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亲自帮禁欲世子解药后 > 13. 第 13 章
    “就这么定了。”皇帝笑容愈深。

    席间一片哗然,炸开了锅一般嘈杂。众人窃窃私语,被这一出赐婚打得措手不及。

    时茂眨了眨眼,长舒一口气望向温妤。却见她极速速行礼告退,竟有意回避他一般,转身离去。

    是害羞吗?时茂歪了歪头。

    今日之事还真是跌宕。

    敲定时茂的姻缘大事,这场宴席不算白办。皇帝起驾前狠狠剜了一眼四皇子,待銮驾仪仗迤逦远去,宴席便进入闲趣时光。宾客可自由活动,赏花戏乐,风雅至极。

    暮色低垂,宫人们将琉璃灯高悬回廊檐下,一簇一簇暖光映着满园盛放的牡丹,花影与灯影交织于燧路,分不清哪盏是花,哪朵是灯。

    其余世家女心生忌惮,三三两两聚在远处窃窃私语,唯有袁姑娘一人前来道贺。

    温妤礼貌道谢,转眼一个飞影扑过来。

    是春鸢,她使劲晃着温妤的胳膊,又惊又喜:“小姐,你没瞅见,那群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方才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温妤按住她的手背,低声道:“宫闱内院,休得妄言。”

    春鸢闻言凑到她耳边,小小的雀跃宛如笼子里的鸟儿往外钻。

    “小姐,这不是在做梦吧?你掐我一下,我怕梦醒了,发现咱们还在红香院那个破屋子里……”

    温妤没有掐她,将赢得的杏仁酥塞入她口中。御供的杏仁酥化在口中,又香又甜,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梦境。

    主仆二人沿着回廊徐步向外,尚未迈出数步,便在尽头被拦。

    孙嬷嬷站在廊柱旁,仿佛一朵压抑的乌云遮住澄澈的天空。

    廊下琉璃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又黑又长,像一条危险的巨蟒。她的双手交叠于腹部,面上似乎风雨欲来,哪里还有半分御前堆出的慈爱之情?

    “二小姐。”孙嬷嬷往前逼了一步,“您如今可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国公府也敢攀。老奴在御前那般周全是为了谁?您搬出世子来砸纪家的场子,可还记得自己姓什么?”

    听着这番阴阳怪气的诘责,温妤反而嗤笑。

    “嬷嬷,”她说,“夫人跟宋家定下婚约之时,何曾问过我的意见啊。”

    孙嬷嬷瞳孔骤缩,脸颊陡然涨红。

    在纪家侍奉二十余载,连虞芷待她都要礼让三分,府中小辈都由她一手教养,谁敢如此顶撞?

    她猛地扬臂,粗糙厚实的宽掌直朝温妤的脸颊扇去。

    在红香院被老鸨责打久了,温妤早练就一身本领。先前在纪家,她伤心欲绝乱了方寸才被纪崇掌掴,如今身形机敏决不肯再吃亏。

    “嬷嬷难道想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您仗势欺人责打主子吗?”

    “你算什么东西!”

    温妤侧身躲闪,突然踩到一块凸起,身体骤然失衡,跌入一方温暖宽厚的怀抱。

    眼前的巴掌扇出残影,温妤下意识缩起身子,紧闭双眼抬手格挡。

    巴掌却迟迟没有落下。

    春鸢死死环抱孙嬷嬷的身子。温妤身后之人一手圈住她的腰,一手高高举起,扣住孙嬷嬷的手腕:“宫禁重地,私行殴辱不合适吧?”

    他顺着力道向前推了一把,孙嬷嬷踉跄退后两步,拨开春鸢的胳膊,攥紧自己被捏红的手腕,嘴唇哆嗦了两下,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时茂垂眸对怀中人道:“纪小姐,借一步说话。”

    屏退众人,时茂状若无意。

    “方才宴上叫你出来,为何装作不认识我?”

    温妤倒是从容:“世子,我们应该认识吗?那您说说,我们如何相识?”

    自然是在……

    时茂动了动唇,却没出声。

    着实是难以回答的问题。

    静默片刻,时茂正色道:“我有一笔稳赚不赔的交易,想与小姐做。”

    温妤挑眉,来了几分兴致:“愿闻其详。”

    时茂摊开自己的条件:“我查过你的底细,可以顺藤摸瓜查出你娘的去向。其次,与我成亲,可以隐瞒你失贞之事,我能给你靠山。事成之后,我会给你钱,放你离开。”

    远处殿宇人声喧沸,热闹至极。

    温妤没好气道:“世子大人,您要不要猜猜我为何失贞?”

    时茂垂眸:“此事终究是我亏欠于你,彼时,我会多给你些金银良田,聊表歉意。”

    钱?

    钱多了好啊!

    温妤仰头问道:“你为何要帮我?”

    时茂抱臂,垂首盯着她的眼眸,认真答道:“就当是报答小姐的救命之恩。”

    以及自己需要一个夫妻和睦的借口。

    望着对方意味深长的眼神,温妤的脸微微泛起红云,脑海中不由自主回想起那个夜晚。他的掌心轻扣她的腰腹,灼热气息萦绕颈侧,衣袂相缠,肌肤相触。

    宫宴的喧嚣从远处漫卷廊下,人声飘来时已变得朦胧模糊,暖黄的光晕将夜色晕得柔和,夜露凉凉沾在朱红廊柱之上。

    灯火错落,世间仿佛只栖他们二人相守。

    *

    温妤睡死过去。

    梦中出现了许多人的脸,时而模糊,时而清晰。温妤抓不住任何人,最后她蹲在原地,孑然一身抱紧自己。

    砰!

    天色破晓,织云院院门便被粗暴踹开。

    两个粗壮婆子闯入,一把掀开帐幔,粗暴地将温妤从床上拖拽起身。

    温妤只穿一身月白中衣,在睡梦中被拖出被褥,后脑勺磕在床沿上,嗡的一声,眼前炸开一片白光,瞬间驱散睡意。

    “你们做什么!”

    无人回答她,一阵恶寒由腰窝蔓延至四肢百骸,情况比想象中还要严峻。

    春鸢慌忙扑上去拉扯,被一个身强力壮的婆子反手推倒在地。

    双臂反剪身后,清晨的石板吸了一夜的寒凉,寒气从脚底板直往温妤身子钻。

    纪家大院儿站满了人,廊下灯笼点了一排,昏红的光映着满院子黑压压的人影,像是阴兵压境。

    纪崇负手立于正房廊檐下,脸色铁青。虞芷站在他身侧,随意披了一件披风,头发倒是梳得一丝不乱,显然是一早便得了消息,穿戴整齐了才出来看这场热闹。

    温妤被婆子按跪在院心的青石板上,连件褙子都没来得及披,散发赤脚,身旁唯有孙嬷嬷一人,嬷嬷饱经风霜的脸此刻痛心疾首。

    “老奴昨夜随二小姐入宫,不知二小姐使了什么法子,惹得陛下当场将她指给了宁远国公的世子。老奴想着咱们纪家与宋家的婚约是老太太做主定下的,便出言婉拒,谁知大小姐竟不念奴婢一片忠心,反倒当着当着众世家子弟的面儿与奴婢顶嘴,老奴实在为老爷夫人痛心——”

    温妤冷冷听着她颠倒黑白、搬弄是非。

    “二小姐是纪家的嫡长女,老奴不过是个奴才,小姐嫌老奴多嘴,老奴不说什么。可小姐在御前那般作态,眼里哪有纪家?哪有老爷?”

    不待温妤辩白,虞芷接过孙嬷嬷的话,语调悲悯:“老爷,妾身早就说过,妤儿在外头待得久了,规矩要慢慢教。只是妾身也没想到,在那种地方待得染尽了媚俗的习气。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在宫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竟敢……”

    纪清禾:“竟敢勾引世子!”

    她歪着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温妤,居高临下,唇角的笑容再难压制。

    晨风吹透了温妤单薄的中衣,她后背冷得发紧,脚底被碎石子划破的伤口黏着沙砾还在渗血,风吹过仿佛被针尖刺痛。

    但身体上的痛,远不及心中苦楚。

    纪清澜的声音似柳絮飘落般柔和:“父亲,二妹妹年纪轻,在外头吃了苦,总想给自己寻个好归宿,原也是无可厚非。只是宋家那边——庚帖已换,婚期在即,宋家的婚约怕是要落空。”

    温妤在心底冷笑。

    真是大厦倾颓群小分食,纪清澜到现在都不忘看她笑话分一杯羹。

    纪清澜煽风点火骤然提起宋家的婚事,纪崇怒从心起弯腰捞起廊柱边的荆条,荆条有拇指粗壮,密密麻麻布满倒刺。

    虞芷伸手要去拦,下一息,纪崇已提起荆条大步走去,“攀高枝?攀到国公府上去了?”

    咻——啪!

    荆条划过空气甩出一道猎响,刺入温妤后背皮肉,将她打趴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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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皮肉立刻泛红,倒刺钻入皮肤,温妤下意识反弓,后背仿佛生生揭开一层皮,热辣辣的。

    “你娘跟人跑了,你流落在外,纪家派人翻遍了全城才把你接回来!你倒好,一个招呼都不跟家里打,就把自己许了出去!你当你爹是死的?”

    啪——!

    荆条横贯肩背,与第一道血痕交错成一个歪斜的血十字。

    噼啪啪啪——!!

    接连抽打落下,一道接一道,已经辨不出新伤旧痕,肩背宛如雪白的纸上泼下一层岩浆,一片血肉模糊。

    春鸢呜咽着扑上前,单薄的后背挡住温妤,肝肠寸断地泣求:“老爷,小姐要被打死了!求老爷开恩——”

    藤条不长眼,狠狠鞭打在春鸢肩头,单薄的衣衫上迅速洇出一道血痕。

    她咬紧牙关也没有松手,直到几名家丁扯着她的头发强行脱离。

    温妤十指深嵌石板缝隙,后背像是泼了一锅热油,皮肉开裂粘连,冷汗直冒。

    最先想到的不是自己的处境,而是——

    春鸢。

    可怜的春鸢,都怪自己不够强大,才让她跟着挨打……

    因剧痛而扭曲的面部滑落一滴泪,而后,温妤笑了。

    那笑容孤寂、悲怆,不是因为嘲讽,而是她由衷觉得纪崇可笑。

    他不给温妤留下半分辩解的余地。每一句无端的训斥,只是为了一个罪名。

    一个让他专横武断、肆意布刑的借口。

    可怜她这位名义上的父亲,内厉外荏,只敢欺压内眷,对妻女作威作福。

    “我答应你,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昨日离开皇宫前,温妤微微垂头,向时茂提出第一个请求。

    时茂挑眉:“但讲无妨。”

    温妤:“恳请世子造访纪府,越早越好,最好明日一早。”

    时茂眯起笑眼。

    他笑起来很好看,下垂的眼尾此刻微微上挑,风姿俊朗。

    “小姐这般想与我日日相守?”

    温妤轻声道:“你来……就知道了。”

    你来,就知道了。

    你来,便知我的日夜煎熬;你来,便知我受过何等委屈;你来,便知我在这深宅里,如何被搓磨、被轻贱、被苛待。

    “婚约乃陛下亲口御赐。”

    簌簌的落鞭声划破长空,温妤突然抬起头,散乱的长发遮住了半张脸。

    “父亲这般毒打,莫非蔑视皇权?”

    纪崇动作突然停下,满园死寂。荆条悬在半空,血珠顺着荆刺滴落。

    但这安静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瞬,荆刺更暴力地抽落于身,温妤再忍不住,痛苦地大呼出声。

    “打死你个不孝的东西!”

    纪崇厉声暴呵。

    责打温妤时,满院人的反应都令他满意。

    两个女儿低头,唯恐自己也落入鞭下;虞芷用帕子抚住胸口,眉头微蹙不忍卒睹;满院奴仆们尽数垂首敛神,屈服于他的权势,不敢抬眼。

    服从。

    所有人对他,只有绝对的服从。

    他从来不允许纪家任何人,尤其是他棍棒底下的人,来挑战他的权威。

    温妤几乎失去知觉。

    后背从肩胛到腰际没有一块完整的布料,月白中衣被打成了碎片,浸透血液,黏腻地贴在身上。

    满口皆是铁锈的血腥,鲜血自下巴滴落,又啪嗒啪嗒砸在石板。

    她太疼了,疼到没有力气去思考陈年的恨,唯独想起了一个人。

    那人的容颜早已模糊不清,却让她在最疼最冷、最撑不下去的时候,本能地想起,渴望借此寻找一点虚妄的暖意。

    她对那人说,娘,你在哪?

    娘,你走后,可曾想过我?

    娘,走吧,把纪家丢在身后,走得远远的,再也别回来。

    耳鸣声嗡地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自门外巷口传来。来人仿佛利刃劈开潺潺的溪流,温妤依稀听到了一声“岳丈”,而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来了。

    他真的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