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满朝文武都在等我发卷 > 32. 第 32 章
    秦临赶到后宫时,敏妃已经在太后宫中坐着了,她见到秦临规矩行礼。

    敏妃是太后娘家的侄女,也是东宫旧人中位分最高的一个。前朝和太后属意的是谁,大家都心知肚明。

    秦临神色淡了淡,让她坐下。

    桌上摆着礼部送来的立后仪注,旁边还有一份后宫名册。敏妃的名字排在最上面。

    秦临只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母后急召朕来,就是为了这个?”

    太后反问:“不然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你不准备,朝臣便不催了?宗室便不问了?”

    太后将名册推到他面前,说道:“敏妃入东宫多年,出身、品行没有一处不好。登基以后,后宫也是她在帮你料理。哀家今日只问你一句,她哪里不合适?”

    秦临坐下后,端起侍女捧来的茶喝了一口,“朕不会从宫中择后。”

    敏妃昨夜全都重新看过宗亲女眷的名册,已经准备好了太后询问宫务时的回答。她不认为太后今日便会定下后位,却以为秦临至少会认真考虑,可结果他连那卷旧仪都不肯打开。

    她轻声问道:“陛下只是暂时不立后吗,还是准备另行采选?”

    “都不是,朕现在不想立后。”秦临回答得敷衍。他从女官署出来时,已经让人去查苏纾的下落。此刻外面每响起一阵脚步,他都会朝殿门的方向看去。

    太后听得火冒起来:“你不从宫中择,也不重新采选。你究竟想如何?!”

    秦临没有再绕弯子:“余下几名东宫旧人的去向,朕也准备逐一安排。”

    敏妃脸上的笑意僵了僵,把放在膝上的手收进袖里。

    “又要安排?”太后把茶盏重重往桌子上一放,她这些年积下的不满终于发作。

    “从你还在东宫时起就变着法遣散东宫内眷,礼官不是没有追问,宗亲也不是毫无议论,是哀家一次次替你压了下来!”

    太后其实早有察觉,但是她不能让外人知道,新帝正在将东宫旧人一个个送出宫。皇帝刚刚登基便不近女色,几年间又陆续安排妃嫔离开,这种事一旦传出去,皇室立刻就会成为朝野议论的对象。所以她一边替秦临遮掩,一边等他恢复“正常”。

    最开始,太后以为秦临只是不念旧情。

    太子因为藏拙,让东宫女眷们以为他怯懦寡断,所以才在登基以后不愿再见她们。太后虽然不满,却也能替他找出一个理由——他嫌弃这些旧人,迟早还要重新挑选一批不知道他过去模样的新人,直到秦临准备动剩下的几个人。

    “你既不选新人,也不留旧人,如今没剩下几个了!不仅是立后,还有子嗣问题怎么办!”太后气得拍了拍桌子。

    敏妃终于明白了,这些年每离开一个人,她都曾按照礼数送过东西。她做得体面,心里却不是没有想过。

    秦临不亲近任何人,也不曾格外宠爱谁。敏妃一直以为,他是在等待一个足以主持宫中事务的皇后。

    她甚至以为,自己是被秦临留到最后的人。

    宫中每少一个人,她都知道。她一直以为,是那些人自己退出了后位之争,也以为秦临始终将她留下,多少代表她与旁人不同。

    原来并不是。

    敏妃问:“陛下从东宫时便打算如此?”

    说完,她笑得有些勉强:“臣妾一直以为,陛下留下臣妾,是因为臣妾尚有机会。”

    秦临没有回避,直言道:“是,朕从未和你们任何人许诺过后位。”

    敏妃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别的意思:“陛下若有一日立后,是要立自己想立的人?”

    秦临没有说话,心里却想着:还要那个人愿意才行。

    太后气得叱道:“你不愿立敏妃,难道是为了那个苏纾?她不就是你不肯立后的原因?”

    敏妃朝太后那边侧过身,“太后,苏大人已有先帝赐婚,此事不该牵扯她。”

    秦临把话挡了回去:“敏妃说得不错。苏纾是朝廷命官,今日议的是后位,立后之事,与她无关。”

    太后冷笑一声:“你倒是护得快。苏氏已有先帝赐下的婚约,你若还知道分寸,便该离她远一些。”

    “本来就该由朕担着。外面有那些话,是朕行事失了分寸,不是她的错。”

    秦临说完,不想再争论,站起身向外走去:“宫中旧人的事情,儿臣也会给母后一个交代。但不能为了堵住前朝的嘴,便随意挑一个人立后。”

    太后还想说话,敏妃先一步开口:“太后,今日便到这里吧。”

    太后不解:“连你也要替他说话?”

    敏妃起身走到太后身边,帮太后按起了肩膀:“太后,若再逼下去,就是让我与陛下难堪了。”

    宫门外。

    先前奉命寻找苏纾的内侍已经等在外面,见秦临出来,赶紧迎了上去:“陛下,苏大人找到了。”

    “她在哪里?可请过大夫?”

    “苏大人没有去医馆,在东市的春和楼。”

    秦临停下:“酒楼?”

    内侍硬着头皮道:“镇北王也在那里。”

    秦临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她病到酒楼去了?”

    内侍不敢接这句话,只将事情从头禀报:“苏大人原本独自在楼下用饭。镇北王正在二楼的雅间,从窗边瞧见了她,这才命长随下楼相请。”

    “不是事先约好的?”

    “不是。”

    原来不是约好的,秦临胸口堵着的东西总算松开了一点。

    他紧接着问:“沈清请她,她便去了?”

    “是。”

    不是事先约好,她也肯上去,反而更糟。

    昨夜沈清当着他的面说,婚约可以先留着,他们重新认识。苏纾没有答应,却也没有拒绝。今日沈清不过开口相请,她便坐进了他的雅间。

    她果然把那句话听进去了。

    秦临方才还在为苏纾打听后宫的事情而欢喜,可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在意和愿意回来,根本不是一回事。她可以因为他要立后而难过,也可以在难过之后考虑嫁给另一个人。

    这个认知比她彻底不在意他还要难受。

    他快步往外走去:“雅间里还有谁?”

    “没有旁人。王府护卫和苏大人的随从都候在外面。”

    “进去多久了?”

    “将近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内侍解释道:“跑堂添过两次茶,应当一直在说话。”

    秦临本想问他们说了什么,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苏纾进去的时候,可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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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犹豫?”

    “这……跟去的人没有提。”

    “那她现在——”

    秦临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完。他真正想问的是,苏纾和沈清坐在一起时高不高兴。她是不是觉得,和沈清相处远比和他相处轻松。

    可这些问题,他一个也不敢问。

    沈清不是一个可以轻易打发的情敌。

    他有先帝赐下的婚约,有镇北王的身份,在外人看来,他与苏纾成亲才是名正言顺。更重要的是,沈清知道怎么对待苏纾。

    他不会替她安排以后,只问她愿不愿意;他不会因为被拒绝便冷着脸把人送走,而是愿意退一步,从头认识。

    这些恰恰都是自己当年没有做到的。

    秦临甚至有些恨沈清的体面。沈清每退一步,都像在提醒苏纾,秦临从前是怎么逼得她离开的。

    他也气苏纾。她明明在意他,为什么不肯再给他一次机会?为什么宁愿同一个认识不久的沈清吃饭,也不肯留下来听他把话说清楚?

    可这个念头才冒出来,他便已经知道答案。

    昨夜在西暖阁,苏纾问过他立后的事情。是他顾着与沈清赌气没有解释,也是他吩咐内侍把她送去她想去的地方。

    苏纾给了他机会,他干了蠢事,现在沈清捡了起来,他又有什么资格怪她?

    秦临张口道:“传苏纾。”

    内侍立即躬身:“是。”

    “等等。”

    内侍刚迈出去,又赶紧回来。

    秦临站在长长的石阶下,没有继续下旨。只要一道口谕,苏纾便必须离开春和楼。沈清不能拦,她也不能拒绝。

    他甚至有许多办法让那桩婚约办不下去。可以拖延婚期,可以调沈清离京,也可以让礼部重新查验赐婚旧旨。

    可那些办法只能留下苏纾的人,不能让她愿意回来。

    倘若他再靠皇帝的身份逼她一次,她大概真的会认定,秦临已经变成了一个可以随意决定旁人命运的皇帝。

    秦临改口道,“换一辆寻常马车去春和楼。”

    内侍试探着问:“可要先叫人清场?”

    “不必。”

    马车出了宫门,停在春和楼后巷。

    镇北王府的马车已经等在檐下,几名护卫守在后门,酒楼里的伙计进进出出的。

    秦临掀开车帘,下了马车。他朝酒楼走了几步,到了后门前,又停了下来。

    他现在和苏纾之间只隔着一道门。他现在进去,沈清会起身接驾,苏纾也会跟着行礼,所有人都会给他让路。他今日若当着众人的面将人召走,明日流言便会传得更加难听。到时没人敢指责皇帝和王爷,被议论的仍旧只有苏纾。

    “算了,朕就在这里等她吧。”

    秦临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最终返回马车里。

    内侍察言观色道:“可要请苏大人出来?”

    秦临隔着半开的车帘,看着镇北王府的马车,“也可,你先去问她愿不愿意见朕,若是不愿……”

    他似乎想到了苏纾被打扰后的表情,若是苏纾当着沈清的面告诉他,她只是与自己的未婚夫吃一顿饭,关他什么事……

    秦临脸色更难看了些,“那便不见。”说着他把车帘甩下去,“朕明日再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