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林钰被刘妈妈派去厨房帮忙了。
美名其曰是厨房人手不够需要人来帮衬,但是她很清楚其实就是自己年龄太小、个子太小,若是刘妈妈还派遣自己打理园子什么的,可能会让主家觉得她安排不妥。
但是林钰在按着案板上的鱼将它敲死的时候,她深深觉得刘妈妈多虑了。
截止到目前为止,这位卫小公子,可是没有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意思,早上他应该很早就出门了。
而且也没有吩咐下来让下面的人准备些什么东西,林钰猜测卫小公子形单影只来到这里应该是有要是要办,只想低调行事。
但刘妈妈还是显得忙前忙后,虽然积极,但显得毫无用处。
“小林啊。”一道声音穿过蒸锅散发出热气腾腾的暖气和大白馒头发酵过的麦香呼唤她。
“我在!”她甩干手上的水珠,向屋内走去。
“你再去把那个木桶中的鲈鱼处理一下!”一个尖嘴猴腮三角眼的长脸男人手中不停挥舞锅铲高声喝道。
“好嘞!早晨您要的柴火给您堆在门口了。”
墙角的阴影中有一个深红色的木桶,林钰的脑袋出现在水面上,几尾鲈鱼漾出的水波打破了她的影子。
林钰迅速选定目标,将傻鱼捞上来,再次敲晕,刮鳞、去皮、剖腹、清理内脏,一气呵成。
没什么难,血很少,也没那么恶心。
林钰举着刀动作麻利,晌午的金光下冒出来一个人。
刘妈妈笑眯眯问她今日帮忙的感觉如何,林钰将手下的一点东西收拾干净,又顺手将水珠抹在围裙上。
她笑着打了个招呼,正想这说要将砍树的活揽下,秋月急急忙忙从门口越过来:“刘妈妈,门口来了个道士,正在外头胡言乱语的,对着大门前的柳树疯疯癫癫的跳大神。”
林钰暗道,谢岑今日怎么如此勤劳,这么早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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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站在门口时,只见到那身穿深灰色道袍的道士将桃木剑挥舞的虎虎生风。
“正北有煞,宅运将转,更会引得阴秽汇聚,破财损丁都是轻的,恐有血光之灾!”
方形的帽子将他前额完全遮住,下半张脸都满是粗糙的胡须,可见到皮肤的地方上盖着一道道皱纹和青灰色的斑点。
“血光之灾!血光之灾!”他脚边上有一只狗儿大小的灰色动物,四肢围着树在不断跑动,还一个劲儿甩动着尾巴。
林钰跟着刘妈妈赶到门口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她暗自咋舌,这人这样乔装起来还有模有样的呢,比最开始她见他的时候要像的多了。
她朝着他眨眨眼睛,可他却没有像以往那样向她回复。
而是径直停下舞动的动作拾起树边倚着的一根样子奇特的法杖,走上前来。
走动过程中,林钰才发现他乔装着的面貌,眼睛的位置贴着两张符纸,身子有些佝偻。
他停在林钰面前露出笑容。
阳光普照,微风和煦。
林钰却无端生出了一丝怪异。
“小友,是不是在哪个地方见过你?”
林钰疑惑谢岑今日真是太奇怪了,怎么突然给自己加了这样一场戏,便随口回道:“莫不是在仙桥居门外的算命摊子上?先生居然记得我,我也记得先生啊。”
这人忽然仰头哈哈大笑,重复林钰的话。
“仙桥居,好吧。”
他打了个指令,那只绕着树跑动的灰色的动物欢快的甩着尾巴转了个方向跑过来,改成围着林钰绕圈圈。
直到它跑进来,林钰这才看清,那既不是猫,也不是狗,更不是另外别的什么活物。
而是一只纸皮和木头做成的一只纸马,眼睛的位置由暗红的颜料画上去,不太对称。
而它随着动作甩动的尾巴,细细看去,被阳光映出柔顺明亮的光泽。
刘妈妈看着眼前的一幕景象,目瞪口呆,咽了咽唾沫,这才发出声音。
“先生可有名讳?”
“伏缡。”这人耳朵微动,眼睛方向却依旧直直朝着林钰。
其上两道黄符被暗红色的符文覆盖,代替了他的眼仁。
林钰则是微微皱眉盯着地上一直不停跑动的纸马。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世间竟有这样能叫纸马灵活起来的巧妙技术。那纸人是不是也能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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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妈妈用胳膊捅了林钰一下,凑在她耳边问她:“你认识这位道长?”
林钰摸摸鼻子,她是比较认识他的另外一种形态。
“这位道长曾经在仙桥居下面给我算过几卦,卦无遗策,甚至知道我当天在街上要捡几文钱。”
刘妈妈勉强的看了几眼,还是半信半疑。
听着这话,伏缡拿起腰间的几枚铜钱。
“那我今日便为你卜上一卦。”他转向刘妈妈,随着动作他手中龟铜钱撞的叮叮当当,不一会,一枚掉落在地上,发出细小尖锐的声音
他的嘴角依旧挂着意味不明的微笑,小声说:“还真是个天煞孤星,父、母、夫、子、女竟然是全都死光了,一个不剩。”
林钰大惊,转而看着刘妈妈的脸色,可刘妈妈干瘪的嘴唇说不出话,浑浊的眼中有水光闪耀。
刘妈妈也转头看林钰,这些她从来没给别人说过,应当也不是这丫头说出去的。
林钰还只谢岑是胡猜测的,可眼下看居然不是,她原以为刘妈妈从未提到过她的子女伴侣是离得太远……没想到。
伏缡镇住了刘妈妈,又将铜钱抛起来,转向林钰。
林钰唯恐他再为了证明自己是个真的神棍,又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一把将他的手摁住,从他手心捻起铜钱塞进塞进他的怀里。
温热柔软细腻的手指触摸着他,伏缡被这触感一怔,狠狠皱眉,随即抽出手温声细语问她,“小友可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
林钰有些懵,但是他都这样问了,那大概就是需要自己配合。
“是的,先生可是有高见?”
这人又发出一阵满意的笑声,他腰间挂着黄铜色的铃铛,颜色并不明亮,甚至还有依稀的锈斑,可每每随着他的动作就会发出一阵尖锐的响声。
林钰只当做是谢岑入戏太深,配合着僵笑几声,话题一转,回到门口那棵树上。
“伏缡道长,刚刚说门口那棵树会招致血光之灾?”
“是啊,”伏缡笑的很古怪,“按理,应当已经招致下灾祸了。”
他又仰起头笑,虚无的视线落在前方辉煌的宅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