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满朝文武都在等我发卷 > 31. 第 31 章
    次日巳时,秦临按原定安排去了女官署。

    女官署早知陛下今日要查问女学旧档的整理情况,于是提前收拾了正堂,几案上依次摆着已经核对过的名册和卷宗。

    秦临进门时,众人正在堂内候着。

    “参见陛下。”

    秦临叫了起,在上首落座。他接过裴掌事递来的册子,尚未翻开,便先在堂中扫了一圈。

    谢含章站在左侧,卢轻蘅站在后面,几名负责整理旧档的女官也都到了。

    唯独少了苏纾。

    靠近西窗的位置空着,桌上的笔墨已经收好,椅子也推回了桌下。

    秦临本以为她只是来迟了,又往门外看了一眼,他等了片刻。

    女官署众人不知道陛下这是何意,但也不敢问,齐齐等着陛下的问话。

    还是无人进来,秦临这才翻开面前的册子,问道:“苏纾呢?”

    裴掌事上前一步,“回陛下,苏大人今日告假。”

    秦临眉头一皱:“病了?”

    “告假条上只说身体不适。”裴掌事禀报完,走到值案旁,从登记告假的册子中取出一张纸,双手呈了上去。

    这张告假条原本只需留在女官署,并不会送到御前。若不是秦临亲自问起,也不会出现在他面前。

    上面只有一句话:身体不适,告假一日。后面写着日期和苏纾的名字。

    秦临看了看日期,发现是今早才送来的。女官署昨日便知道他今日会来查问旧档,苏纾偏偏在此之前告假,而且只告假一日。不耽误明日当值,也不耽误女学旧档的其他差事,只躲过了今日。

    秦临将告假条放到册子旁,脸上没有显出什么:“她昨夜可有不适?”

    裴掌事答道:“苏大人回来时看着并无异样,还与署中众人说了许久的话。”

    秦临没有继续问,说道:“那就先议事。”

    女官署众人依次上前回禀,说明旧档整理到了何处,还有哪些地方需要重新核对。

    秦临听着,偶尔翻动面前的册页,所问的也都是公事。

    堂内众人渐渐放松下来。

    谢含章刚说完其中一册存在的问题,秦临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等另一名女官回禀完,他翻回前面那一页,又问了谢含章一遍。

    堂中静了一下,谢含章停顿了一下,仍旧按照方才的话重新回答。

    秦临这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她已经答过了。

    他没有解释,只淡淡说了一句:“继续。”

    谢含章低头退回原处,卢轻蘅站在她身后,忍不住朝西窗旁的空位看了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

    秦临将那张告假条压在册子下面,逼着自己把余下的事情听完。

    半个时辰后,女学旧档的事情终于问完。秦临合上册子,堂内众人正要告退,他忽然道:“谢含章、卢轻蘅留下。”

    谢含章和卢轻蘅有些忐忑得停住脚步,其他女官退出正堂,裴掌事也留在一旁。

    秦临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苏纾昨夜回来后,都说了什么?”

    谢含章与卢轻蘅对视了一眼。

    谢含章先道:“只是同臣等说了一些路上的事。”

    秦临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继续往下说,直接问道:“还有呢?”

    卢轻蘅犹豫了一下,“后来有人进来换灯,提起了宫里正在议立后。”

    秦临的眸色亮起,问道:“她说什么了?”

    卢轻蘅说完前一句,才后知后觉地有些紧张。她怕自己说得不清楚,反倒像是在御前议论苏纾,只能尽量将昨晚发生的事原样复述:“苏大人听见以后,问陛下是不是要立后。又问宫中现在有几位娘娘,还问她们是什么时候入宫的。”

    秦临原本靠着椅背,听到这里,身子坐直了些,问道:“还有呢?说得详尽些。”

    谢含章补充道:“苏大人说,她只是担心立后大典一办,女官署也要跟着忙。臣提醒她,女官署并不掌立后礼。”

    “然后呢?”

    卢轻蘅道:“臣问她为何突然关心这些事,她仍说是随口问问。臣多问了一句,她便说要把所有名帖都交给臣写。”

    说到最后,卢轻蘅的声音已经低了下去。裴掌事站在一旁,始终没有插话。秦临却已经能想出苏纾当时的模样。

    她被人看出心虚,面上一定还装得十分镇定。别人若是不再追问,她便能若无其事地把这件事揭过去。若是有人非要戳穿她,她便找一件麻烦差事把人堵回去。总之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恼羞成怒也算不上,她只会笑着叫别人先闭嘴。

    秦临又问:“她从前问过后宫中的事吗?”

    谢含章道:“不曾。”

    卢轻蘅也摇头:“苏大人平日很少打听后宫。就连宫中有几位娘娘,她都是昨晚才问的。”

    秦临低头看向那张告假条,将她昨晚问过的话重新想了一遍。

    若苏纾真的只是担心女官署会不会被立后大典牵连,她该问的是仪注由何处负责,女官署是否需要调派人手。

    可她没有问这些,她问的是他要不要立后,他的后宫有几个女人。谢含章已经明明白白告诉她,女官署不掌立后礼,她却还要坚持说自己只是随口问问。

    秦临心中先是一动。那点情绪来得极快,甚至带着一丝不合时宜的欢喜。

    原来她是在意的。

    昨晚在西暖阁,她冷冷地告诉他,他立谁为后都与她无关。他当时信了,还因为沈清的出现憋了一肚子火。沈清站在她面前,既送宅子,又提婚约,她没有立即拒绝,他便认定她是真的不在意他了。

    可她若真的不在意,昨晚回到女官署以后,为什么要反复追问立后的事,又为什么偏偏在他来女官署的这一天告假?

    可那一点欢喜很快便淡了,他脸上的神情重新冷了下去。

    她既然在意,为什么不来问他,而是躲开他。这比她当真毫不在意,更让秦临难受。

    她大概已经认定,他一边将她留在身边,一边准备从后宫选一个皇后。认定他坐上皇位以后,迟早会接受三宫六院,接受这里所有人都习以为常的规矩。

    她不想问,或者说她根本不觉得自己有资格问,所以她只能装成随口打听,再装成身体不适,从他面前退开。

    昨晚西暖阁里发生的一切又一次在秦临的脑海中浮现出来。

    他那时正在气沈清,见她没有拒绝那桩婚约,便真的以为她对自己已经没有半分心思。苏纾说她不在意,他便也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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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脸,不肯再多解释一句。

    如今再想起来,秦临有一种抓心挠肝的感觉。她本就在怀疑他已经变了,他却偏偏在她最想要一个解释的时候,干出这等蠢事。

    昨晚为什么不解释?

    她说不在意,他便真当她不在意了?

    他认识苏纾这么多年,难道不知道她越是在意,越喜欢装作若无其事吗?

    他甚至还因为沈清同她赌气。好不容易等到她回来,好不容易知道她并非对自己毫无感觉,他却在她最想要一句解释的时候,把人送走了。

    秦临感觉自己终于等到了她还在意自己的证据,可他此刻没有多少高兴,只觉得懊恼。

    他现在就想见到苏纾,不管她是真病还是装病,不管她愿不愿意听,他都要先把立后的事情说清楚,至少不能再让她一个人胡乱猜下去。

    秦临将告假条折好,收入袖中,问道:“苏纾告假以后去了哪里?”

    裴掌事道:“苏大人一早便出了女官署,只说去办差。”

    身体不适却还能出门办差,看来只是不想留在这里见他……秦临彻底确定了,她就是在躲他。

    他张口便想让人把苏纾找回来,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已经为了避开他告了假。若他再下一道口谕,强行将她召到面前,她即便来了,也只会规规矩矩地跪下,叫他一声陛下。

    那不是他想要的。昨晚该说的话已经迟了一夜,不能再错下去了。

    秦临站起身:“今日的事便到这里。”

    他走出正堂,随行内侍立即跟了上来。

    “派人去查苏纾现在何处,不必惊动旁人。”

    “是。”内侍听出他语气中的急切,转身便要吩咐人。

    一名小太监忽然从外面跑来,来不及擦去额头上的汗,便跪在了石阶下。

    “陛下,太后遣人来传,请您即刻去慈宁宫一趟。”

    苏纾沿着长街走了一阵,直到闻见饭菜香气,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京中有名的醉仙楼前。

    正值午时,酒楼一层几乎坐满了人。

    伙计迎上来,正要告诉她没有空位,楼梯上忽然下来一名王府长随。

    “苏大人留步。”

    苏纾认出他是沈清身边的长史季长缨。

    季长缨走到她面前,躬身道:“王爷正在楼上用膳,方才从窗中看见了苏大人,请苏大人上楼一叙。”

    苏纾抬头看去,二楼临街的窗扇已经合上,从下面看不见里面的人。

    她昨晚刚答应沈清重新认识,今日若是连一顿饭都不肯吃,倒显得昨日那些话只是敷衍。

    苏纾便跟着长随上了楼。

    二楼东侧的雅间专门留给镇北王府,外面守着两名护卫。长随推开门,里面地方宽敞,摆着一张可以坐下七八人的圆桌,旁边还立着隔断视线的屏风。

    沈清显然也是刚到,酒菜还没有上齐。他示意长随添一把椅子,“苏纾,若不嫌弃,可愿陪本王吃顿饭?”

    苏纾在他对面坐下,“王爷相邀,我若拒绝,未免太不识抬举了。”

    沈清听出了她话里的打趣,笑道:“昨日本王还说要与你重新认识,今日便遇见了。看来这顿饭,应当算个好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