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亲自帮禁欲世子解药后 > 14. 第 14 章
    晓光透过窗棂,暖融融铺了满室。熏炉里暖香袅袅升起,温妤缱绻睁眼,熟悉的床顶帐幔缓缓入目。

    腰间藤痕宛如灼烧一般,后背疮口挨着褥子,恍如贴近烙铁。

    侧榻处坐了一个人,侧脸凌厉俊美无双,又因晨光勾勒徒增几分柔和,目光凝落于她的左腕。

    此时温妤左臂搁在床沿,袖口挽至手肘,一截莹白小臂袒露在外。

    温热的触感让她迟迟意识到,那是一位女医官正为她切脉。

    手背上陈年冻疮泛着可怖的淤紫,温妤下意识想要回抽,不肯让对方见到满目疮痍、指节粗粝的手。

    那是做苦活的手,不是千金小姐的手。

    她宁愿让他瞧见后背皮开肉绽的伤口,也不想让他窥见这双卑贱的手。

    习武之人身手迅疾,时茂倏然扣住她的小臂,摁在原处:“别动。”

    这两个字太过熟悉,旧日光景猝不及防闯入脑海。

    红香院逼仄的夜晚,他的虎口扣紧双腕,摁在枕头两侧,滚烫的热气拂过耳畔,低吼的也是这两个字:“别动。”

    温妤面颊倏然发烫,手指下意识攥紧被子,心底斥责自己又多想。

    好羞耻……

    女医恪尽职守诊过脉,正色回禀:“小姐伤势危重,后背荆痕纵横,皮肉开裂、淤血深重。内里气血大损,需内服补气血的汤药,安心静养,万不可再受苛待。”

    时茂颔首:“劳烦拟方交与我的随从朔阳,令他亲自煎药。”

    女医似乎犹豫了一下:“另有一事……小姐从前似乎服用过寒凉之物,损耗身子,如不及时调养,往后恐难有孕。”

    房中静了静,时茂眉头紧促:“怎么回事?又被人害了?”

    “不。”温妤缓缓摇头,慢条斯理道,“红香院会在饮食中掺藏红花,让女子慢慢失去生育的能力。”

    简直是人间炼狱,时茂不寒而栗。

    他轻咳一声:“劳烦再开些暖宫的补药。”

    女医应声,提箱出了房门。

    春鸢恰好提着热水进门,瞧见温妤醒来,险些将盆打翻。

    她赶紧搁下盆飞奔到床侧,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腮边的泪痕,又哭又笑:“小姐总算醒了,我去取枕头——”

    小心将温妤扶起靠坐,在背后细心垫上两方软枕。温妤每动一下都是一阵钻心的痛,索性小心翼翼静坐。

    待春鸢离去,两人才真正独处。

    温妤对他不甚了解,只得不尴不尬低声说了句,“你来了……”

    时茂闷闷“嗯”了一声:“来带你回家。”

    带温妤回家?

    温妤愣了愣:“这里就是我的家啊……”

    “我是说,我来娶你。”

    时茂脸颊微热,屈膝半跪床沿,轻咳道,“回国公府,我们的家。”

    我来带你回我们的家。

    窗外旭日浓了些,温妤这才迟钝地意识到,院中整整齐齐,遍地朱漆木箱。

    箱面系着簇新的大红绸花,暖阳落在那些红绸上,鲜艳得仿佛一片火海。

    这都是时茂带来的聘礼。

    温妤倚在软枕之上,泪水决堤。

    明明只是求他前来纪家解围,却没料到他竟连夜备齐聘礼,浩浩荡荡穿遍京城街道,风风光光抬入纪家。

    后背疼得钻心,手背冻疮未愈,满院沉甸甸的红绸聘礼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摆着哄她开心,决不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

    究竟哪里是她的家?

    人通常只在自己亲密之人面前流泪,可温妤半生漂泊身如浮萍,居然只能在仅有几面之缘的男人跟前,才能任性地释放情绪。

    还不只一回。

    她替自己感到悲哀。

    时茂一时手足无措,不知她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你……你怎么又哭了……”

    他可以一刀斩断城防营的军阵,可以单枪匹马闯出太子的阴谋暗害。

    偏偏对女子哭泣束手无策,脑中的排兵布阵被炸得一片空白,搜肠刮肚想不出半句安慰。

    温妤引袖揩泪,声音断断续续。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哭。”

    “我没有怪你。”

    他赶忙道。

    方才瞥见手上旧痕,又想起她孤身一人潜入国公府,心疼难抑。一时无措,他凑上前去,弯腰将温妤的脑袋轻轻按在自己肩头。

    “好了……好了……”

    他的嗓音低低沉沉很是悦耳,语调更像是在安抚稚童,“不哭了,好不好?”

    妹妹刚出生时,小小的时茂趴在摇篮外好奇地看。然后小时莘突然小脸一皱哭得撕心裂肺,小时茂也如现在一般手足无措地拍着:“不哭了,好不好?”

    小时莘当然没有被哄好,奶娘闻讯赶来换尿布后,哭声才渐渐平息。

    而面前的温妤已通人事,任由自己靠了片刻,才轻轻往后拉开一寸距离,从那个还没捂热的怀抱中抽离出来。

    她怕自己习惯了这一点暖意,再也无法独自面对困境。

    时茂手臂悬在半空,指尖虚拢,怀中那团温香软玉转瞬即逝,空余一室苍茫。

    温妤擦净泪痕,再抬起头时,眼眶还红着,神色已然恢复如常。

    她语气郑重:“多谢你。我会做好一个贤妻,配合你恪守妇德。待你诸事了结,我便走得远远的,再不扰你。”

    时茂神色平淡,缓缓收回悬空的手臂,极短促地点了一下头:“好。往后有我替你撑腰,你不必再怕了。”

    他不再多言,转身推门而出。院门在身后合拢,脚步声沿着回廊渐行至正房。

    “岳丈,有些事还需与您单独商议……”

    这就叫上岳丈了?

    温妤收回目光,春鸢扑了进来。

    春鸢从方才便开始憋着,眼圈一红再红,这会儿终于近了温妤的身,仰起脸仔仔细细盯着对方,眼泪憋在眼眶里打转:“姐姐,你疼不疼?”

    温妤伸手替她拨开额前碎发。

    “我没事……你呢?伤口如何?”

    春鸢连连摇头,泪珠随着晃动的脑袋飞出去,脸上拼命挤出一个笑:“我不痛,我高兴!姐姐,你不知道,世子带了好多人来,将聘礼一箱箱抬入府,老爷拦都拦不住——我活这么大从未见过如此厚重的聘礼。我高兴,真心替姐姐高兴。”

    “那扶我去瞧瞧,我也高兴高兴。”

    温妤笑着拍了拍春鸢的手背,借春鸢力道慢慢起身,披上衣衫,走出屋门。

    温妤的估算还是太保守了。

    小院中聘礼一箱紧挨一箱,从廊下直排至院墙之下,简直像为纪府铺陈的新走道。

    规模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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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乎温妤的想象,甚至远超纪家所有人的预料。

    时茂是认真的。

    望着满目红绸,温妤半晌没说出话,突然觉得后背也没那么疼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

    一个尖锐的女声一路逼近,夹杂着丫鬟婆子的劝阻。

    温妤与春鸢对视一眼,旋即院门被猛地推开,纪清禾站在门口,拐杖不知所踪,饶是脸上妆容精致,亦难掩眉目间的狰狞与嫉恨。

    一把推开奶娘,大步跨进院子,目光扫过满院的聘礼,胸腔剧烈起伏。

    在纪家娇生惯养十五年,纪清禾成日听母亲念叨攀附权贵。

    攀宋家、攀国公、攀太子……

    如今满京城的闺秀都在眼红的那位权贵,偏偏被一个从红香院爬出来的脏东西捷足先登。

    她凭什么?

    她穿过几件好衣裳?学过几天规矩?

    连名字都上不了台面,她有什么资格?

    纪清禾目露凶光,劈头盖脸唾骂。

    “下贱娼妇!不要脸的狐狸精!庙里拜的下作菩萨教你专学那妓子的下流伎俩!御前下了一盘棋就勾得男人魂都没了,你也配?”

    说着便要冲上台阶,瞥见侧身挡住温妤的春鸢,冷笑扬手:“卑贱的奴才,跟你主子一个脏窝里爬出来的下贱货色,也配挡我的路?滚开——”

    手起掌落。

    “纪小姐!”

    长呼打断了巴掌。

    这声音耳熟,是实打实的外人。

    纪清禾的手没落下去,五官抽动,面容阴晴不定:“宋安?”

    宋安不知为何出现在此处,一袭天青色衣衫,缓缓入内,一言不发将春鸢护在身后。

    春鸢仰头看着他,神情意外。

    “我今日是来退婚的。”

    宋安垂下眼睛,讷讷地动了动嘴。

    “你……你别打她。”

    纪清禾愣住了。

    她身后追进来的奶娘也愣住了。

    满院子忽然安静下来。

    “二……不,三小姐。”

    宋安改口。

    温妤回到纪家前,宋安一直与纪府二小姐议婚。如今温妤回到纪家,纪清禾便被顶下成为三小姐。

    “菩萨渡人向善,你张口便辱神佛,口出恶言亵渎神明。二小姐御前对弈、凭才示人,光明磊落、坦荡自持,何来勾魂夺魄之说?倒是你,心思阴私,以己度人。”

    “你……你敢骂我?”

    纪清禾不可思议。

    往日这呆子对她言听计从,如今竟敢骂到头上?

    宋安义正严辞:“良人相交,贵在体面,春鸢姑娘护主心切,何谈下贱一说?尊卑有别,却存规矩道义,你自持身份肆意辱人,刻薄暴戾,才是真真正正失了德行。”

    “就是就是!”

    春鸢没那么多之乎者也的话,在宋安身后探出头,连连附和。

    “三小姐若有不满,大可堂堂正正论理,而非在此撒泼辱骂、污人清誉。未出阁的姑娘家嘴里成日挂着污言秽语,纪家家风难道就是教你这般行径?传出去丢的不是旁人的脸,是你父亲的颜面,更是你自己的名声。”

    “就是就是!”

    春鸢听不太懂这些话,却依旧跟在背后附和,一脸得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