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初萤被季海龙季海涛抬着,粗暴地扔回自己床上,摔得她骨头差点顶破皮肤。

    “重死了!”季海涛甩着手抱怨,他是搬运工吗?一天搬两趟。

    季海龙莫桂兰夫妻俩脸色也很难看。

    尤其是莫桂兰,脸拉得老长,能拴头驴。

    一个小时前,她还神清气爽,以为终于把季初萤这个拖累甩出去了。

    结果连一个晚上都没过,她又回来了!

    真气人!

    但公公板着脸,莫桂兰也不敢说什么。

    季老实抽了口旱烟,黑脸膛上,两条浓眉皱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季老实,人不如其名,跟老实一点不沾边,脾气暴嗓门大,全家都怕他。

    婆婆就是因为年轻时顶撞他,被他两个大巴掌扇聋了,说话不在她耳朵边上喊她都听不见。

    莫桂兰可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他霉头。

    想到这里,她暗中呸了一口。

    以前季初萤没事的时候,那提亲的人多得都要踏破季家的门了。

    季老实挑剔得很。

    觉得自己手里捧了个金凤凰。

    谁不知道他想把金凤凰卖个好价钱!

    结果呢?

    挑花的,挑狸的,最后挑个没皮的!

    眼下没皮的还死了!

    季初萤被抬回来,彩礼还给人家,明天整个土墩大队都得知道这种丢脸事。

    本来就瘫着没人要,这回又加一条克夫,以后更嫁不出去了。

    季老实心情能好才怪!

    季老实:“喊你娘过来!那几个锅碗要刷到明天吗!”

    莫桂兰忍气吞声地去灶房喊来婆婆凌素云。

    季海涛凑近凌素云的耳朵,扯着嗓子把今晚的事跟她说了。

    凌素云一脸茫然,不明白这时候把她喊来干什么。

    她就像家里的透明人,只有日夜干活的份,丈夫做什么决定又不会跟她商量。

    季初萤嫁给王老晕的事,还是她今下午来给季初萤换衣裳,才发现人没了,已经被两个儿子抬到了王老晕床上。

    她偷偷抹了几把眼泪。

    除此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现在季初萤回来了,虽然还是瘫着的,但在自己跟前,好歹是个念想。

    凌素云嗫嚅着干裂的唇,摸摸季初萤的手,眼泪悄悄滴在胸前衣襟上。

    季初萤被凌素云握着手,指尖微微发热。她从小孤儿一个,没体验过什么母爱,一时间有些别扭。

    季老实抽着烟袋,大声说:“你去给刘婆子把八十块送回去!”

    一屋子人默不作声。

    谁都不想去,去了少不了挨刘婆子一顿骂。

    季海龙神色冷淡地对莫桂兰说:“把那二十块钱拿给娘。”

    收到彩礼,季老实给了两个儿子一人二十。

    莫桂兰不情愿地拉拉着脸,拖拉着脚步回自己屋取了还没暖热乎的二十块钱。

    季海涛张着嘴叫道:“爹你给我垫上呗,我都花了!”

    莫桂兰一听,更不乐意了。

    想让季海龙说句话,但季海龙一副冷心冷肺,事不关己的样子,不想搭理她。

    她气哼哼地走到季初萤床前,把钱塞到凌素云手里,表面若无其事,心里越想越气。

    于是假装给季初萤盖被子,手在被子底下掐了她一把!

    季初萤:“!!!”

    她差点装不下去,跳起来给莫桂兰一个大逼兜。

    季老实瞪季海涛:“昨天刚给你的,今天就花完,你买火箭了!”

    季海涛讪讪地说:“我不是跟包含秀一块上县城了嘛,给她买了点东西……”

    季老实看了大儿子一眼,道:“海龙,这钱你们也留着吧。”

    季海龙无可无不可,但爹这么说了,他就没再推辞。

    莫桂兰看向季海涛,语气酸溜溜又带着丝幸灾乐祸:“海涛就是大方哈!你这又是上门干活又是买东西,含秀她什么时候嫁过来啊?”

    不说这还好,一说戳到季海涛的痛处了。

    本来他跟包含秀上个月就该结婚的。

    结果季初萤一瘫,包家就找借口拖延婚事。

    意思是一个瘫子在家躺着,少不得要一个人侍候,凌素云活着还好,凌素云要是哪天死了,这事不就落到季家两个儿媳妇身上了?

    季海涛觉得,他姐这么活着,也是活受罪,不如死了干净。

    可她偏偏不死。

    好不容易盼到她嫁出去,季海涛满心欢喜想要娶包含秀,结果她又被人家扫地出门了。

    “不知道!”季海涛烦躁地抓头。

    猴年马月去了!

    昨天有多高兴,今天就有多烦!

    昨天在县城,他还摸包含秀的手了。

    又软又小,摸得他心砰砰直跳,恨不得把裤衩子都脱了换钱给她买东西。

    艹!越想越烦!

    季海涛气红了脸,丢下一句:“怎么没被砸死啊。”

    季老实用力把烟嘴磕在桌子上:“混账玩意!”

    莫桂兰捂嘴偷笑的样子,季初萤尽收眼底。

    几个人都走后,季初萤悄悄起身,仔细在脑海中复盘刚才每个人的表现。

    到底是哪个王八犊子背后下黑手,砸人后脑勺的!

    不像季海涛。

    季海涛就是个被宠坏的废物,懒惰自私又没脑子,闯祸第一,甩锅第一,花钱第一。

    他小小的脑袋里除了他没过门的媳妇包含秀,就装不下别的了。

    季初萤跟他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他犯错了当姐姐的还能帮他顶包背锅。

    他没理由砸她。

    凌素云也不会砸她。

    听王老晕的意思,原身季初萤变成植物人跟季老实有关系。

    难道是他砸的?

    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不是一心想用季初萤的婚事捞上一笔吗,不太可能会在她适婚阶段做这种事。

    季海龙?

    谁都不放心上的那种人。

    媳妇欺负妹妹,他全当看不见。

    有事躲一边,没事卖妹妹,典型冷血动物。

    季初萤回想被砸那日发生的事。

    大门关着,在自家院子里,砸她的人更像是泄愤,没想要她的命。

    这么说来,最大嫌疑是莫桂兰了。

    这个嫂子,哪眼看季初萤哪眼烦,一说话就挑眉撇嘴,浑身写着“事精”俩字。

    平日季初萤多吃一口饭她都撂脸子。

    饭?

    季初萤饿了。

    今天她只早上喝了两口稀汤。

    能撑到现在才觉得饿,很厉害了。

    她下了床,透过窗户往院子里看了一圈。

    都睡了。

    季老实的呼噜声响得震天。

    月黑风高,正是偷吃的好时机。

    季初萤抹黑去灶房,用小灶煮了几个鸡蛋。

    烫手的红皮一去,白嫩嫩的鸡蛋露出来。

    啊,香死啦!

    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虽然她在现代吃香喝辣,但这具身体喝了一个多月稀汤了!

    季初萤扒了蛋壳,三口两口干完,又灌了一瓢水。

    她揣着鸡蛋皮,一路走一路掉。

    季家院子坐北朝南,分布着五间土砖房。

    正北对着院门最大的那间屋,是季老实凌素云的。东西对称,各一大一小两间。

    东北那间大的季海龙莫桂兰住,东南小的季初萤住。西北是季海涛的,西南是灶房。

    灶房前边有个葡萄藤爬成的棚子,葡萄架下有张桌子和几把旧竹椅,平常一家人就在这里吃饭。

    季初萤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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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嫂的窗前,里面传来均匀的鼾声。

    季初萤贼笑两声,手伸进窗户缝,把鸡蛋皮全扔了进去。

    让你掐我!

    等着明天被季老头骂吧你!

    干完坏事,她心满意足地爬上床。

    此乃良计。

    她准备继续装瘫一段时间。

    现在走一步晃三晃,脑浆像散黄的鸡蛋。

    瘦得跟鸡崽子一样,下地挣工分没劲儿,饭也抢不上。

    还是养好身体再“苏醒”吧。

    季初萤迷迷瞪瞪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尿憋醒。

    睡前灌得那瓢水,略多。

    她再次摸黑爬起来。

    猫着身子,蹑手蹑脚地去后院上厕所。

    后院一般是屋后的自留地,用秸秆围着,种着些常见的菜。

    厕所在院子角落里,用土坯垒成,石棉瓦做顶,门用一条破草帘遮挡。

    薄瓦薄墙,隐私性还说得过去,就是不隔音。

    季初萤哗哗解决完,哗哗还没停。

    ?

    直到秸秆墙的另一边,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她才反应过来,哦,隔壁院子也在放水。

    那人很高,目测接近190,没被秸秆挡住的肩背露了出来。

    月色昏沉柔和,薄薄清光落在男人脊背上。

    他没穿上衣。

    肩背宽阔结实,骨架生得极具力量感,皮肉紧实遒劲,勾勒出流畅野性的线条。

    扑面而来的男性荷尔蒙,尤其在经历过王老晕那一遭之后,冲击力更显得强烈。

    【我去,隔壁什么人啊吃这么好?】

    那背影一僵,猛地回头。

    四目猝然相撞。

    【脸也如此权威!!】

    眉眼硬朗,鼻梁高挺,下颌棱角分明凌厉。

    【卧槽啊这种又高又帅又壮的男人才是我命中注定的老公!】

    男人无声,紧抿的嘴唇缓缓分开,漆黑的眼睛里满是难以掩饰的震惊。

    隔着一道不高不矮的秸秆墙,两个人都被对方震惊到神情凝固。

    【朦胧的月光清晰的轮廓逼人的帅气,这谁顶得住啊!】

    【身材堪比乙游男主啊啊啊】

    【哎?不对?】

    霍驰:“……”

    她醒了?

    她不是嫁人了吗?

    谁在说话?

    她在说话?

    嘴为什么没动?

    “嗷呜——!”

    不知道谁家狗嚎了一嗓子。

    霍驰瞳孔一缩,骤然回过神来。

    对面院子空空荡荡,地上覆着一层白霜样的清冷月光。

    没有人。

    他晃晃脑袋。

    季初萤柔弱恬静,懦怯畏缩,看见他连眼都不敢抬的。

    肯定听错了。

    要不就是见鬼了。

    季初萤放轻脚步跑回房间。

    她还要装瘫的,不能露馅。

    至少得等王老晕被埋地里了,再假装醒来。

    否则刘婆子又要抓住她不放,说是她弄死了王老晕。

    人言可畏,徒增麻烦。

    睡觉睡觉。

    .

    第二天,季初萤被季老实炮仗似的声音吵醒。

    莫桂兰果然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她气得抓狂,怀疑是季海龙偷吃的。

    季海龙又把她骂一顿:“你没有脑子?”

    他偷吃,就把鸡蛋皮扔季海涛屋里了。

    季海涛:“……”

    你们两口子都有病。

    “爹,不会是你贼喊捉贼吧?”

    季老实举着烟斗,追得季海涛满院子跑:“兔崽子,我打死你!”

    季初萤在屋里快笑岔气。

    精彩,着实精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