧她:“说胡话!说胡话!你个姑娘家说这话,被人听见了不要活了!”

    季初萤皱眉:“为什么你和我爹致力于让我嫁给老头呢?”

    老头会疼人?

    “谁跟你说是老头了?”

    季初萤:“王媒婆都快50了,她堂哥能年轻到哪里去?”

    凌素云:“哎哟,不是王厂长,是王厂长的儿子!才二十一,说是长得很周正的。”

    季初萤:“啧!”

    二十一,城里人,家里有钱,长得好。

    “你们是不是碰上诈骗团伙了?”

    季老实在院子里吼:“死丫头!你抓紧起来!人家一会就来了!”

    “不见也得见!”

    季初萤:“我起,我马上起。”

    她倒要看看,这厂长儿子是有什么暗病,愿意给出季老实要的彩礼钱。

    快中午的时候,人来了。

    季初萤一看,这哪是什么暗病啊?

    明得不能再明了。

    直接坐着轮椅来的。

    身体歪斜,两条腿屈曲挛缩,严重畸形。

    季初萤:“……”

    从轮椅看得出来,是有钱的。

    长得也算是年轻周正的。

    就是残疾程度太高了,应该是不能行走的。

    凌素云也傻眼了,季老实只跟她说腿有点不利索,没说有这么严重啊!

    村民们看着自家门口窃窃私语,凌素云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的。

    忙把门槛拔出来,让轮椅通过。

    莫桂兰一开始还眼红得不行,待一看到男人的样子,顿时一点也不羡慕嫉妒恨了。

    看季初萤一脸无语,她都笑出声了:“哎呀哎呀初萤,你真是好福气啊!这家一看就很有钱。”

    季初萤:……

    王媒婆跟着一起来的,拉着季初萤向那父子俩介绍:“这就是初萤,我们公社顶顶俊的姑娘。”

    坐在轮椅上的王松看见季初萤,眼睛迸发出光彩。

    上下打量,脸上带着满意的笑。

    季老实笑盈盈地迎上去:“王厂长!快上家里坐!”

    王厂长稀疏的头发抹得溜光水滑,紧贴着头皮,目光在季初萤身上来回掂量了几遍,才从鼻腔深处哼了声:“嗯。”

    季老实笑得谄媚,跟平日里一家之主判若两人。

    他很自来熟地领着王厂长来到院子里的葡萄架下。

    “王厂长,来来来,坐坐坐!”

    “初萤!给王厂长倒茶!”

    季初萤:你像个太监总管知道吗

    季老实给凌素云使眼色。

    凌素云把手里的茶壶递给季初萤,让她去给王厂长和他儿子倒茶。

    季初萤手脚麻利,干活仔细,王厂长还算满意。

    王松的目光一直钉在季初萤身上,直勾勾的。

    让季初萤感觉很不舒服,像变质的猪油糊了她一脸。

    她眼刀凌厉,狠狠回了王松一眼。

    季老实还在用热脸贴王厂长的冷屁股。

    话里话外打探肥皂厂的事。

    季初萤一下就懂了。

    季老实不光想把她卖了换彩礼钱,还想通过王厂长,让自己的俩儿子捧上铁饭碗。

    季初萤一人倒霉,季家全家过好日子。

    王厂长也听出了弦外之音。

    嗤!

    闺女还没爬上他儿子的床,就想着从他家捞好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