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知为何,这幢宅子依旧能存在于这里,这家人最应当全都不得好死才对。气运凋零,诸事不顺才是。”
他笑出来的声音,有点像是用指甲在金属上划拉,林钰缩了缩肩膀。
刘妈妈东张西望,瘪着嘴颤巍巍立刻制止:“道长,不可妄言啊,我们立马就要砍掉这棵树。”
林钰也觉得他说的有些过于严重,出声“咳咳咳”,要揽下这个活。
“我现在便去拿斧头和锯子。”
伏缡耳朵一动,掐住她的肩膀,“别去。现在不到时候。正午之前阳气上升,不到时候。”
林钰一只肩膀被他的手抓的生疼,她顺着去看,抓住她肩膀的那只手也是皱皱巴巴露出青黑色的斑点。
她心中不解,不知谢岑在搞什么乌七八糟的,只好接话:“那什么时候合适呢?”
道士微微笑着:“自然是等太阳下山之后。不过还有一些东西需要准备。”
林钰脚边上的纸马一直绕着她转,她看着眼晕,一只手捞起脚边跑着的纸马,按在怀中。
从被她触碰到开始,这东西就不再动弹了,除了那双绘上去的眼睛不太一样,剩下的和普通的纸人也没什么差别。
她抚摸手中的东西,外层的纸皮比平时做纸人的要稍微厚实上一些,支撑处就是细细的竹条,关节和尾部的位置似乎不太一样,更加灵活一些。
伏缡有所感应,指挥她:“你跟着我走,回去拿东西。”
林钰忙点头。
刘妈妈眼瞅着林钰答应的爽快,却生出了几分犹豫。
只是她话还没说出口就瞥见伏缡脸上有掩盖不住的阴沉之象。
“择日不如撞日,您别担心。”林钰也觉得若是人回来了很有可能就很难取出来东西了,便赞成着伏缡。
刘妈妈衡量一番,反正本来也是要让林钰去砍树的,早些晚些也没什么区别,她就不再说什么了。
伏缡满意:“那就走吧。”
**
林钰一边研究着手中的纸马,一边跟着人走。
纸马在她手中犹如死物,完全不见刚刚的活动,可翻过肚皮,它四肢的足底是站着灰土的,证明了刚刚并不是她的错觉。
“你哪里来的这个玩意?”
“做来陪我的。”
“你自己做的?”
“对。”
“这是怎么动弹的呢?”林钰好奇的发问,前方的人停了下来。
“用人血和符箓。你想学吗?”
人血?
林钰低头撞上了这人的后背。
但是她是真想学,她做纸人做的很好,若是会动,那便更好了。
她又问:“这里面到底有什么机关术之类的呢?”
前方的人回过头来,笑得嘴巴裂开,露出的牙齿有些黄。
林钰左顾右盼,才发觉不知不觉间和他走进了一处无人的小巷子,四下寂静无人。
她抬头想问出什么,可突然发现这人张开地嘴中,下边上靠左侧没了一颗牙齿。
谢岑的牙怎么好像不是这样的,难道乔装竟然细到这样的地步?林钰皱眉,有些疑惑:“怎么还不赶路呢?冬日天黑的早,肯定要在酉时左右将树砍了。”
下一秒,她的肩膀被钳住。
“那棵树砍不砍,关我什么事?反正宅子主人已经不是郑何了。”
“是郑大人啊,你在在胡说什么?”
眼前的人不是谢岑,林钰刚刚只是觉得违和,可到了这里她不能再装作自己毫无察觉了。
但偏偏怎么就这么赶巧,和她拜托谢岑的时间撞在了一起,乃至于一开始她根本没察觉出来,只感觉是谢岑装的太像了。
一阵风吹过,她裸露在外面的脖颈竖起了白汗毛。
“你在骗我?”风吹开了他眼睛上的黄纸。
林钰这才见到,黄纸下的眼睛毫无生气,眼白散发出青白之色,瞳仁偏浅,没有光彩,风吹过去,他不见眨眼,也并没有看向林钰,一双眼好死物。
伏缡脸上的黄纸被吹起来,他腾出一只手整理了整了整黄纸,这东西还是有点作用的。
林钰抱着的纸马的尾巴被吹拂在了她手上,恍惚之间,这触感让她更是加倍的惊悚,这东西她每天梳头的时候都会接触到。
是人的头发,她的视线落在这人的方帽后,是他的头发吗,若是别的人的,那头发的主人是生是死呢?
这个人为什么会找到她呢?
刹那间,林钰想了很多,可还是冷静道:“不是的,这宅子的主人就是郑大人。我是前些日子郑大人亲自从牙行中买回来的。”
伏缡的手掐住林钰的脖子,体温如常,甚至没有异常的吞咽。
他又松了手。
“那好。”他又问:“你是阴年阴月阴日生的对吗?”
他凑得很近,林钰能闻他身上若隐若现的血腥味和霉味儿。
可林钰是真的不知道时间的阴阳是怎么区分的,只好回:“不知道,而且我不知道我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他脸上的表情转为疑惑,又肯定自己的判断:“你就是。我能感觉到。”
“好吧,那我是。”
此刻,林钰已经知道眼前人的诡异之处,连手中抱着的纸马都觉得烫手起来,面对这种疯子没什么好争辩的,只需要肯定他就可以了。
可简单的顺从并没有安抚下眼前的人。
伏缡突然重重掐中林钰的脖子。
“你不知道,你刚刚为什么骗我!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林钰只好回答道:“我并非有意,只是感觉先生看起来道行高深,故而认可先生的看法罢了。”
伏缡的手脱离了林钰的脖子,这个答案听起来并没有不妥当的地方。
“所以我们赶紧去做砍树的准备吧。你不是说要带路去什么地方吗?”伏缡狐疑地看了一眼转过身去了。
林钰警惕的盯着面前的人,把他杀了吗?可他目前行为动机都太过于诡异,她也不想动手。
若是现在跑掉,那真是除非自己再也不会到卫府上了,否则这人一定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再者这人身上看着好多秘密。
林钰眯了眯眼睛。
补充道:“我不会骗你的,我跟着你。”
伏缡嘴角牵扯出一个弧度:“你若是想走,逃不掉的。”
林钰无奈,要不还是动手吧。
绕着绕着,脚下的石板路越来越破,两人绕到了一处荒废的城隍庙。
庙门的门半掩着,推门而入,昏暗的房间中一群叽叽喳喳的老鼠乱窜,本该颜色鲜艳的城隍老爷掩埋在厚厚的蛛网中。
伏缡钻到一尊小象后,将自己的包裹取出来,包裹叮当的响,他谨慎的将包裹抱在怀中,翻翻找找,又检查了一番。
林钰纵然知道眼前的人并非常人,还是十分好奇:“所以这个纸马会动,真的是因为人血和符箓吗?”
很少有人这样不带着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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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情绪的和他说话,伏缡问道:“你不怕我?”
林钰沉默了半晌,此人确实言行极其奇怪,怪唬人的。
听不到她的回答,伏缡沉默了一瞬,脸上表情带着扭曲。
“还行。”她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感受,林钰怕的不多,死算一件。
她有种面前的人突然变得像正常人一点的错觉,于是乘胜追击道:“你能教教我纸马是怎么动的吗?”
“主要是符箓,还有我的血。”
“你的血,有什么特殊之处吗?”林钰蹲下来盯着他窸窸窣窣的动作,不管是谁的血,难道人的血就能让东西动起来?
伏缡又停下来,用符纸代替的眼睛直勾勾望着林钰。
她笑笑,不再说话就盯着伏缡的动作。
伏缡摊开的包裹里有对半的小铜剑,花纹奇怪的罗盘,还有各色各种的黄纸和符箓以及朱砂之类的东西。
怎么看都是个很邪门的道士。
可他为什么要跑去郑何那砍树吗?就因为郑何是个好官?
林钰摸摸下巴,想要再次开口,但是人的反应,似乎是嫌弃自己的话太多了。
她又憋了憋气,还是说:“门口那个树真的不吉利吗?”
伏缡收拾好了包裹,盯着林钰。
她挠了挠下巴,“大师,这个可以说吗?我真的很好奇。”
伏缡又皱眉:“我并不想骗人。那棵树底下有好几具好多东西。你话怎么这么多。”
林钰尴尬:“大师,我这个年纪正是话多的年纪。”
不过树底下的东西?什么东西?
林钰仔细回想着,树周围都是合纹的青砖,那棵树也是庞然大物了,若是真埋了什么,那也是在树种进去之前了。
**
看着眼前裹得严严实实的人,林钰颇感无奈。
伏缡戴着斗笠,这下连刚见到他时他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也看不到了。
不过他腿脚还是很麻利,就算是斗笠也遮不住他的视线。
或者说,是符箓开出来的视线。
两人站在大太阳底下,面前是方方正正的街市,这条街的口全都是卖肉的铺子。
伏缡递给林钰一个皮囊壶道:“你去,买一碗黑狗血,装到这里头。再买上一碗鸡血。”
“鸡血用什么装呢?”
“你端着。”
“……”
林钰接过他递过来的皮囊壶,不知是用什么动物的皮毛做成的,表面是短短的毛,略微有些剌手,拿到手中则是沉甸甸的触感,带着温热。
鸡血倒是好买,她顺手从掌柜那里买了一个水囊,让把鸡血端进去。
可黑狗血掌柜的一听都摇摇头,她接连问了几家都没找到,这东西得是驱邪的。
驱邪。
从前林钰和死人棺材打交道的时候多了去,并不相信世界上有什么鬼神之说。
人死后,灵魂回归虚无,□□回归泥土,什么都剩不下。
最后,一家猪肉铺的老板给她指了条路:“隔壁,那个冯三开的店,什么黄纸朱砂之类的都卖,大伙家里出了什么邪事情,也会到他那边去转转。你试着去问问吧。”
林钰便从街道的另一头,绕走了。她离开前分明看见伏缡的身子朝着她的方向转了转。
她对着对方比着口型:“这里没有黑狗血,我到隔壁去买。”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那个斗笠下的人朝着她点点头,黄纸下似有若无的目光阴森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