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满朝文武都在等我发卷 > 51. 第 51 章
    后方追兵逼近的消息传来以后,沈清没有再让队伍停下。

    长长的军阵沿官道向北移动,苏纾的马车依旧被护在中间。

    自从苏纾跑过一次后,她坐的那辆马车的车门就从从外面锁住,窗户也被木板封住了。她的双手已经解开,手腕上却还留着绳索磨出的红痕。

    马车走得很快,车轮几次压过坑洼,苏纾被颠得撞在车壁上。颈侧的伤口跟着一阵阵发疼,她伸手摸了一下,指腹触到的地方已经肿了起来。

    沈清留下的伤药还在车里,她思索再三,她还是把药敷上了。

    可那把短刀不知道沾过多少东西,而且现在的医疗条件,这个药也做不到消毒杀菌,如果伤口发言或者破伤风的话,那可是要命的事情。

    马车外不断传来军令。

    “后军来报,追兵已经过河!”

    “王爷命人拆了桥板,能拖延一阵。”

    “前面不许停,继续赶路!”

    苏纾靠回车壁,闭上眼睛。

    秦临虽然说是追来了,但沈清手里有镇北军,他既要避开正面交战,又要顾忌她还在马车中,不可能立刻追上。

    沈清也清楚这一点,所以才拼命拉开距离。

    马车再次剧烈晃动,苏纾用手撑住车壁,颈侧的伤口被衣领擦过,疼得她皱起眉。

    行军一直持续到天色完全暗下来。

    这次镇北军没有扎营,只停在河边饮马。士兵们就地吃些干粮,等前军找到渡河的浅滩,便要继续赶路。

    车门被人打开,军医提着药箱上来。

    沈清站在马车外:“替她看看伤口。”

    苏纾没有拒绝。

    军医揭开敷在伤口上的布,借着灯火检查了一遍,脸色不太好看:“伤处已有疮疡,必须重新清洗敷药。近来不能再这样颠簸,否则很容易起热。”

    沈清道:“先给她用药。”

    军医重新处理伤口,又留下退热的药材。下车以后,他在沈清身边停了片刻。

    “王爷,苏大人需要休息,如此颠簸的状况下伤处很容易溃烂流脓啊。”

    “那就过河以后再停。”

    军医还想劝,前方已经有人来报找到了渡口。沈清转身去安排过河,没有再听下去。

    马车重新启程。

    过浅滩时水流不断撞击车轮,苏纾抓住窗沿才没有从座位上摔下来。冷风从木板的缝隙里吹进来,她先是觉得冷,后来身上又开始发热。

    等沈清再次进入马车时,她正闭着眼靠在角落里。

    他伸手想碰她的额头,苏纾察觉到动静,偏头避开了。

    沈清的手停在半空,随后收了回去。

    “军医说你的伤不能继续赶路。等出了前面的山口,队伍会停下来休整。”

    苏纾没有睁眼:“随你。”

    沈清见状,眉头紧锁道:“他追不了多久了。京中刚刚经历兵变,朝堂、京营和各处城门都要有人主持。他是皇帝,不可能一直留在外面。”

    苏纾睁开眼睛,烧意让她的视线有些模糊,“你还是想让我相信,他迟早会放弃,然后我便只能跟着你。”

    沈清没有否认:“你与其将希望全都放在他身上,不如想一想自己的以后。只要回到北境,我可以给你——”

    “我不需要你给。”

    苏纾打断了他,“你不管说多少次,答案都不会变。”

    沈清坐在她对面,许久没有开口。

    马车外又有骑兵经过。传令的人从队伍后方赶来,禀报追兵已经绕过被毁的桥,距离再次拉近。

    沈清掀开车帘,命令后军在下一处岔路留下疑阵。

    苏纾靠在车壁上,继续说道:“你舍不得手里的兵,也不肯放我,所以只能让所有人陪着你往前赶。沈清,你不是不知道我不愿意,只是不肯失去任何一样东西。”

    沈清放下车帘:“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所以你也只能跟我走。”

    说完,他下了马车。

    车门重新落锁,外面很快响起催促行军的声音。

    苏纾没有力气再去查看窗栓。她从药包里找出军医留下的药咽下去,随后蜷起身体靠在车厢一角。

    伤口的热意沿着颈侧往上烧,头越来越重。外面的马蹄声与车轮声混在一起,时近时远。她几次想坐起来,身体却不听使唤。

    车门再次打开时,天已经亮了。

    沈清上车后叫了她一声,苏纾没有反应。他伸手碰到她的额头,立即转头命人停车。

    整支队伍都跟着慢了下来。

    军医匆匆赶来,剪开伤口旁边已经粘住的布料。伤处红肿得比先前更加厉害,边缘已经有了脓血。

    沈清站在旁边:“给她用最好的药。”

    “不是药的问题。”军医擦干净手上的血,“苏大人已经起了高热,必须卧床休息。再这样坐马车赶路,伤口只会继续恶化。”

    “她还能撑多久?”

    军医没有给出准确的时间:“若今晚仍旧不能退热,便危险了。”

    马车外,一名将领正在催促:“王爷,御前军的前锋已经追到后方。此处地势开阔,不能久留。”

    沈清没有回应。

    军医收拾好药箱,又提醒了一句:“苏大人不能再走了。”

    沈清进入车厢。

    苏纾已经烧得神志不清,脸上没有多少血色,颈侧的伤口重新包扎过,白布下面隐约透着血。

    沈清在她身旁坐下,叫她的名字。

    苏纾睁开眼,辨认了许久才认出他。

    “到哪里了?”

    “还没有出京畿。”

    苏纾动了一下,想离他远些,却连坐直的力气都没有。

    沈清扶住她:“别动。”

    “放开。”

    沈清眸光一暗,松开手让她重新靠回车壁。

    外面的催促声越来越急。御前精骑速度远胜携带辎重的镇北军,继续停留下去,追兵很快便会出现。

    可若再催促马车赶路,苏纾未必能活着到达北境。

    沈清掀开车帘,朝后方望了一眼。

    接着他放下车帘,吩咐长随:“把驿站换来的那匹老驿马牵来,它跑惯了这条路,认得回程。”

    季长缨明白过来,脸色随即变了:“您要把苏大人送回去?”

    沈清没有回答,只命人取来宽一些的布带。

    驿马很快被牵到路边。这匹马年纪已经不小,胜在性情安稳,又常年往返于沿途驿站。即便无人驾驭,只要掉转方向,也会沿着原路往回走。

    沈清将苏纾从马车里抱出来。

    冷风吹到脸上,苏纾清醒了一些。她发现自己被放上马背,腰间也被宽布固定在马鞍上。

    “你要做什么?”

    “皇帝应该就在后面了。”

    苏纾抬起头,只见沈清替她抓好缰绳,又将装着伤药和水的袋子系在鞍侧。

    “这匹马认得回去的路,走不了多久便会遇见追兵。”

    苏纾终于明白,他准备放她走。

    她烧得没有力气,仍然说了一句:“你早就该放我走的。”

    沈清正在系布带的手停了一下:“到了这个时候,你连一句软话都不肯对我说。”

    “我从来没有答应跟你走,也没有答应留在你身边。你现在放了我,只是把不属于你的东西还回来。”

    沈清把最后一个结系紧。

    旁边的将领还在等待命令。整支镇北军停在官道上,前方可以继续向北,后方则是越来越近的追兵。

    沈清握住马缰,安静地看了苏纾片刻。

    过了一会儿,他转身命令:“前军继续赶路,后军留下路障,其余人不得停留。”

    镇北军重新向北移动。

    驿马被留在路边,与整支军队背向而行。沈清从季长缨手中接过一段亮黄色的布,系在马匹的笼头上,随后将马头转向来路。

    苏纾伏在马背上,意识又开始模糊。

    沈清最后看了她一眼,松开缰绳,在马后拍了一下。

    驿马迈开步子,沿着原路向南走去。

    沈清翻身上马,追上正在撤离的镇北军。

    一人一马走在空下来的官道上。

    驿马走得不快,却一直没有偏离道路。苏纾被固定在鞍上,随着马步不断晃动。她几次睁开眼,只能看见前方模糊的路面。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

    御前军的斥候最先发现官道上的驿马。

    “前面有人!”

    骑兵立即散开。有人以为是镇北军留下的诱饵,正准备绕行,秦临已经看见了马背上的人。

    他猛地夹紧马腹,从队伍中冲了出去。

    驿马听见马蹄声,仍旧沿着官道慢慢往前走。秦临追到旁边,一把抓住缰绳。

    “苏纾!”

    苏纾没有回应,她的身体已经向一侧歪斜,只靠腰间的布带固定在鞍上。秦临翻身下马,割断布带,将她从马背上抱了下来。

    苏纾的额头滚烫,颈侧包扎伤口的布已经被脓血浸透。秦临碰到她被磨破的手腕,动作停了一下,随即将人抱得更紧。

    “传军医!”

    随行军医立即赶来。秦临脱下外袍铺在地上,抱着苏纾跪坐下来,让军医检查她的伤口。

    苏纾被周围的声音吵醒,勉强睁开眼睛。

    秦临的脸就在她面前,她盯了他一会儿,才确认自己没有认错。

    “你来了啊。”

    秦临把她散乱的头发拨到一旁:“先别说话。”

    苏纾抓住他的衣袖,手上没有力气,只能攥住一点布料。

    “我还以为……你要再晚一点。”

    秦临将她抱紧,声音低低地说:“不会再晚了。”

    军医解开颈侧的布,秦临看见伤口时,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统领在旁边请示:“陛下,镇北军尚未走远,是否继续追击?”

    秦临没有抬头:“你带人继续追,不许让沈清的兵马散入各州。沿途州军已经收到调令,会在前方截住他们。”

    “陛下呢?”

    “朕留下。”

    统领领命离开,大队骑兵随即从官道两侧继续向北追击。

    马蹄声逐渐远去。

    秦临仍旧抱着苏纾,军医清洗伤口时,她疼得手指收紧,抓皱了他的衣袖。

    他低头贴近她,把她的手攥在手心里:“疼便抓着,千万别睡。”

    苏纾被送回宫时,已经不省人事。

    秦临抱着她下了马车。

    她身上还裹着他的外袍,脸埋在他胸前,露出的半张脸没有一点血色。

    宫门前跪了一地的人,秦临径直将她抱进自己的寝殿。

    太医早已候在暖阁了,苏纾一放到床上,众人立即围了过去。

    她颈侧的刀伤原本不深,接连几日没有换药,又在马背上颠簸,伤口已经红肿溃烂。高热也是由此而来。

    太医揭开缠在伤口上的旧布,秦临才看清那道伤。

    伤口就在脖颈旁边,再偏一点,便会割破血脉。

    他站在床边,手上还沾着苏纾的血,“太医,她现在伤势如何?”

    太医跪在地上:“臣等一定竭尽全力,只是苏大人高热已久,眼下最怕伤口继续恶化。今晚若能退热,便还有转机。”

    “你有几成把握?”

    太医没有回答。

    秦临看了他一眼,太医俯下身去,不敢再说。

    伤口需要重新清理。药水淋下去时,昏迷中的苏纾也疼得皱起了眉。她的手指在被褥上抓了几下,什么也没有抓住。

    秦临把手递过去,苏纾立即攥住了他。

    他任她握着,对太医道:“继续。”

    一盆盆染血的水从暖阁端出去,殿中侍从来去匆忙,没有人敢多看一眼床上的人。

    伤口重新上药包扎以后,苏纾仍没有松开他的手。

    秦临在床边坐下,太医要替他处理一路留下的伤,他只让人简单包扎了一下,便把军中的人叫到了外间。

    镇北军已经溃散。

    沈清带着亲信越过边境,随他离开的兵马不足百骑。其余人一部分被俘,一部分主动卸甲投降,京城内外也已经重新由禁军接管。

    禁军统领道:“沈清出境以前放了苏大人,或许是想以此……”

    秦临抬眼看他。

    统领立即改口:“沈清谋逆之罪,自然不能因此抵消。”

    “传召下去,废除镇北王爵位,查封王府,涉事将领依律审问。至于那些奉命入京、没有参与攻城的普通兵士,逐一核实,不必牵连家眷。”

    “臣领旨。”

    “边境继续追查沈清的下落,但不要贸然越境。他手里已经没有兵,暂时翻不起风浪。”

    统领应下,退出寝殿。

    没过多久,女官署的人也来了。

    裴掌事走在最前面,谢含章和卢轻蘅跟在后面。卢轻蘅一路忍着,见到苏纾躺在床上,眼泪立即掉了下来。

    谢含章一把扯住她:“太医正在诊治,你别在这里哭。”

    卢轻蘅抹了抹脸:“我没出声。”

    苏纾仍然昏睡着,颈侧缠着厚厚的白布。

    裴掌事上前看了一会儿,向秦临行礼:“陛下,苏大人平日在女官署与她们最为熟悉。若陛下准许,便让谢含章和卢轻蘅轮流留下照料,也免得苏大人醒来后身边全是生人。”

    秦临同意了。

    他并不介意旁人知道苏纾住在他的寝殿,却知道苏纾醒来以后一定会介意。

    当日,宫中便传出旨意:苏纾在兵变中救驾有功,遭叛军胁迫受伤,暂留宫中,由太医与女官署共同照料,任何人不得借此妄议她的私德清誉。

    太后当晚来了寝殿。

    她进门时,秦临正坐在床边换苏纾额上的湿帕。几日未曾好好休息,他眼下已经泛青,衣袍也没来得及换。

    太后站在屏风外看了一会儿,才走进去。

    “外面还有一堆人等着你,皇帝,你准备一直守在这里?”

    秦临把湿帕拧干,重新放回苏纾额上:“儿臣不会耽误政务。”

    “你连自己的伤都不肯好好处理,还说不会耽误?”

    “死不了。”

    太后听见这句话,顿时没了耐性:“你还有没有一点皇帝的样子?”

    秦临没有反驳。

    太后在床边停下,看向苏纾颈侧的伤。她原本对这个女人有许多不满,如今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兵变那日,是苏纾主动走出去,换下了秦临。如果不是她,躺在这里的人可能就是自己的儿子。

    “等她醒了,你准备怎么办?”

    “问她想怎么办。”

    太后看向秦临:“你不是一直想留住她?”

    “想。”秦临替苏纾掖好被角,“可她救我,不代表她答应嫁给我。她拿命换我回来,我若趁她昏迷替她定下名分,与沈清有什么区别?”

    太后没有再说什么,走到门口时,她问了一句:“她若醒不过来呢?”

    秦临半天没说话,半晌,才说了句:“她会醒的,我等她。”

    太后没再说什么,离开了寝殿。

    入夜以后,苏纾的高热又升了起来。

    她开始说胡话,嘴里断断续续叫着几个人的名字。有她在现代的亲人,有女官署的人,还有许多秦临从未听过的称呼。

    到了后半夜,她忽然安静下来。

    秦临以为她睡熟了,俯身替她擦汗时,却听见她含混地说了一句:“秦临,我们分开……”

    五年前的一切场景都浮现在眼前。

    秦临握住她的手:“上一次你说走就走,这次我已经追了这么远,你总得醒过来看看。”

    “你要走,也等病好了,当着我的面再说一次。”

    秦临一夜没有松手。

    药换了一轮又一轮,窗外的天色从黑变亮,又从亮转暗。

    太医几次查看伤口,直到苏纾的体温终于慢慢回归正常,殿里的人才敢松一口气。

    她睁开眼时,秦临正趴在床边睡着,他的手还被她握着。

    苏纾动了一下,秦临立即醒了。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

    苏纾嗓子哑得厉害:“我是不是把你吓到了?”

    “你啊……”

    秦临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温度没有再升高,才低声道:“吓死我了。”

    苏纾看着他眼下的青色,又看见他衣袖上已经干透的血迹。

    “沈清呢?”

    “出了边境,镇北军已经散了。”

    苏纾闭了闭眼,也没再问沈清的去处。

    那是他自己选的路。

    秦临端来温水,一点点喂给她,苏纾喝了几口,重新躺回去。

    她的手仍然没有松开他的袖子,“秦临。”

    “我在。”

    “看到你真好。”

    秦临低头看着她:“我也是。”

    苏纾没有再说话,秦临握住她的手,柔声说:“睡会吧。”

    她闭上眼很快又睡了过去。

    半个月后。

    直到苏纾能够自己坐起来喝完一碗药,秦临才准许她离开寝殿。

    太后让人打开了椒房殿,又命宫人将里面重新洒扫一遍。消息传到秦临那里,却被他拦了下来。

    “椒房殿一直空着,她留在宫中养病,住过去不是正好?”太后问。

    “她还不是皇后。”

    “你不是已经认定了她?”

    秦临道:“儿臣认定没有用,要她自己愿意。”

    太后被他堵得半晌没话,最后拂袖道:“随你们折腾。”

    秦临回到暖阁,把能去的地方告诉了苏纾。

    “女官署路远,太医每日往返不便。你若不想继续住在这里,可以先搬去宣政殿西院。那里清静,离太医署和女官署都近。”

    苏纾一听便知道他说的是哪里,问道:“你以前放记录本的那个院子?”

    “嗯。”

    “又或者……椒房殿呢?”秦临轻咳一声,有些期待地看向她。

    苏纾靠在床头,脸上还带着病色,眼睛里却已经有了几分从前的促狭。

    “太后命人收拾椒房殿,这么大的动静,你不会以为我听不见吧?”

    秦临把她手边已经凉了的药换走:“苏纾,可以吗?”

    “我住进去算什么?”

    “什么都不算。”秦临答道,“你若只想把那里当作一间养病的屋子,便只是养病,等你病好以后,想搬便搬。”

    苏纾看了他一会儿:“还是西院吧。”

    秦临没有劝她。

    西院仍和苏纾上次来时差不多。院子不大,东边是书房,廊下的葡萄藤已经抽出新叶。

    苏纾住进正屋,谢含章和卢轻蘅轮流过来陪她。

    秦临除了处理政务,剩下的时间都会来陪她。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纾的身子也渐渐好了起来,也能在院子里走走了,

    一日,她进去书房看了一眼,原本放在案上的记录本已经不见了。

    等秦临来的时候,苏纾不满地问他:“秦临,你那个‘穿越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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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不见了,难道是……”

    苏纾说着打趣地笑他:“怕我看了笑话你吗?”

    秦临正在锁柜子,闻言回头:“怕别人看见。”

    苏纾这才发现,他把那些用简体字写成的记录全收进了柜子里。

    秦临锁好柜子,把钥匙放到她面前:“你要看便自己开,不许拿出去。”

    苏纾拿起钥匙:“陛下这么大的秘密交到我手上,就不怕我哪天用来威胁你呀?”

    秦临扫了她一眼:“你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未必舍得把你怎么样,完全没有必要担心哈。”

    当日下午,女官署的人全来了。

    卢轻蘅进门便扑到床前,原本想抱苏纾,看见她颈侧的伤又不敢碰,只能拉住她的手。

    “你知不知道我们都快被你吓死了?”

    苏纾靠在软枕上:“我也没想到我出去一趟,能把自己弄成这样。”

    谢含章将一只食盒放到桌上:“尝尝看,这是女官署新做的点心。”

    苏纾看向裴掌事:“我的位置还在吧?”

    裴掌事坐下道:“你再不回去,卢轻蘅快把你案上的东西占完了。”

    卢轻蘅立即否认:“我只是帮她收拾!”

    “连她那只钱匣都抱到自己桌上去了。”

    “我怕丢了。”

    苏纾伸出手:“还我。”

    卢轻蘅把钱匣从食盒下面拿出来,不情不愿地交给她。

    屋里终于有了笑声。

    裴掌事等她们闹完才道:“策试院暂时由梁录事和几名考官维持。陛下没有让人接替你,只说等你伤好以后再定。”

    苏纾故作松了口气地样子:“看来我这官职暂时是保住了。”

    “不是暂时。”秦临从门外走进来。

    女官署众人立即起身行礼。

    秦临让她们不必拘礼,将一份公文放在苏纾面前:“策试院是朝廷正式设立的,你是主官。以前是,以后也是。”

    屋子里无人说话。

    卢轻蘅低下头,眼睛却已经往苏纾那边转了。

    女官署的人又坐了一会儿,便被裴掌事带走了。

    她们刚离开,太后也到了西院。

    苏纾想下床行礼,便被太后制止了。

    “不必起来,你若再把伤口扯开,皇帝又要认为是哀家为难你。”

    苏纾重新靠回去:“陛下不敢这样想太后。”

    “他还有什么不敢的?”太后在床边坐下,仔细看了看苏纾的伤,说道:“兵变那日,你为什么要出去换他?”

    苏纾没有找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因为我不想他死。”

    太后原本准备了许多话,听见这个回答,反而说不下去了。

    苏纾继续道:“但我救他,只是我自己的选择。太后不必因为这件事就觉得我在邀功。”

    太后终于是露出了一点笑容:“你倒是会说话。”

    “臣只是怕太后误会。”

    太后看了她一会儿:“哀家以前催你与沈清成婚,也想过借着那桩婚事断了皇帝的念头。如今看来,是哀家看错了沈清,也低估了你在皇帝心里的分量。”

    苏纾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安静地看着太后。

    太后继续道:“你救了他,哀家认这份情。至于皇帝的的心思,你愿不愿意都由你自己决定。哀家不会再替他逼你,也不会替他劝你。”

    苏纾笑道:“陛下的心思,臣可不会揣摩。”

    太后哼了一声:“那最好,他惹出来的麻烦,让他自己收拾。”

    太后离开后,秦临才重新进来。

    苏纾看见他,便知道他方才一直在外面。

    她冷笑一声:“我才发现,陛下居然还有听墙角的习惯呢!”

    秦临笑着走过来:“这可是朕的西院。”

    “那我搬回女官署。”苏纾说着便作势要下床。

    秦临赶紧按住她的手,“好好好,我下次不听了。”

    苏纾忍不住笑了一下。

    秦临在她床边坐下,随后说起沈清的处置。

    沈清已经进入邻国边境。跟随他的亲信在途中又散了一批,如今剩下的人已不多。对方没有给他兵马,只把他安置在边境小城,派人看守。

    大昭已经废除他的爵位,查封镇北王府。参与兵变的将领依律治罪,普通兵士逐一审查,没有参与攻城和杀戮的可以免死。

    苏纾听完,抬眼问道:“他放了我,你会因此放过他吗?”

    “不会。”

    秦临坦言道:“他放你回来,这笔帐我会记下。可他带兵入京、围困宫城、拿刀架在你的脖子上,光凭这一点我就不会放过他。”

    “我没有想替他求情,这些都是他自食其果。”苏纾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伤痕。

    秦临原本还有些担心她会自责,听她说完,才放下心来。

    他从袖中取出另一份文书,“你此前递的退婚文书已经归档,日期仍记在兵变之前,先帝那道赐婚旨意也已经正式作废。”

    苏纾接过看了一遍。

    这样一来,外面便不能说她见沈清兵败才急着撇清关系,也不能将她救秦临写成一个女人在两个男人之间的投机。

    她把文书收好:“谢谢你。”

    “还有一件东西。”秦临从旁边拿起一份折子。

    苏纾只看了一眼便认出来,这是她刚穿来时递上去的辞呈。

    秦临当时没有准。

    现在,辞呈最后多了一个朱批的“准”字。

    苏纾抬起头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准我辞官回家了?”

    她心下想了想,要是辞官的话,她是回苏家呢,还是搬出去自己住?

    秦临点头道:“等策试院的事情交接完,你若还想辞官,可以走。”

    “离开京城也可以?”

    “可以。”

    苏纾把辞呈放回桌上:“真是奇怪啊,你费了这么多心思把我留下,现在又肯放我走,秦临你真是个多变的皇帝。”

    秦临看着她:“我肯定是不希望你走,但是我不能不让你走。”

    他忽然凑近苏纾,眸子里透着笑意:“苏纾,你能理解吗?”

    苏纾扭过头去:“我不能理解。”

    秦临轻轻把苏纾的脸抚过来,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语气轻轻的说道:“你若出了这道门,我大概从你第一步便会后悔。”

    苏纾问:“你到底要说什么?”

    “苏纾,你愿不愿意吃个回头草?”

    苏纾想笑,眼眶却先热了。

    她低头把辞呈折起来:“秦临,我那时候不敢回到你身边,又不愿意承认自己还在意你,所以给自己留了一个月。”

    苏纾把折好的辞呈压在手下,“结果我很快就后悔了。”

    “我知道。”秦临把辞呈又拿到了手里。

    “你不知道。”苏纾抬起头,“沈清把剑架在你脖子上的时候,我才是真的知道了。”

    她看着秦临颈侧已经愈合的那道浅痕,轻声说道:“我看见那把剑,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我只知道不能让你死在那里。哪怕我跟他们走以后未必能回来,哪怕沈清可能真的杀了我,我也要先把你换下来。”

    秦临下颌绷紧,好像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苏纾继续道:“秦临,我怕你死……”

    她顿了顿,终于把一直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我还喜欢你。”

    院子里传来风吹藤叶的声音。

    秦临站在原地,像是没有听懂。

    苏纾等了一会儿,不满道:“你这是什么反应?行我知道了,那你把辞呈还我,我现在就走。”

    苏纾拿起辞呈要下床,秦临立即伸手按住。

    他的手落到她肩上,又想起她的伤,力道很快松了下来。

    “苏纾。”

    秦临叫住她,手还压在她肩头。

    “你再说一遍,你还喜欢我,我想听。”

    “我不说。”

    秦临看着她,一点点低下头。

    苏纾看着他,竟忘记了动作。

    他离她越来越近,呼吸落在她脸上,却在即将碰到她时停住了。

    曾经在马车里,他被嫉妒冲昏头脑,现在却不敢再往前。

    苏纾抬起手,秦临的肩背立即绷紧。

    他好害怕再挨一巴掌啊,挨一巴掌倒也没事,但是她若生气了……

    她不能好好养病了可怎么办!

    下一刻,苏纾用手掌贴着他的脸,向前吻了他。

    秦临没敢立刻回应,直到确定她没有后退,他才扶住她的腰。

    苏纾抓紧了他的衣襟。

    秦临这才收紧手臂,把她抱进怀里。

    ……没有持续太久。

    苏纾颈侧的伤还没有好,秦临先退开了一些,手仍护在她腰后。

    两个人离得很近。

    苏纾呼吸有些乱,嘴上却不肯认输:“我只是说重新开始,没说以前的事情都算了。”

    秦临看着她,眼中有些氤氲:“以前的账,你可以慢慢跟我算。”

    “我也没说要做皇后。”

    “我知道。”

    “你若以后再仗着皇帝身份替我作主,我一样会走。”

    “那我便好好努力,不给你这样的机会。”

    秦临伸手把她重新抱住,动作轻柔地避开了她颈侧的伤。

    苏纾轻叹一口气,下巴倚在他的肩膀上,

    秦临把脸埋在她发间,过了很久才道:“苏纾,我像是做了一场好久好久的梦”

    “但现在,我的梦成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