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满朝文武都在等我发卷 > 33. 第 33 章
    春和楼的雅间很大,正中摆着一张足以设宴的圆桌。苏纾与沈清各坐一边,中间隔着大半张桌子,倒像两个不太熟的人临时坐下来谈事。

    此时,街口的鼓声从窗外传来,苏纾下意识算了算时辰,秦临这会儿应该已经到过女官署了。他若问起她,裴掌事便会把那张告假条拿给他看。至于他看完以后是什么反应……随便吧。

    她忍不住朝窗外看了一眼,外面除了来往的行人,什么都没有。

    她立即收回目光,觉得自己方才那一下实在多余。难不成还指望秦临追出宫来么,他现在大概正忙着挑皇后吧。

    苏纾越想越烦,她若为了躲秦临,连与沈清吃顿饭都不敢,岂不是显得心虚了?

    饭菜陆续送进雅间,长随添了碗筷,退出雅间。

    沈清看着苏纾问道:“苏姑娘,听说你因为身体不适在女官署告了假,现在好些了吗?”

    苏纾狡黠的笑了笑:“心情不好,也算身体不适。”

    沈清点点头:“原来如此。”

    苏纾问他:“王爷要去女官署揭发我吗?”

    沈清没想到苏纾会这么说,愣了下便笑道:“本王还不至于连一日假都不肯替你瞒着。”

    他说着给她添了一碗汤,苏纾大方接过,笑道:“那便多谢王爷了。”

    沈清将另一盘菜往她面前推了推,没有追问她为何心情不好。

    苏纾反倒轻松了一些。她今日出来就是不想再提宫里的事。沈清不问,正合她意。

    吃过几口,沈清才道:“昨日在西暖阁,你为何肯答应与本王重新认识?”

    苏纾回答道:“因为王爷问了我愿不愿意。”

    “仅仅如此?”

    “这已经很难得了。”苏纾道,“许多人嘴上说是为了我好,实际上……”

    苏纾说到这里便收了话头,沈清知道她说的是谁,没有点破,试探着问:“若本王昨日直接提出择日完婚呢?”

    苏纾喝了一口茶:“那我今日便不会坐在这里了。”

    沈清道:“便是先帝赐婚,也不管用吗?”

    苏纾抬眼看向对方:“先帝赐的是婚,又没说我见了王爷就得赔笑脸。”

    沈清被她逗笑:“照你的意思,本王昨日那番话,至少没有说错?”

    “目前看来,没有。”

    沈清端起酒杯:“是本王心急了。”

    苏纾以茶代酒,与他碰了一下。

    她扫过面前的桌子,发现沈清也不像是专程来用饭的,面前的碗筷摆得整整齐齐,问道:“这一桌子菜不合王爷的胃口吗?”

    沈清这才拿起筷子:“本来没有什么胃口。既然遇见苏大人,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吃。”

    “王爷不必如此照顾我。你坐在这里看着,我反而不好意思多吃。”

    沈清看了一眼她面前已经空了一半的碟子,没有拆穿,只是把离她最远的那道菜换到了近处。

    苏纾装作没有看见他的目光,继续低头吃饭。

    雅间里安静下来,却不显得尴尬。沈清不刻意殷勤,也不追问她不想说的事,与他相处确实比与秦临轻松得多。

    至少她不必处处提防,一句话说得不对,两个人便要隔着五年前的旧账彼此猜测。

    吃到一半,沈清才提起昨日的事:“昨日我说重新认识,并非当着陛下的面争一时意气。既然婚约还在,有些话早晚要与你说清。你若愿意履约,成婚以后仍可留在女官署,平日与什么人来往、想去什么地方,王府都不会拘着你;你若始终不愿意,我也不会拿先帝的旨意逼你。”

    苏纾知道,这已经是一个古代男子所能给出的极大让步。

    她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米饭,片刻后笑道:“王爷这番话若传出去,不知多少人要说我不识抬举。只是我的官职、朋友和去处,本来就是我的,怎么成了亲,反倒要由王府答应,我才能继续留着?”

    沈清被她问住。他愿意听她说话,也愿意给她比旁人更多的余地。可在他心里,夫妻之间总要分出主次,而丈夫作主,本就是不用解释的事。

    他不是有意轻视她,他只是从未想过,这件事也可以商量。

    苏纾接着道:“按您说的,听起来像是我一进王府,便要先把自己的日子全交出去,再由王爷宽宏大量,挑几样还给我。”

    苏纾抬起头,语气仍旧带着笑,并没有咄咄逼人的意思,“王爷已经比许多人开明,只是我们想的恐怕不是一回事。你想的是王府能给我多少,我想的却是,成婚以后,我还能不能是原来的苏纾。”

    沈清原以为自己给出的条件足够优厚,直到此刻才意识到,苏纾在意的根本不是王府肯给她多少自由。

    她不想被谁安置得很好,她想要的是从始至终都由自己决定如何生活。

    “是我想得不够周全。”沈清放下筷子,“我以为不拘束你便是尊重,却忘了‘拘不拘束’这件事,本就不该由我一个人决定。”

    苏纾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她原本已经做好了被反驳的准备。这里的人总有许多道理,宗族、礼法、夫妻一体,随便搬出一样,都足够将她显得离经叛道。

    沈清却没有急着教她该如何做一个贤惠懂事的王妃。

    这一点确实难得。

    但沈清也没有为了讨好她,假装自己已经完全认同。

    “不过有件事,我不能骗你。”他继续说道,“若你成为镇北王妃,便不可能与王府毫无牵连。我从记事起,学的便是先顾大全,再顾个人得失。真有两者不能兼顾的时候,我未必能像你一样,将自己放在最前面。”

    苏纾并不意外。沈清温文有礼,也愿意尊重她,但他依旧是镇北王。他生来拥有权势,也生来背负着一个王府的兴衰。他可以给妻子足够的体面与宽容,却很难真正理解,她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放在所有身份之前。

    “我说先顾自己,也不是让人为了自己不管别人。”苏纾道,“我可以喜欢一个人,也可以替他分担,可以为了某些事吃苦受累,但这些都该是我自己愿意。倘若一段关系非要我先把自己丢了才能维持,那我宁可不要。”

    沈清望着她,许久没有接话。

    他从前只觉得苏纾聪慧有趣,与京中的其他女子不同。直到今日,他才真正看清那点不同究竟来自何处。

    她并不是不需要感情,也不是天生比旁人冷淡。她只是从来不把自己的一生寄托在别人身上。旁人给她荣华、体面与庇护,她都会感激,却不会因此将选择自己的权利一并交出去。

    这样的人很难被打动,更不可能仅凭一道赐婚旨意便安心与他成婚。

    可沈清非但没有因此退却,反而真正生出了想要继续了解她的念头。

    “我不能承诺,往后任何时候都会把你放在王府之前。”他思量过后,给出了一个并不完美的回答,“但若真有那一日,我会将利害原原本本告诉你,剩下一切都由你自己做选择。”

    苏纾夹菜的动作停住了,秦临本该是最懂这一点的人。

    五年前,他却偏偏犯过同样的错。而沈清明明不懂她为何如此在意,却肯坐在这里听她把话说完,也肯承认自己原先的想法并不妥当。

    苏纾对他的印象好了一些,却也更清楚地看见了他们之间的不同。

    沈清是个值得尊重的人,甚至会是一个世人眼中无可挑剔的丈夫,可这与她愿不愿意嫁给他,仍旧是两回事。

    她没有给出答案,只弯起唇角:“这句话倒比刚才那句顺耳多了。”

    沈清也笑了:“看来这顿饭没有白请。”

    “王爷想多了。”苏纾夹起最后一块酥肉,“我肯说这些,是因为这里的菜还不错。”

    两人之间方才略显沉重的气氛顿时散了。

    沈清看着她的若无其事,没有揭穿她的嘴硬,只抬手给她添了些茶。

    门外恰在此时响起两声叩门。

    季长缨隔着门禀道:“王爷,苏大人,宫里来人了。”

    春和楼的后门还没有打开,里面先传出了苏纾的笑声。

    秦临隔着车帘看着。

    后门打开,苏纾扶着门框走出来,脸上还留着未散的笑。

    沈清跟在她身后:“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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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心,回去以后,本王便把‘准你继续做官’这句话收回。下次再说错,你可以继续指正。”

    “王爷还真记仇,我不过挑了你一句话,你竟记了一路。”

    “第一次重新认识便出了差错,当然要记牢,否则哪里还有下一次。”

    苏纾又笑起来:“王爷学得倒快。”

    秦临脸上的神情一点点收了起来,只盯着苏纾接过那只食盒。

    重逢以来,苏纾在他面前不是装傻,便是顶嘴。她去女官署告假躲他,连一句解释都不肯给,却能在沈清面前说上一个时辰,还笑成这样。

    跑堂这时追了出来,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食盒。

    “王爷,您吩咐装的酥酪。”

    沈清接过食盒,递给苏纾:“方才见你只多吃了这一道,带回去吧。”

    苏纾没有立即接:“王爷连我吃了什么都记?”

    “既然要重新认识,总该从小事记起。”

    苏纾接过食盒,掂了掂:“那王爷下次少点些旁的,多点这一道。”

    “好。”

    两人已经约好了下一次,连下一次吃什么都定了。

    绸制的车帘被秦临攥在手中,越收越窄。

    苏纾一早告假,他让人寻了半日,担心她病了,担心她出了事。结果她好端端地站在沈清面前,提着沈清送的东西,笑得比这些日子任何时候都开心。

    镇北王府的马车驶出后巷,苏纾提着食盒向前门走。她经过巷边那辆不起眼的马车时,车帘突然掀开,一只手攥住她的手腕,直接将她拉了进去。

    食盒撞翻坐榻边缘,里面的酥酪散落出来。

    苏纾惊呼一声,秦临已经将她困在了车厢里。

    苏纾认出秦临,斥道:“秦临,你又发什么疯?”

    秦临咬牙切齿道:“笑得那么开心,身体已经好了?”

    苏纾这才明白,他方才一直躲在这里。

    “陛下不去处理政务,藏在这里偷听别人说话,咱俩谁有病?”

    秦临扣住她的肩膀,盯着她恶狠狠地说:“苏纾,原来你的病只在见我的时候发作。”

    “陛下既然知道,以后离我远些,我自然药到病除。”

    她推开秦临的手,伸手去掀车帘。

    秦临一把扣住她的腰,将人重新拽了回来。苏纾的后背撞向车壁,他的手先一步垫在她脑后,随后五指收拢,牢牢扣住了她的后颈。

    两个人之间骤然没了距离。

    苏纾被迫仰着头:“放开。”

    “沈清究竟同你说了什么,让你高兴成这样?”

    “说了许多,我没必要和一个前任汇报。王爷比我想象中风趣,与他吃饭也很轻松,至少不会吃到一半把人拖进马车审问。”

    “风趣。”秦临重复了一遍,扣在她后颈的手越来越紧:“你当真准备给他机会?”

    “沈清本来就是我的未婚夫,我愿不愿意给他机会,都与陛下——”

    秦临骤然压了下来,苏纾后面的话戛然而止。

    他的鼻尖擦过她的脸,唇已经逼到近前。苏纾想偏开头,扣在后脑的手却没有给她躲闪的余地。

    曾经的秦临吻她时,也喜欢这样扣住她。

    身体比她更早认出了这个动作。苏纾抵在他胸前的手没有推开,反而下意识攥住了他的衣襟。

    秦临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停在距离她嘴唇不到半寸的地方,呼吸全落在她脸上。

    苏纾反应过来,立即松手。

    秦临却握住她的手,重新按回自己衣服上:“怎么不抓了?”

    “你少自作多情。”

    “与沈清吃饭时笑成那样,被我碰一下就像是连呼吸都不会了。”秦临扣着她的后脑,不许她再躲,“苏纾,你究竟是在骗我,还是在骗你自己?”

    “我谁也没骗。沈清是我的未婚夫,陛下若还知道分寸——”

    “别再叫他未婚夫,我不许。”

    “你凭什么不许?”

    秦临没有回答。他盯着她近在咫尺的嘴唇,扣在她后脑的手骤然用力,低头压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