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
季初萤悄悄从床上爬起来。
深夜的庭院影影绰绰,灶房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木门发出细微的叽扭声,一个瘦杆子黑影弓着腰,从灶房搬出一口锅。
把锅搬出来后,他又折回灶房,抱出小半袋粮食。
果然是季海涛!
季初萤躲在自己屋里,将季海涛鬼鬼祟祟的举动尽收眼底。
季海涛开了门,偷偷摸摸把季海龙的自行车推出去,驮着锅和粮食跑了。
凌晨,季海涛从外面回来,蹑手蹑脚进了家,小心把季海龙的车放回原位。
锅和粮食才卖了20多块钱,差得远呢!
这两天,他靠着偷偷变卖家里的东西,攒了100多块钱了。
这么下去,要想还清,恐怕要把家里搬空啊!
但愿雷胜能网开一面,多给他几天时间。
正要回屋装睡,就被人一把扼住了喉咙。
阴森至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三更半夜的,去哪了?”
季海涛差点吓尿:“季初萤?你怎么不睡觉!”
季初萤笑:“我捉贼啊。”
季海涛:“……”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季初萤摇头叹息,“说,你偷东西干什么。”
季海涛汗流浃背:“我、我没有!”
季初萤手指收紧:“还撒谎!你身上的锅底灰都还在呢!”
季海涛哑口无言。
季初萤:“再不交代,我就把大家都喊起来了!”
“我说!我说!”季海涛脸如苦瓜,忙道。
季初萤放开他,抱臂冷睨。
“我……我欠了高利贷……”季海涛埋着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季初萤:“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竟敢碰这种东西。
“那……那怎么办啊?”季海涛颓丧地说,“没有三大件,包含秀不愿意跟我结婚……”
季初萤:“所以你就偷偷去借高利贷?”
“……嗯。”
“季海涛,你有没有脑子?”
季初萤没想到,他能无脑到这种程度。
“我、我已经在还了……”
“屁!”季初萤骂道,“你以为干那行的,都是吃素的?那东西只要沾上了,不光要扒掉你的皮,血肉都给你吃干抹净!你越拖,利越多,像个无底洞一样填不上!”
“那怎么办啊季初萤!雷胜说要砍我手!”季海涛吓哭了,求救般抓住季初萤的袖子,“你那里有钱,能不能先借给我?我发誓一定会还你!”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一定要救救我啊!”
“季初萤,我是你亲弟弟……”
季海涛痛哭流涕,还不敢哭的太大声,生怕把家里其他人吵醒。
季初萤甩开他:“不行,我存定期了。”
季海涛哭得更惨,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
“我还是死了吧……”他抽抽嗒嗒,“人死债消,省得活着拖累你们……”
要不是看他哭得太惨,季初萤真想一拳给他送上天,人死债消,咋这么天真呢!
雷胜就能那么轻易放过季家?
“季初萤,帮我给爹娘说一声,我不能在床前尽孝了……”
季海涛转身就要走。
“我去投河了……”
季初萤拉住他:“懦夫。”
“随便你们怎么骂我吧……”
季海涛抹眼泪,脸被袖子上的锅底灰蹭的黑不溜秋,像个鬼:“……告诉包含秀,我喜欢她,从小就喜欢她……”
季初萤:“……”
什么时候了,还搁这深情呢。
“但是我跟她有缘无份……我走了……来生一定娶她呜呜呜呜……”
季初萤忍无可忍,给了他一脚。
“我上午有课,没空,中午到学校来找我。”
季海涛闷声:“干嘛?”
“带我去找雷胜,我看看怎么个高利法!”
季海涛:“啊?”
季初萤:“滚去睡觉吧,今天还要上工!”
季海涛:“啊?”
季初萤威胁:“中午不来,我就把你借钱的事昭告天下。”
季海涛:“……”
季初萤:“带捆趁手的绳子。”
.
中午,季海涛借了季海龙的自行车,老老实实来找季初萤。
他可以直接死,但不能活着被人笑话。
“绳子带了吗?”季初萤问。
“嗯,”季海涛手发抖,腿发软,“季初萤,咱真要去送死吗?”
季初萤:“闭上你的乌鸦嘴。”
季海涛脸色苍白:“雷胜那里很多混混,咱们打不过的。”
季初萤:“谁跟你‘咱们’,你只是个带路的。”
季海涛:“……”
更像送死了好嘛?
“磨蹭什么,骑车!”
季海涛只好硬着头皮,载着季初萤去了雷胜那里。
雷胜在青牛山生产队有个大院子,养着一群小弟,都是各个生产队集结过来的流氓混混,不正干的青年。
“这、这里就是了。”
季初萤上前,很有礼貌地敲了敲门。
没人理。
又敲,还是没人理。
季海涛提醒:“他们都是有暗语的,要先这样再那样再这样再那样再……”
“砰!”
季初萤一个大力脚。
并拢五指,经典的请进动作:“还是这样,比较简单。”
她哪有那么多时间“这样那样那样再这样”,她还得赶回去上课呢!
季海涛:“……”
“谁!”
“敢上胜爷这里找事,不想活了!”
里面冲出两个人,一看就是小弟。
季海涛谄媚的笑着:“龙哥虎哥,是我呀,土墩海涛啊!”
龙哥趾高气扬:“来还钱?”
季家门上的兔头就是他挂上的,这一招屡见奇效,百试不爽!
季海涛支支吾吾:“我们有事找胜爷。”
“哟!这个小妞儿是谁?”
季海涛:“……我姐。”
龙哥虎哥淫.笑着,季海涛这怂蛋不会是没钱还,把他姐骗过来抵债了吧?
“胜爷在午睡呢,把人放下走吧。”
季海涛低估了这群人的无耻程度,不理解的问:“把人放下?放哪?”
“哈哈哈哈!当然是放胜爷床上了!早说你有个这么水灵的姐姐,咱们玩几回,你那账就清了~~”
“你们!禽兽!下流!”季海涛听懂了,瞬间涨红了脸,拉着季初萤,“季初萤咱们走!”
“那不行!来都来了,这样的品质可不多见……”虎哥拦住去路。
看见季初萤手里的东西,他嘿嘿一笑:“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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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自带绳子呢!”
季初萤也回以嘿嘿一笑,抽出绳子一端,“啪!”地甩出来,像条结实的鞭子抽在地上。
虎哥:“季海涛!识相的就把人留下赶紧滚——”
“啪!”
虎哥的黑胖大脸,留下一道鲜红的抽痕。
季初萤端详了一下,不对称。
“啪!啪!啪!”
这下对称了。
季初萤摆动手指:“哈喽,小脑斧。”
虎哥左右两边各两道红印子,像两根红色的胡须。
“妈的!来砸场子的!”
“季海涛,躲开!”
季海涛听见季初萤喊了一嗓子,顿时反应过来,弓着腰抱头鼠窜。
屋里又出来两个混混,抄着大刀和棍子冲过来。
季初萤一条绳子灵活甩动,三两下就把刀和棍子卷飞。
“啪!”
“咻——啪!”
“咻——啪!啪!”
凌厉的破空声一道接着一道,短促的爆裂声一道接着一道。
灵巧纤细的身影在院子里穿梭,所到之处,惨叫连成一片。
季初萤边抽边捆,把几个混混都捆成一团。
“去个人,去把你们胜爷叫醒。”
一个被抽得面目全非的人举手,季初萤也看不出他是哪个“哥”了。
“你去。”
季海涛已经完全呆滞了,腿脚不听使唤,挪动过来,震惊不已地站在季初萤身后。
一分钟后,三十多岁的刀疤脸雷胜,打着哈欠从屋里走出来:“跟你们说多少回了,打牌别摔牌,啪啪啪地影响老子睡觉!”
季初萤问:“谁戴手表了?现在几点了?”
她得赶回去上课啊,很忙的!
那堆“哥”发出声音:“一点半了。”
得速战速决了。
季初萤朝雷胜冲过去……
片刻后,
“胜爷你好,你说我弟借你钱了,欠条呢?”
雷胜鼻青脸肿,TM的,他眼睛都没睁开呢,谁上来就给他来了两记“封眼捶”。
“你弟谁啊!?”
季初萤:“季海涛。”
雷胜愣了。
季海涛?
TM谁啊!借钱的人多了去了,他又不是每个都能记住!
但这位“季海涛”显然不是善茬,有这种姐姐,抢钱早都发财了,还跑来找他借钱?不是做局想截他生意的吧?
季初萤:“刚才那位哥,现在几点了?”
“……一点三十五。”
季初萤对雷胜说:“时间不多了,咱们长话短说,我弟是不是借你钱了?”
雷胜肿胀的眼皮底下,两眼茫然。
龙哥忍不住叫:“胜爷,半个月前,那个借钱结婚的傻子!”
季海涛:“……”
这么一提醒,雷胜想起来了。
“哦,那个傻子啊……”
季海涛委屈:“姐~~他们太过分了!”
季初萤皱眉,喝道:“他的欠条呢!”
雷胜招手,刚才进屋喊他的那个混混赶紧捧着一堆欠条出来了,雷胜从那堆纸中翻出一张。
上面写着:
【欠款人:土墩生产队季海涛,某年某月某日,向青牛山生产队雷胜借款叁佰元整,双方约定如下:……】
“嘶啦——”
雷胜把欠条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