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素云完全呆滞了。
张春华和霍广平这一招，打得她措手不及。
本来凌素云想着：
“霍驰不好开口，肯定张春华是主力军，把彩礼压到百十块。
然后自己想办法往上说一点，自由恋爱再不值钱，两个孩子也是卫建国保媒介绍的！彩礼太少都不好看的。
接着，霍驰可能会稳住季初萤，说一些家里实在艰难、希望你多体谅的废话，季初萤败。
这时候，霍广平作为一家之主拍板，一锤定音。最终，彩礼不过二百。”
按照之前季老实跟莫家、包家谈婚事的流程，大概是这么个情况。
但是，张春华霍广平这是什么路数？上来就把自己的底裤都扒了。
“妈？”季初萤在耳边叫她。
凌素云僵硬的拉开嘴角：“两个孩子商量好了就行，咱们就是走个过场。”
张春华看向季初萤，笑得温柔：“初萤，你觉得这样行吗？”
季初萤想了想，说：“我跟霍驰商量过了，决定还是随大流，分两次。”
霍驰转过脸，表情仿佛在问：你什么时候跟我商量了……
分两次就是定亲给一部分，等到结婚再给一部分。
“素云，那咱们找个日子，把婚事定下来？”
凌素云说：“我们都行，看两个孩子的想法——”
霍驰：“我跟初萤商量过了，决定马上定亲，跟海涛同天结婚办酒席。”
季初萤登时转头，不可置信地盯着他：【你什么时候跟我商量了！】
霍驰余光扫过，嘴角几不可察地扬起。
张春华和霍广平异口同声：“哎呀！两个都是好日子！孩子们选得好啊！素云你觉得呢？”
凌素云：“呃……日子确实不错。”
张春华笑得合不拢嘴：“前段时间给海涛定结婚办酒的日子，你不还偷偷找人算过，说那天是嫁娶吉日，适合办喜事，你家喜上加喜呀！”
凌素云晕晕乎乎的回家了。
季老实看她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嗤了一声，“咋样，被人下脸子了吧？拿几毛钱砸你脸上的？”
凌素云：“……6000毛。”
她以为最多能谈到200块，没想到出师大捷，不费任何口舌，就定下了彩礼和婚期。
简单得跟玩儿似的。
她不明白，为什么当初季老实跟莫家、包家谈完回来，脸臭得像鞋底子，还要大发雷霆。
季老实被烟呛了一口：“夺少？”
另一边，季初萤把霍驰拉到没人的地方：“谁跟你商量好这么快结婚了？”
霍驰呼了一口气，忍耐：“你不同意？”
季初萤：“不同意啊太快了吧？”
霍驰沉着脸：“那把你的手拿开！”
季初萤：“……”
“你天天这么摸，谁受得了？”
“结结结！行了吧？”
.
第二天，霍家就备好了定亲礼。
现金、衣料，猪肉、两条鱼、四瓶酒、八盒红纸包点心。
季家则准备了八冷八热的定亲宴，两家人加上媒人卫建国，一桌吃了个席。
季初萤和霍驰，有了一份公开的社会契约，在村民眼里，跟正经的两口子，只差一场正式酒席了。
饭后，季家就季初萤的定亲钱，陷入争执。
这在季初萤的意料之中，这么一大笔钱，季家能心甘情愿给她就怪了。
不过，她没想到的是，季老实一声不吭，倒是季海龙，上蹿下跳。
“这是霍家给季家的。”他说。
季初萤给他科普：“这是给我的，彩礼是我的婚前个人财产。”
季海龙感到匪夷所思：“什么个人财产，你还想带走不成？”
莫桂兰在桌子下踢他的腿，让他不要作死。
这笔钱，季老实都不说话，你个傻蛋跳什么脚？什么一家之主，一家之猪还差不多！
季海龙被那么一大笔钱冲昏了头脑，哪看得懂她隐晦的眼神，这笔钱，应该是他和季海涛平分的！
季初萤凭什么带走季家的钱？
600块啊！一人300块啊！！
季初萤弹弹手里的大红包，微笑：“我必定带走啊，下午我就去信用社开个户存起来。”
季海龙还想再说话，被莫桂兰一把拉住，她谄笑着看着季初萤：“听初萤的，听初萤的！——你干啥啊！”
季海龙被她一掐，脑子清醒不少。
季初萤因为报名白表发疯揍他的场景浮现在眼前。
季海龙顿时胸口发闷，紧咬牙关敢怒不敢言。
季海涛贼眉鼠眼：“姐，钱能借我点吗？”
他自觉比季海龙聪明，他不说要，他说借，嘿嘿！
但是人一耍小聪明吧就心虚，眼珠子乱飘，十分明显。
季初萤看了他一眼，无情地说：“不行。”
季海涛：“……”
.
下午，霍驰陪季初萤一起去县城农村信用社，把彩礼存上了。
回来的时候，经过土墩供销社门口树下，有人唠嗑有人打牌，这里常年聚集着人，看见季初萤和霍驰，有人低声嚷嚷：“哎！来了来了！”
众人齐刷刷地看过去。
经过一个下午的传播，季初萤跟霍驰定亲的消息已经在土墩扩散完成，谁听了不说一句“艹，便宜他了！”
连100块都拿不出来的穷光蛋，竟然真跟季初萤成了！
村里某些男人就坐不住了。
对霍驰明嘲暗讽。
季初萤嫁给城里人、嫁给有钱人都不让他们那么气愤。
因为那样，他们可以骂季初萤势利眼、拜金主义，不懂得他们这种老实穷男人的好。
可她选了霍驰。
霍驰比他们更穷，是他们可以“碾压”他的点，可季初萤选了他。
他们想不通，凭什么霍驰这个农机站临时工，家庭条件这么差的男人，能得季初萤的青眼，难道就是因为他长了一张帅脸吗？
而这种东西，他们没有。
于是他们怒了。
呸！
我每天那么努力的干活，那么努力的挣钱，为什么到头来输给一个长相优越的人？
他长得好又不是他靠自己得来的！
这种人，就是在破坏择偶的公平性！
“切！穷得叮当响，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我看，以后咱们也不用往死里干活了，累死累活不如他搔首弄姿！”
“看他表面正经，背地里不知道多下作呢！”
难听话一句接一句往季初萤耳朵里钻。
呵，男人的嫉妒心。
这些人不光骂霍驰，还骂她。
“季初萤好好的一个姑娘，怎么往火坑里跳？傻X！”
“切，还不是看中霍驰一张脸，能当饭吃？”
“她就是思想空洞，追求低级！”
“霍驰，停车。”季初萤忍不住了，你们对女人评头论足的时候怎么不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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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说？
她下了车，径直走到说话的那人跟前。
那人一口烂牙，头发打绺，不知道多久没洗了。
“你高级？”季初萤嘲讽回去，“长得像大粪坑里泡了二十年的蛆。”
烂牙：“……”
他瞪着季初萤：“你！不识好歹！我好心提醒你，你不听就罢了！”
季初萤冷笑：“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你那是好心吗，你恨不得我们明天就暴毙好吧。”
“……”
烂牙：“好心当成驴肝肺！”
季初萤：“别侮辱驴了，它听见了要自鲨的！”
“……”
季初萤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一圈：“你家人呢？我也有好心话提醒他们。”
烂牙：“？”
“提醒什么？”
季初萤：“你们家没有绳吗？你这种出门要牵绳的，文明遛狗。自己跑出来乱吠，容易被人打死哦！”
烂牙眼珠暴突：“你！！”
【略略略！】
【好心提醒嘛，谁不会啊！】
霍驰听得一笑，她怎么如此鲜活可爱。
钱向前的媳妇王巧花开口帮腔，似笑非笑：
“季丫头，你别嘴硬了！他家穷得叮当响，你嫁过去只有吃苦的份！”
季初萤也没放过她：“你还好意思说？”
“为什么穷？不都是因为你男人？”
王巧花：“……”
“季初萤，你说话别这么难听！”
季初萤笑弯了眼，看向替王巧花出气的男人：“你又是什么东西？”
来啊，有一个算一个，今天姑奶奶订婚，给姑奶奶贺喜来了是吧？
“哦！刘金桶，你是钱向前的狗吧？”季初萤恍然大悟，指指还在气鼓鼓的烂牙，“那你俩为什么不蹲在一起？”
烂牙：“……？”
季初萤认真地问：“平常，你们会一起吃屎吗？”
全场：“……”
刘金桶可不像烂牙和王巧花那样好脾气，当即变了脸：“别以为霍驰在这里我就不敢揍你！”
“哦。”季初萤看了眼霍驰，“那你能回避一下吗？”
霍驰用眼神询问：你要干什么？
季初萤嫣然一笑：【姐要帮你出气。】
霍驰纠正：“不是‘姐’。”是媳妇。
他给了季初萤一个“注意分寸”的眼神，然后对刚才恶声恶气的刘金桶说：“我马上就不在了。”
刘金桶：“？？？”
这两个人，有病啊？
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这样一来，自己不教训季初萤都有点说不过去了，因为狠话已经放出去了。
果然，身边的村民马上就开始怂恿：“上啊！你快上啊！”
这倒是把他架起来了。
烂牙站了起来，鼓励：“金桶哥，上！”
王巧花推了他一把：“你不会是又怜香惜玉了吧！”
“……”
不动手好像不行了，那就象征性地教训一下吧！
他走到季初萤面前，居高临下，气势十足：“你再说啊！有种再说啊！”
季初萤后退一步：“哎呀，你好吓人啊！”
烂牙恶劣一笑：“贱不贱呐！你的霍驰把你扔下自己跑喽！”
季初萤“害怕”地抱紧自己：“啊~~你也要打我嘛？”
众人起哄：“烂牙！上呀！”
“她骂你丑，还骂你是吃屎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