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亲自帮禁欲世子解药后 > 11. 第 11 章
    这两个字还算常见,温妤勉强认识。

    她下意识抬眸向对席望去。

    被屏风遮后的身影朦朦胧胧,看不清时茂隐去的神情。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假装没瞧见吧……

    温妤飞快将纸条揉成团拢入袖中,面不改色地继续用膳。

    鸾炙鹿脯,焦香。

    芙蓉酿鹅掌,腴润。

    桃花鳜玉脍,鲜嫩。

    ……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辰,那名内侍再度折返,这回端来的是一碗冰镇酸梅汤。

    莫非是专门来催自己的?

    温妤放下汤匙,取锦帕轻轻揩拭唇角,慢条斯理地开口:“去回你主子的话。”

    本欲催她动身的内侍闻言一怔,眼底划过狐疑,却只得俯身倾听,静候吩咐。

    温妤抬眼,淡淡吐出两个字:

    “你谁?”

    内侍僵在原地,手捧酸梅汤悬在半道,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大约也是平生头一回,竟见有人敢回绝宁远国公世子,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壶,又遥遥往席间望了一眼,最终默默告退。

    温妤暗自松了口气。

    此前被周颐造谣的风波才止住,多少双眼睛盯着她和宋安的婚约。

    若在这场宫宴上,再被撞破与宁远国公世子的牵扯,无异于将现成的刀子往那些嚼舌根的人嘴里送。

    她在老夫人面前扮了这么久的温顺孙女,在虞芷面前忍了这么久的乖顺庶女,万不能在一场宴会上功亏一篑。

    主位之上,皇帝已饮下半盏清酒。

    他搁下酒杯,目光在四皇子身上稍作停留,仿佛一位寻常家翁般,漾起慈祥笑颜。

    谈完朝堂公事,此刻像是在履行做父亲的职责。

    “老四,你成日在朕跟前晃来晃去,不是说要出宫体察民情,就是借口给你母妃寻觅奇珍异宝。”皇帝语调闲适,“如今可有中意的女子为妃?不如趁满座佳丽齐聚,指给朕看看,朕为你赐婚。”

    四皇子正捏着酒杯往嘴边送,闻言手一抖,杯中酒水险些洒落衣襟。

    将酒杯放下,他嬉笑着起身扬起扇子,在虚空中将满座的贵女席画了一个大圈,语调得意轻佻:“父皇问了,儿臣倒难以抉择。您看这满座佳人,哪一个不是花容月貌、才情双绝?依儿臣之见,不如全纳了。”

    敞轩内传出几声憋不住的闷笑。

    端贵妃无奈蹙眉,斥道:“没个正形。”

    皇帝不由伸手指着他,又好气又好笑地哼了一声:“混账东西。朕问你正经话,你倒油嘴滑舌。全纳了?你当这是菜市场?一把年纪还不定性,朕真该扔你进军营历练三个月,磨一磨这身懒骨头!”

    四皇子连连拱手告罪,连声喊着“父皇息怒儿臣知错”云云,一头扎回自己的案几后头,缩着脑袋不敢再言。

    皇帝无奈摆首,目光越过四皇子,顺势落在侧挡的时茂身上,神情放缓几分。

    这个孩子总是最省心的,唯有一点……

    他用手指摩挲着酒杯边沿:“时茂。”

    时茂忙起身行礼:“臣在。”

    “今日权当家宴,不拘礼数。”

    时茂怔了一瞬,旋即改口:“是,舅父。”

    隔着一道表亲,皇帝更偏爱他这一声舅父。

    竖子不争气,外甥争气。

    他斜靠椅背,面容温和。

    “有朝臣递奏疏,参你上月带府兵无故搜查城南红香院。”

    时茂面色如常。

    皇帝的语调亦如常,似在闲谈。

    “你一个指挥禁军的,搜勾栏瓦舍做什么?抓逃犯?找文书?朕好奇得很,你倒是跟朕说说,那院子里有什么东西值得你亲自跑一趟。”

    不像是诘问,更像是宫中烦闷、宵衣旰食,想听些轶事解闷。

    红香院是什么地方,皇帝岂会一无所知。

    更别提席间前排之人听得分明,彼此心照不宣,一味垂首进食,讳莫如深。

    时茂垂眸,面色沉静,拱手答道:“回陛下,外甥是为找一样东西。”

    “去烟花之地找东西,你倒是不怕人闲话。朕还以为你和老四不同,是个稳重的。如今看来,也不尽然。”

    皇帝轻哼一声,语气不咸不淡,面前新鲜的瓜果也顾不上吃。

    温妤坐于后席,见周遭贵女神色各异,窃窃私语之声不绝于耳。她坐得太远,没听清皇帝问话,一时只觉窸窸窣窣的动静很是怪异。

    皇帝厉声打断细碎的谈论。

    “老四荒唐,你也跟着荒唐?”

    四皇子本人挠了挠头。

    惹得帝王不悦,时茂低眉顺眼,垂首听训。

    “你年近弱冠,尚未娶妻,国公府的门楣还等着你往下传。今日正好满座名门淑女都在——”

    他抬手往贵女席面那边虚虚一指:“不妨指一个人出来。朕僭越了你的父母之权,替你做主。”

    讲出的这句话,前半段还满是斥责,可说到末尾,话锋竟带了几分隐约的兴致盎然。

    敞轩近处身份尊贵的女子闻言,心中纷纷窃喜,不由挺直腰杆。

    今儿还真是撞了大运。那顽劣的四皇子不选,倒改成光风霁月的世子选了!

    袁姑娘将筷子搁置在手边碗碟上,摁着帕子擦了擦唇边。

    纪家门第不高,温妤对于这些不甚关心,坐在后几排专心致志地吃饭。时茂上前敬酒的间隙,目光越过屏风与层层脂粉,恰好望见正因为喝到一口鲜美的鲫鱼汤,展露笑颜。

    世间万般,唯有美食不可辜负。

    温妤并未停止进食,时茂也并未挪开目光。

    夹起一枚水晶蟹粉饺送入口中,转头便吮一颗琉璃樱桃脯;樱桃脯甜腻,便咬一口椒盐杏仁酥;又觉太过干涩,舀起一勺冰糖银耳羹含入口中。

    喉中划过一丝滑嫩清甜,温妤不自觉地眯起眼来,细细品味。

    偏头与身侧的春鸢低声讲了句话,春鸢捂唇偷笑,从她肩后探出半个脑袋。

    温妤顺势将一勺银耳羹塞进春鸢嘴里。

    廊下繁花簇拥,温妤隐在一片锦绣芳菲之间,大快朵颐。

    周围一众国色天香的牡丹,皆因她的灵动而黯然失色,魏紫姚黄千重万叠,花影衬着她的眉眼,娇俏活泼,反倒让满园繁花都沦为陪衬。

    人比花娇,鲜活动人。

    时茂有些失神,下意识脱口,“臣……”

    不用他挑明,皇帝已顺着他的目光越过珠翠花幔,落在末席那个正低头擦嘴的身影上。

    满座宾客存了万千心眼子,唯有她倒好,旁若无人地进食。

    丝竹声换了支曲子,是极缓极柔的《霓裳》,弦音如月华铺地。

    温妤被内侍引至主位前时,仍是一头雾水。直到看见时茂立在一旁,仿佛守株待兔般等着她,她才骤然醒悟,自己怕是被卖了。

    下意识绷紧脊背,她紧张得脚趾都缩了起来,恨不能化作被满座花卉引来的蝴蝶,飞离敞轩,最好一头扎回自己的茧,待一辈子。

    她拼命对时茂递眼色:

    为何是我?

    你一定还认识其他世家贵女吧?

    你看谁跟你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你看谁与你家世匹敌郎才女貌?

    你看……你看那个袁姑娘怎么样?

    时茂周身宛如筑起一层金钟罩,将所有眼色隔绝在外。

    温妤无奈,硬着头皮上前。

    见到一国之君的亲容,说不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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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是假的。她恭恭敬敬跪下行礼,余光瞥见孙嬷嬷跟在她身后,身体似乎在颤栗。

    有比自己还紧张的,这下温妤倒不怕了,在心底偷笑孙嬷嬷没见过世面——即使她忘了,自己也没见过什么世面。

    “起来吧。朕不过问你几句话,不必惶恐。”皇帝的语气很随意,靠在椅背上打量她,“你是纪家哪一房的?”

    “回陛下,臣女家父纪崇。”温妤垂着眼。

    “纪崇的女儿。”皇帝点了点头,在脑子里把纪崇这个人翻出来对了个号,发现自己没什么印象,遂换了个话题,“素日可有什么喜欢的消遣?”

    “臣女闲暇时喜欢下棋,也喜欢作画。”

    “下棋?”皇帝眉头微挑,略直起身,“下棋好啊,棋乃君子之艺!”

    一味柔顺的人下不好棋,一味刚猛的人也下不好棋。

    他偏头看向时茂,似笑非笑:“朕记得你棋艺尚可,不妨同纪姑娘对弈一局?”

    时茂尚未应声,敞轩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环佩叮当的清脆,十分悦耳。

    紧接着,少女的嗓音穿透了整座敞轩的丝竹声:“陛下,臣女来迟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嫩粉衫子的少女像一阵风一样卷了进来。

    她约莫十三四岁模样,圆脸杏眼,脸颊上还带着点未褪的婴儿肥。

    由于跑得太急,发髻上簪的一朵绢纱牡丹歪在耳后,裙摆上沾着几片落花,一板一眼向皇帝贵妃行了个礼,显得娇憨可爱。

    “时莘。”端贵妃失笑,放下茶盏,招了招手,“来。”

    “时莘!”时茂微微眯起眼眸,“殿前失仪,是想回家挨打吗?”

    “兄长惯会告状,不像皇帝舅舅与贵妃娘娘待我好……”

    小姑娘鼓着腮帮子,钻入贵妃怀中。

    她便是时茂的亲妹妹。

    仗着父亲和兄长的缘故,这位国公之女进出宫闱向来自由。

    端贵妃没有女儿,对其极为疼爱,甚至曾私下对皇帝言明:“若不是时莘年纪尚小,妾倒想把她许给小四做正妃。”

    皇帝眉间的锐利淡去几分,笑道:“朕还纳闷你今日怎不见人影,原来是闻着点心赶来的。”

    时莘往嘴里塞了两块糕点,任由贵妃为自己整理钗环,含含糊糊却理直气壮:“臣女是来赏花的,是花儿开得好,不是杏仁酥的错。”

    她说完才注意到御前还站着一个面生的女子,睁圆了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眨了眨眼:“陛下,你们方才说什么呢?下棋?下棋我会呀!”

    时茂在旁轻斥:“时莘,休要胡闹。”

    “我没有胡闹!”时莘拉着贵妃的衣袖晃了晃,“兄长前日还夸我棋力有长进呢!反正陛下方才说要对弈,不妨让我来奉陪。”

    “臣女……”温妤愣了,“和时小姐对弈?”

    温妤看出来了。

    与其说是想下棋,不如说这小姑娘是想凑热闹。

    身旁的孙嬷嬷连连咳嗽,暗示温妤。

    温妤侧眸对上目光,不动声色挪走。

    内侍已在敞轩正中摆上一张紫檀棋枰,时莘跪坐在棋枰一侧,双手托腮,仰头望向温妤,眼睛眨巴眨巴。

    温妤立在原地,有些茫然地看了看棋枰,又转头看向时茂。

    诡异的氛围中,时茂朝她悄然眨眼,清冷的眉眼竟难得露出几分戏谑。

    她心头稍定,收回视线,移步棋枰对面,席地跪坐,对时莘微微一笑:“好啊。只是若无彩头,未免太过无趣。不知若分出胜负,该以何物作赏?”

    言之有理,时莘目光扫过敞轩内,心中忽然生出个促狭的念头。

    “若是我输了,便将我哥抵给你,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