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赶不上变化。
第三天,季初萤就憋不住,“醒了”。
原因是,凌素云以为家里进老鼠,把吃的锁起来了。
害她的“夜草”计划难以进行。
于是,她找了个机会,顺理成章地醒了——
早上,莫桂兰骂骂咧咧,端着碗清水一样的米汤进来。
“又让我喂饭!烦死了!”
莫桂兰揪着她的衣领,用力把人怼在床头的柜子上,捏开她的嘴,不管三七二十一,端起碗就往里灌。
“喝吧,呛死你!”
季初萤的脸被她捏得变形。
“那混蛋下手这么轻,是没吃饱吗!砸死你就好了!”
“要死不活的,耽误老娘上地挣工分!”
季初萤被呛得咳嗽一声。
“嫂子……”
她假装迷蒙,捂着自己的后脑勺。
“头好疼……”
莫桂兰噌的一下站起来,口中惊呼:“我滴娘哎!”
她撒丫子就往院子里跑:“醒了!醒了!”
“爹!娘!初萤醒了!”
季初萤醒了,对季家人来说真是大好事一件。
季老实又能像卖货一样,继续挑个给价高的好买家了。
季海龙不怕凌素云照顾她,耽误干活了。
季海涛也不担心包含秀因为瘫子再往后拖婚事了。
莫桂兰又有窝窝囊囊的出气筒可以欺负了。
总之,皆大欢喜。
在季老实的安排下,季初萤得到了五天的修养期。
五天后再去队里上工。
.
傍晚,莫桂兰撅着嘴从外面回来。
她因为上工偷懒,被卫建国批评教育了。
当着几十口子人,太丢人了!
臊得她下工都没在供销社门口跟人闲聊就回家了。
到家一看,季初萤正躺在院子里葡萄架下的竹椅上,悠哉游哉地乘凉。
莫桂兰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咬牙切齿,阴阳怪气,指桑骂槐:“废物!”
声音很大,显然是故意让季初萤听见的。
以往她有气,都是这么撒的。
季初萤这个小窝囊,就是用来给她撒气的。
反正怎么骂她,她也不敢吭声,只会偷偷钻进屋里抹眼泪。
所以莫桂兰根本没想到季初萤会接话。
“哟,废物回来了!回来就回来,还专门跟我汇报一下?”
莫桂兰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季初萤懒洋洋地歪歪头:“没听见啊,废物?”
莫桂兰撸着袖子就冲过去。
在外面受了气就不说了,季初萤这个窝囊废也敢给她气受?
她哪来的胆子?
莫桂兰冲到跟前,“你有种再说一遍!”
季初萤动都没动,靠在竹椅上:“说你废物还不乐意,你看,说几遍了还是听不清,小!废!物!”
“啊!”莫桂兰瞬间炸了。
抬手,一个大嘴巴子怼着季初萤的脸就甩过来。
季初萤坐着,脚尖一点,连着屁股下的竹椅,顺着力转了个圈。
莫桂兰眉毛倒竖,高高扬起的胳膊,气势汹汹地甩了个空!
不光甩空了胳膊,人还被椅子腿绊了一下。
她“啊”了一声。
反应过来时已经四肢着地,像个大ha蟆,撅着屁股趴在季初萤脚边。
“嫂子你看你,这是干什么呀?”
季初萤无辜地眨眨眼睛。
“不年不节,我可受不起你这大礼。”
莫桂兰一个激灵爬起来。
“季初萤!!!你敢戏耍我!”
莫桂兰甩开了膀子,准备大干一场,好好泄泄心里堵着的那股子郁气。
手还没挨着季初萤的脸,季老实扛着锄头一脚踢开了院门。
“下了工不赶紧做饭,在那吵啥吵!”
季老实脸色一贯黑沉沉的,家里谁也不敢跟他犟一句。
“吵吵吵!不怕邻居看笑话!”
“你娘没回来,你们连饭都不知道做,有什么用!”
莫桂兰牙都快咬碎了,但不敢吭声。
她是没少欺负季初萤,但当着人家亲爹的面,还是不能太过分。
虽然季老实自己也不在意这个唯唯诺诺的闺女。
但不代表她能明目张胆地打她。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她当着季老实的面,跟把巴掌直接扇季老实脸上有什么区别?
她忍了又忍,堆出一个笑脸:“呵呵,爹,我跟小妹闹着玩呢!”
季老实看了两人一眼,把锄头往墙边一立,摸出自己的烟袋。
季初萤道:“嗯,是闹着玩呢。嫂子,你快去做饭啊,我都饿了。”
莫桂兰假笑了一声,一把拉上季初萤,“来烧火!”
季初萤被连拉带拽,拉进了灶房。
莫桂兰往土灶大铁锅里添了几瓢水,淘了一把米丢进去。
季初萤忍不住道:“你那米多放点,天天跟喝清水一样。”
莫桂兰撇嘴,挑着眉。
“真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
季初萤:“说得你好像当家了似的。”
莫桂兰:“……”
季初萤鼓捣鼓捣大土灶:“真让我烧啊?”
莫桂兰冷笑:“咋滴,你别以为爹不让你下地干活,你就能在家里吃白饭!”
季初萤邪魅一笑:“魔鬼兰,您就擎好吧!”
两分钟后,
“咳咳咳!咳咳咳咳!你会不会烧!”
莫桂兰满脸眼泪从灶房跑出来,呛得差点咳出肺来。
季初萤乖巧地坐在风箱前,“嫂子,锅里要糊了,快来!”
莫桂兰只好拿着铲子,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回去。
“滚吧,咳咳!没用的东西!睡一个月咳咳咳睡傻啦!”
莫桂兰把人挤开,用火钳捣了几下炉底。
刚才还猛猛往外冒白烟的炉底,通了几下气后,变得火红一片。
莫桂兰一手铲子一手火钳,忙得不可开交。
间隙,还不忘给季初萤一个大白眼。
季老实不在,她气焰又嚣张了。
“笨死你算了!”
季初萤躺回竹椅,等着吃饭。
吃饱了,养好了,她有的是力气跟魔鬼兰斗。
吃罢晚饭,几个男人把碗一撂,大爷似的歇着去了。
莫桂兰斜楞着眼,对凌素云说:“做饭是我,洗碗总不能也是我吧?”
凌素云:“我洗,你也累了一天了,去歇会儿吧。”
季初萤跟凌素云一起收拾碗筷。
“凌婶,”
门口传来声音。
季初萤回头一看,是他。
霍驰穿着农机站的灰蓝色工作服,长裤短袖,露出两条精壮的胳膊。
工作服上有几道机油印子,应该是刚从农机站回来。
霍驰青筋明显的大手掐着一把娇嫩的青扫帚苗。
看见她,他也愣了一下。
他转向凌素云,“凌婶,我妈割的野菜,吃不完,她让我给你们送点。”
凌素云耳朵不好,没听清,季初萤在她耳边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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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复了一遍。
凌素云听完赶紧搁下碗,用围裙擦了擦手:“哎哟!你妈身体不好,少弄点自己吃就成,还给我们送!”
霍驰笑了笑,声音比刚才高了几分:“她闲不住。”
顿了一下,他突然把目光移到季初萤身上,很平常地说:“初萤醒了。”
凌素云接过野菜:“昂。”
季初萤跟王老晕的事,现在全村都知道了。
刘婆子上工跟凌素云分到一起割稻,一整天都在找茬。
霍驰黑沉的眸子晦暗不明:“刚醒?”
凌素云:“今早醒的。”
霍驰又看了眼季初萤,她低头收碗,跟之前一样,不抬头看人。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欲走。
那天晚上真是睡癔症了。
凌素云忙拉住他道:“等等,婶给你摘几个茄子,我家茄子结得多。”
说着,小跑着上后院去摘茄子了。
季初萤将几个粗瓷碗都摞到一起。
葡萄架边有水井和洗碗的盆。
霍驰走了几步,站在门口等。
黑眸不经意地扫过水井边的少女。
季初萤挽起袖子压水,露出一截细白的胳膊。
太细了,好像一碰就能断两截。
【像放屁一样……】
霍驰听见声音:“?”
季初萤用力撬动压水井的杆,水没有上来,只会噗噗噗地往外喷气。
她按照脑海里的记忆,先舀一瓢水灌进井管里了。
但是由于她的细胳膊,没有大力形成足够的负压,引水很快就漏没了。
而且这个噗噗声还挺尴尬。
“我来吧。”
后颈传来一阵热意,霍驰走过来了,站在她身后低声说道。
季初萤闻到了他身上的机油味。
他接过来,左手攥住琥珀色的木头压杆,右手往井里灌了一瓢水,三两下就把水吸上来了。
清澈的井水“哗”地从水嘴流出来,带着凉意溅在他结实的手腕上。
他没停,微弓着腰,手臂上的肱二头肌鼓起来,像一块硬邦邦的石头。
压杆的“吱呀”声和水流声混在一起,很快接满了一桶。
霍驰低头,撩起衣摆擦了把汗,提起桶正要往盆里倒水。
却听见一声很大力的吞咽声。
抬起头,一双圆溜溜的杏眼,正直直地看着他,深黑色的瞳仁,像桶里晃动的水,清透明亮。
跟他听到的尖叫很有反差。
【我看到了什么!什么!!妈妈啊!】
霍驰一听她喊妈妈,顿时有些心虚慌乱,不自然地往后院的方向瞥了一眼。
他是怕汗滴到刚打出的水里,弄脏了。
她肯定觉得他故意的,让凌素云过来骂他不要脸。
霍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我靠,这种做饭最狠了……】
霍驰脑海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他看了看季初萤瘦巴巴的小脸。
饭?
原来是馋的。
他做饭确实还不错。
比不上国营饭店的大厨,也算得上色香味俱全。
不对,她怎么看着他,眼都不带眨的?
嘴也不带动的?
那他听到的声音哪来的?
又是一个吞咽声:
【霍驰的腰,夺命的刀啊!】
霍驰:……?
他提起水桶,动作很快地帮忙把水倒上,“那个……告诉凌婶,茄、茄子你们自己留着吃吧。”
季初萤摸不着头脑:“哎?好好的怎么突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