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满朝文武都在等我发卷 > 30. 第 30 章
    苏纾抱着钱匣出了西暖阁。

    内侍跟在后面,走到夹廊尽头才问:“苏大人今夜回哪里?苏府、女官署,还是另有去处?”

    宫灯已经点起来了。几个小内侍踩着梯子挂灯,听见这边说话,纷纷背过身去。

    苏纾原本想说女官署,话到嘴边,又想起沈清提过的城东别院。

    沈清没有催她答应,也没拿婚约压她,只说可以重新认识。反倒是秦临,问完后宫,问完婚约,最后只让人送她出去。

    她在暖阁里坐了那么久,他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也是,她都说不在意了,人家还能追着她解释什么?

    苏纾抱稳钱匣:“回女官署。”

    内侍应下,往前引路。

    苏纾走出几步,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西暖阁的门还开着,里面的人正在收拾新添的椅子,秦临坐过的地方被屏风挡住,什么也看不见。

    她立刻把脸转了回来。她还在看什么?前男友有后宫、要立后,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宫车停在女官署外,值夜女官提着灯出来,看清车上下来的人,手里的灯险些撞到门框。

    “苏校书?”

    苏纾笑着回应:“是我。”

    值夜女官转身便往里跑,“苏校书回来了!”

    她这一嗓子喊出去,前院、值房、直舍接连开了门。

    最先跑出来的是卢轻蘅。她大约已经准备歇息了,外衣穿得匆忙,腰间的系带还垂着一截。到了苏纾面前,她没顾上说话,先抓住苏纾两边袖子,从胳膊摸到手腕,又绕到后面看她后脑勺。

    苏纾被她转得头晕:“我没受伤。”

    “你说没受伤就没受伤?你那天还说申时前回来呢。”

    “我是说如果办得快——”

    “你闭嘴。”卢轻蘅把她转回来,见她脸上确实没有伤,才松开手,随后又想起什么,一巴掌拍在她胳膊上说:“你还知道回来!”

    苏纾被拍得往旁边躲:“你别给我打出伤来。”

    阿圆也从后面挤了出来。她脸色先是一喜,等站到苏纾跟前,眼睛便红了,“苏校书,对不起。那日我若没有先回女官署……”

    苏纾一听就知道她这些日子没少想这件事,揉了揉太阳穴:“是我让你先回来的。”

    “可我要是多问一句……”

    “你多问十句也没用。”苏纾把钱匣换到另一只手,“我从苏家出来以前就想好了。文匣留给王府随从,也是故意的。”

    阿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卢轻蘅刚消下去的火又蹿了上来:“所以你把我们全都算计进去了?”

    “也没有全算计……”

    “那你算计了谁?!”

    “秦——”苏纾险些脱口而出,硬生生拐了一下,“我觉得陛下不会轻易让我出京。”

    卢轻蘅没听出不对,气得围着她走了半圈:“你知道我们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吗?阿圆天天自责,裴掌事往御前送了两封急报,我们……我们都很担心你!”

    谢含章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先别埋怨她了。”

    她过来以后先扫了苏纾一遍,把簿子递给旁边的小女官道:“去厨房看看还有没有吃食,热一热给苏校书送来。”

    小女官应声去了。

    谢含章转身往里走:“快进来。”

    院子里围着不少人。有苏纾叫得上名字的,也有平日只在典籍房、值房里见过几面的。她们都在问她有没有受伤,路上是否平安,苏纾一一答了。

    裴掌事最后才来,见苏纾站在院子里,脚步停了停。苏纾原本已经准备挨训,裴掌事却只把钥牌递给身边女史,“回来便好。”

    苏纾刚松一口气,裴掌事又补了一句:“今夜先吃饭、歇息。其他的事,明日一样一样说。”

    正堂里。

    苏纾正在吃面,热气直往脸上扑。

    卢轻蘅坐在她对面,手里的饼没吃一口,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听说你到了柳安县,还跟牙人说自己是寡妇?”

    苏纾吃面的动作一停:“这件事怎么连你都知道?”

    卢轻蘅理直气壮:“王府把口供送回来了,御前又派人去查,女官署也得核你去了哪里,牙人自己在赁契上写的。”

    卢轻蘅追问道:“你到底怎么想的?还未和镇北王完婚,就跑到柳安县说自己死了丈夫。”

    “我总不能跟牙人说,我未婚夫是镇北王,前——”

    苏纾再次刹住。

    谢含章抬头:“前什么?”

    “前途无量。”

    卢轻蘅没听明白:“镇北王前途还要怎么无量?”

    “随口一说。”苏纾低头继续吃饭。

    她今日已经险些说漏两次。再让卢轻蘅问下去,她迟早把自己和秦临那点旧账全抖出来。

    她主动转了话头:“女学的事怎么样了?”

    “你还知道问女学?”卢轻蘅从身后拿出一册簿子,“各府名帖已经分完。各州问牒的第一轮总目也列出来了,裴掌事说等你……”

    她讲到这里,又觉得不该说“等你”,临时改口:“等御前定下第一批发往何处。”

    苏纾伸手要接,卢轻蘅把簿子往身后一藏:“你先吃完。”

    桌边几个人都笑起来,苏纾只好老老实实吃完碗里的东西。

    阿圆从旁边递来一块帕子,又看见苏纾一直抱着的钱匣。

    “苏校书,这是做什么的?”

    这一问,桌边几个人全看了过来。

    苏纾把钱匣往自己这边放了放:“柳安县买来装东西用的。”

    卢轻蘅凑近:“你从柳安县买的?看着不像,上面这些是什么?”

    她伸手要拨银制转轮,苏纾拿帕子盖住上面说:“别乱碰,锁上了可就打不开了。”

    卢轻蘅又好奇地问侧面的银制转轮:“那上面纹的是什么字啊?”

    “数字。”苏纾想了想,又说:“外国的。”

    卢轻蘅更糊涂了,谢含章倒先反应过来:“这是御前给的吧?”

    苏纾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你从宫里回来,身上多了只钱匣。除了御前,谁会在这个时候给你东西?”

    卢轻蘅终于明白了,看看钱匣,又看看苏纾:“陛下送你钱匣做什么?”

    苏纾把帕子连同钱匣一起抱起来:“你的问题太多了。”

    她起身要走,卢轻蘅立刻跟上:“那今日镇北王是不是也去了?”

    正堂里原本还在各忙各的女官,又有几个人悄悄把耳朵支了起来。

    苏纾想到了流言的事,脚步慢了一点,“不知道,没见到。”

    卢轻蘅刚要替沈清说几句好话,外头有人进来换灯,顺口说道:“今日宫里还在议立后呢。我去宫门送回牒时,听见几位大人说,后位不能再空下去了。”

    苏纾又绕回来,若无其事地问:“陛下要立后?”

    “像是没有。”那小女官换好灯油,“听说有人主张不必再选,从宫中几位娘娘中择一位便是。”

    苏纾装作好奇地样子:“宫里现在有几位娘娘?”

    小女管被问住了:“这……”

    苏纾坐回了椅子上,“她们是什么时候入宫的?”

    小女官哪里答得出来,只能摇头。

    苏纾还想问,忽然发现正堂里的人都在看她。

    她讪笑道:“我随口问问,后位空悬,既然已经议起来,女官署说不准也要预备旧礼。”

    谢含章道:“女官署不掌立后礼。”

    “我知道,所以才是随口问问。”

    卢轻蘅拖长声音:“哦——”

    苏纾拿起案上的笔:“你再哦一声,各府名帖全归你写。”

    卢轻蘅立刻闭嘴。

    裴掌事从里间出来,看到一屋子人仍没散,抬手赶人:“明日都不用当值?都回去睡觉。”

    众人这才各自收东西,苏纾也抱起钱匣往直舍走。卢轻蘅一直跟到门口,还不死心,问道:“你方才为什么那么关心陛下立后的事?”

    “怕立后大典一办,女官署跟着忙。”

    “女官署又不管。”

    “所以我问完才知道咱们不管这事。”

    卢轻蘅站在门外,显然一个字都没信。

    苏纾把门关上,将她挡在外面。

    直舍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

    苏纾打开柜子,把钱匣放进去。她想了想又拿了出来。六枚转轮上的数字被拨乱了。她按照自己的生日一枚一枚拨回去,最后一枚归位,锁扣应声弹开。

    这么多年前的生日,秦临还记得。

    苏纾打开匣盖,拉开底层暗格,里面铺满了金豆。苏纾轻叹一口气,又重新合上。

    他记得生日又能怎么样。他也可以一边记得她喜欢吃什么,一边做他的皇帝。后宫的人不是今日才有,大臣也不是今日才催立后,只有她一直没有问。

    秦临不说,或许是觉得没有必要,他们又没有复合。

    苏纾把钱匣推进柜子最里面,把匣子从里面往外挪了挪,免得被后面的旧衣裳压住。

    做完这些,她洗漱完脱鞋上床。

    窗户外还传来说话的声音,提到了柳安县寡妇,然后是一阵笑声。

    苏纾扯过被子盖住头。

    笑吧。等秦临立了皇后,沈清娶了王妃,她就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继续当寡妇。

    沈清回到王府时,季长缨已经在书房等了许久。

    桌上摆着两册军械封录,一册是王府留存,一册是望津渡抄回来的副本。

    沈清脱下外袍交给随从,走到桌前:“哪里对不上?”

    季长缨把两册翻到同一页,“王府留存的原册上是十九车。望津渡车引上,却盖了二十次王府押印。”

    沈清取过灯台,挪近一些。第二十道印盖在页尾,颜色比前面几道稍浅,印角缺了一小块。若不并着原册细看,很容易当成同一方印盖出来的。

    季长缨道:“兵部今日来人,要调原册复核。”

    沈清想了想,问:“是谁下的令?”

    “兵部武选司。说是御前问过望津渡军械,不能再含糊。”

    沈清用指腹抹过那道已经干透的印,问道:“押运令印一直在谁手里?”

    “是徐校尉,今日已经叫回府了,人在外院候着。”

    沈清把副册合上:“今夜先别问。原册逐页誊一份,哪里有添改,单独列出来。王府的几方令印全部收回,明日起,用印要有两人在场。”

    季长缨应下,又道:“还有人递话来,劝王府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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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下婚期。说只要王爷与苏姑娘完婚,外面的流言自然就散了。”

    沈清把两册封录重新摞齐:“就回他,苏姑娘刚刚回京,婚期以后再议。”

    季长缨迟疑:“王爷今日在宫里不是说,婚约照旧?”

    沈清回想起苏纾同他说话的模样,道:“婚约照旧,不等于现在逼她成亲。”

    季长缨接过册子,没有立刻退下。

    沈清问:“还有事?”

    “王爷既不逼婚,又不肯退婚,宫里恐怕会猜不透王府的意思。”

    沈清将王府令印从案角拿起来,装进一只窄匣扣上,“猜不透,便让他们慢慢猜。”

    西暖阁里。

    御案上摆着几份奏章,秦临停了笔,把上一份重新抽了回来,方才写下的朱批落错了一行。

    内侍站在旁边,感觉这屋子里的气氛有点凝重。

    门外传来脚步,送苏纾回去的人终于回来复命。

    “陛下,苏大人已经回女官署了。小的问苏府、女官署还是另有去处,苏大人说回女官署。”

    秦临的脸色终于好了一点,“她在车上可有说什么?”

    内侍回忆起来,说:“苏大人一路没说话。”

    秦临拿起茶盏喝了一口,入口才发现已经凉透。他皱了皱眉,把茶重新放下。

    “知道了。以后她去哪里,不用事事来回朕。”

    内侍低头应是。

    退到门口时,秦临又问:“女官署今夜谁值宿?”

    内侍这回学聪明了:“奴才马上去查。”

    殿里重新安静下来,秦临把面前的奏章翻过一页,读了几行,一个字也没进看进去。

    苏纾没有去沈清的院子,至少今晚没有。

    可沈清说的是重新认识,不是让她今晚便住过去。她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留出的那点余地比直接答应更让人恼火。

    秦临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把话说到那个地步,苏纾至少会问一句后宫。

    可她什么都没问。她说不在意,说他的皇后由他自己选,转头便开始考虑沈清。

    秦临越想越气,伸手去拿下一份奏章。奏章封面写着“请议中宫”。

    他把奏章抽出来翻开,里面列了三条立后的理由。国本、六宫、宗庙,写得很全。末尾还提到宫中几位娘娘,认为其中自有德行相宜之人。

    秦临读到一半,忽然想起苏纾从西院过来时的样子。她嘴上规矩得过分。后来提起立后,话说得又快又全,生怕谁误会她在意。

    秦临叹了口气。她不是不在意,只是在等他解释。

    这个念头一出来,秦临心里那股闷火忽然散了些。随即又想起,她等了半天,他还真一句都没解释。

    秦临越看那份奏章越不顺眼,直接丢了出去。

    内侍很快回来,手里还带着女官署明日的值事副录。

    “回陛下,女官署今夜是卢校书、谢校书轮值。苏大人回去以后,裴掌事也过去了。厨房还开了火,苏大人应当已经用过饭。”

    秦临的脸色依旧不好。

    内侍捧着副录,等着下一步指示。方才陛下虽然没有明问,但前前后后问了那么多,他若连饭都漏掉,肯定是办事不周。

    秦临也没有真要他回答,伸手拿过副录。

    女官署明日要核第一批州府问牒总目,原定由裴掌事送中书省初核。苏纾失踪以后,领事人一栏没有改,只在旁边添了谢含章暂代。

    秦临盯着“苏纾”这个名字。沈清能借婚约同她重新认识,他却不能再用官职把人扣住。

    可不用官职扣住,不等于连见都不能见。

    秦临把副录放到一旁:“明日女学第一轮总目,不必先送中书省。”

    内侍问:“直接呈御前?”

    “女官署、礼部、国子监三方同来。”秦临的指尖抚过苏纾的名字,“既是天下女学复旧,第一轮章程,朕亲自听。”

    “那由裴掌事主答?”

    秦临重新拿起朱笔:“谁领的差,谁答。”

    内侍立即明白了,陛下这是要同苏大人说话呢。

    他低下头,把女官署副录收好。

    秦临又道:“就在宣政殿,不许少人。”

    如今外头流言正盛,单召苏纾只会害她。人多些,事情记得明白,谁也挑不出毛病。他可以公事公办地见她,至于公事办完以后能说几句话,要看明日。

    内侍退下传话。

    女官署已经熄了大半灯火,值房忽然又传来敲门声。

    卢轻蘅披着外衣出来接话,没过多久便跑到苏纾直舍门前。

    “苏纾,陛下传话了。”

    苏纾刚躺下,隔着门问:“他又要干嘛?”

    “御前来话,明日巳时,女官署、礼部、国子监一同去宣政殿回女学第一轮总目。”

    苏纾从床上坐起来:“我也要去?”

    卢轻蘅的声音传来:“陛下说,谁领的差,谁主答。”

    苏纾掀开被子下床,开了门。

    “我身子不适,我要告假!”

    卢轻蘅倚在门边,脸上全是看热闹的意思:“陛下说不许少人,苏督学明日记得早起哦。”

    她说完便笑着往外跑,生怕苏纾来打她。

    苏纾气得关上门,重新躺回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