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初萤心头一跳。

    “等我?”

    “刚才在供销社,我看了下钟表上的时间,”霍驰道,“快5点了,回公社的班车可能走了。”

    “什么!”

    季初萤那点旖旎的心思,瞬间消失殆尽。

    她怎么回公社?

    班车虽然又挤又难闻,但比走回去好。

    霍驰推起自行车,“不过我可以跟你一起去车站看看。”

    季初萤:“啊?”

    霍驰顿了一下,“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也可以载你回去。”

    季初萤眼睛发亮:“真的?”

    原来是担心她错过车,故意等着她。

    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哪还用说,当然选自行车,敞篷的,舒服。

    而且她身上不太方便,在车上挤来挤去,怕把草纸给挤歪了侧漏。

    邻里邻居的,搭个便车没什么吧?

    既然不赶时间了,季初萤:“你等我一下,我再买个东西。”

    刚才她买草纸的时候,看见水果罐头了,一块钱一瓶。她借霍驰的钱,加上留着坐车的2毛,正好还有一块钱。

    季初萤就是这样没有节制的人,没钱的时候,连个包子都舍不得买。手里稍微有点,就对自己好得过分。

    正想着,霍驰低声开口:“不够的话,我身上还有。”

    季初萤摆手:“够了够了。我回家问我爹要钱还你。”

    霍驰:“我在门口等你。”

    .

    供销社斜对面的手套厂,下午5点准时下班。

    廖星纬跟一个瘦高男青年,各自推着自己的车走出工厂门口。

    回城后,他被安排进了长河县手套厂上班。

    这段时间,他先后相看了两三个家庭条件不错有正式工作的姑娘,还在接触中。

    “走去供销社买包烟?”同行的瘦高个青年王强提议。

    “我不吸烟。”廖星纬拒绝。

    “走走走,我请你!不抽烟你算什么男人!”

    廖星纬半推半就,跟着进去了。

    王强:“老子憋一天了!必须得来一根!”

    他把自行车往供销社门口一叉,快步跑进去了。

    廖星纬跟在后面。

    踏进去的时候,他感到一阵如芒在背的感觉,好似有什么人目光如炬地在背后盯着他一样。

    王强突然捣了他肩膀一下:“发什么呆?快看那边!”

    廖星纬:“什么?”

    “有个小俏娘们!”王强压低声音。

    “要不要去逗逗她?”

    廖星纬侧目看去。

    登时瞪大双眼!

    是季初萤!

    少女穿着圆领浅黄色粗布短袖,藏蓝色长裤,乌黑的头发编成略显潦草的麻花辫。

    她瘦了,变更白了。

    季初萤像个怪胎一样,别人下地都晒黑,她晒红,消了红脸上胳膊上还是白皙的,好像天生晒不黑。

    她的脸比原来小了一圈,本就漂亮的五官多了些灵动感。修长的脖颈像舒展开的桃枝,清灵又带着点娇憨,整个人比原来更耐看了。

    他终于知道别人给他介绍的那几个女孩,他哪里看不上了。

    没有季初萤长得好看。

    但她们又比季初萤活泼开朗,性格大方。

    季初萤美则美矣,性格太窝囊了。

    在乡下的时候,他百般示好,她手都不让他碰一下。

    太传统了,就没趣味了。

    “这是哪个厂里的?我怎么没见过?”

    王强眼珠子都看直了。

    廖星纬:“她是下边岗子公社的社员。”

    “岗子公社?那不是你下乡的地方吗?”王强眯着眼睛,嘴角扯开贼笑,“你认识~~”

    廖星纬面上不咸不淡,声音里却暗戳戳带着丝得意:“谈过。”

    “我靠!”

    王强揍了他一拳,“你谈过这么俊的姑娘!那你他么舍得回来!?”

    廖星纬面上闪过倨傲:“有什么舍不得?”

    女人哪有前途重要?

    他不过是选了光明的前途罢了。

    季初萤是被他丢弃在乡下不要的。

    “吹牛皮的吧?我不信。”

    “有本事你上去跟人家搭一句话,看人家理不理你?”

    廖星纬嗤笑一声,这有何难?

    简直信手拈来。

    廖星纬胸有成竹,信心十足地走上前去。

    “初萤?这么巧!”

    季初萤正在挑罐头,就听见耳边传来声音。

    廖星纬站在身边,脸上带着温和笑意看着她。

    季初萤:晦气。

    廖星纬:看见我都愣住了,果然她对我余情未了。

    廖星纬眼角的笑意加深,径自拿过季初萤手里的罐头,“不记得我了?”

    怎么可能不记得?怕是日思夜想,知道我在手套厂上班,故意过来想碰见我的吧?

    “初萤,我廖星纬啊。”

    季初萤:哕,比坐车还干哕。

    季初萤压眉警告:“初萤也是你叫的?叫我大名。”

    廖星纬嘴角的笑意难以察觉地僵滞了一下。

    王强在两点钟方向,向他竖了一个大拇指。

    廖星纬重整旗鼓:“这一个多月,你怎么不给我写信?”

    季初萤:“这一个多月我死了。”

    廖星纬:“……”

    聪明如他,很快就想到季初萤如此冷淡的原因,“你是不是生气我回城后没给你写信?”

    季初萤:哈???

    廖星纬故作苦笑:“我回城这段时间太忙了,这不才刚安排好工作。”

    “我在这附近的手套厂工作,你进城可以来找我。”

    季初萤:“我以后再不来了。”

    这里有地雷。

    廖星纬:“我也会给你写信。”

    季初萤:“拒收。”

    她转向售货员:“同志我就要这瓶。”

    廖星纬:“你在买黄桃罐头?”

    季初萤:“……”

    刚才你从我手里拿走的是鬼吗?

    “你还记得在生产队,她们都说我像什么水果吗?”廖星纬笑道。

    她们眼睛有疾,说廖星纬笑起来甜甜的。

    哕。

    廖星纬:“你觉得我像什么?”

    搭讪的技术真烂,完全不知所云。

    季初萤还是实话实说:“桃子。”

    廖星纬满意地笑了。

    她最喜欢吃桃子了,果然她爱我。

    正想着,季初萤咧了下嘴角,补充道:“你像个被车压扁的桃子。”

    王强:“噗!!!哈哈哈哈!”

    廖星纬:“……”

    售货员把罐头用报纸和绳子简单包了下,递给季初萤。

    一只大手从她后面伸出,稳稳接了过去。

    霍驰像是没看见廖星纬,对季初萤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家了。”

    廖星纬大脑呲拉一声烧短路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看季初萤,又看看霍驰:“你、你们?”

    霍驰冷冷回了他一眼,没作解释,垂眸看着季初萤:“走吧。”

    季初萤弯起眼睛:“嗯。”

    旁若无人,好像一对感情正浓的小夫妻。

    廖星纬愕然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

    忽然,季初萤回头,对他露出一个微笑:“tui!”

    廖星纬:“……”

    王强:“噗哈哈哈哈!她好有意思!”

    .

    季初萤的东西,被霍驰牢牢系在车上。

    她小心翼翼地坐上车。坐上去后,还暗暗调整坐姿,以防草纸歪掉。

    霍驰长腿稳稳撑在地上,确定后面没有任何小动作了之后,才低声道:“走了。”

    金黄的日头落了下来,一半被远山挡住,夕阳的光洒在土路上,一直向前延伸。

    季初萤抓着车座的铁架子。

    霍驰骑车很稳。

    离很远就能提前避开水坑和土包。

    他身上的白衬衫随风飘动,背部宽阔结实,背肌分明。越往下,腰部收窄,像蓬勃的力量被收束起来一样。

    【腹肌肯定是一块一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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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季初萤意淫。

    风中传来霍驰的声音:“什么?”

    季初萤:“我没说话啊!”

    霍驰耳根一红。

    后面赶上一辆自行车。

    是一家三口,也是进城玩的。骑车的大哥三十来岁,自行车的前杠上,坐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后座上坐着女孩的妈妈。

    女孩银铃般的笑声从后边追上来。

    “爸爸好厉害!好厉害!追上了!”

    中年夫妇被女儿逗笑了。

    【真是幸福的一家人啊】

    季初萤被这场景触动,由衷地在心底念叨了一句。

    霍驰突然出声:“是啊。”

    季初萤:“?”

    【他怎么回事?为什么老是自言自语?】

    霍驰:“……”

    背对着季初萤,他真的很难分辨是他脑病发作,还是季初萤跟他说话。

    两辆自行车并驾齐驱。

    小女孩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季初萤和霍驰。

    “爸爸妈妈,叔叔婶婶长得真好看啊!”

    “像画里的人一样!”

    夫妻俩哈哈笑起来。

    季初萤脸上微热,霍驰更是后颈都红了一片。

    这一家三口性格都很外向,后座上的女人搂着自家男人的腰,跟季初萤他们打招呼:“妹子,进城赶集啦?”

    季初萤点头:“嗯。”

    大哥问:“你们哪个生产队的?”

    这条路通向岗子公社,公社下面又好几个生产队。

    季初萤:“土墩生产队。”

    大嫂看着季初萤抓在架子上的手,笑道:“刚结婚吧?”

    季初萤有点懵:“啊?”

    大嫂对大哥说:“跟咱刚结婚那会儿似的。”

    出门又熟又不熟的。

    亲密地骑着一辆车,但不敢有身体接触。

    大哥笑:“年轻真好啊!”

    大嫂也笑:“是啊,小两口真般配啊。”

    季初萤:“……”

    【你们像触发剧情的NPC一样……】

    【霍驰,你跟我一样装聋,你倒是说句话啊,是不是男人?】

    霍驰:“……”

    触发剧情是什么?

    NPC又是什么?

    “我们没结婚。”他低声解释了一句。

    大嫂:“噢,还没结婚啊?”

    正常,订了婚的男女一起赶集也是很常见的事情。

    到了一条分叉路口,分别往土墩大队和清泉大队。

    “妹子,俺们往这边去了!”

    季初萤笑着挥挥手。

    小女孩往后探着小脑袋,用脆生生的童音提醒道:“婶婶,你要抱紧叔叔哦,这样会掉下来的哦!”

    季初萤看看自己抓着铁架子的手:“……呃,婶婶手很有劲的呢,掉不下来。”

    话音刚落,耳边忽然传来一声低笑。

    季初萤:?

    车子轧上一条横穿路面的土坑。

    季初萤屁股一歪,尾椎骨那块悬在了外面,整个人往后仰去。

    【要完】

    侧坐有风险,请勿尝试啊!

    视线上移,她眼中的景物,从农田,变成树尖尖,又变成天空。很快她就能大头着地,观赏自己翘到天上的一双脚了。

    形势危急,一条强健有力的胳膊从前面伸过来,一把箍住了她的后背。

    拦住了她后仰的身体。

    “小心。”

    霍驰长腿撑地,侧着身子将她扶正。

    这不合时宜的月经,让季初萤没办法叉腿坐。侧坐又累又没有安全感。

    一路上,她抓铁架子,抓得手都快抽筋了。

    霍驰声音低哑:“前面的路不好,你抓着我吧。”

    季初萤惊魂未定:“好。”

    奇怪的是,吓成孙子了,她还有心思想别的:【那我能搂你的腰吗?】

    尽管这里偏僻,她真想用强的,霍驰未必是她对手。但,她是那种用武力让人屈服的人吗?

    季初萤摇摇头,甩开这种念头。

    “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