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亲自帮禁欲世子解药后 > 4. 第 4 章
    也不知是福是祸。

    他寻她,究竟是谢她救命之恩,还是杀人灭口?

    “……红香院那么大的靠山,在那群护院面前,竟连个半字儿都不敢说……”

    春鸢仍在絮絮叨叨,温妤沉吟道:“咱们在京中过活,这片地界上的人家非富即贵,红香院的靠山虽是不小,搁在这儿,可就不够看了。”

    见春鸢不解,温妤又道:

    “封爵的爵位有公、侯、伯、子、男五等,掌军权封地。

    “红香院虽背靠伯爵府,但伯爵之上有侯爵、侯爵之上有国公,国公之上还有宗室王爵,即郡王、亲王;

    “像咱们纪家,与我先前待的陆家,则是文官清流,靠科举入仕,掌行政官权,重门第声望。

    “譬如我这个爹,纪崇,在吏部当值,收寒门士子,门徒不计其数。”

    春鸢听得一愣一愣的,双眸渐渐亮起,满是崇拜:“小姐,你懂得好多呀。”

    温妤粲然一笑:“嘿嘿,是从前陆公子同我讲的。”

    念及陆公子,温妤心中长叹,昔日他待她宛如兄长,如今却相隔万水千山,岁月如梭,恐再难相见。

    她将春鸢递上的茶水一饮而尽,咂了咂舌,只觉这茶汤香气稀薄,气韵沉浊,品相实在一般。

    纪家将旧年的陈茶送来织云院,分明不将她放在眼中。

    温妤心中疑窦丛生。

    来到这里的半日,纪清禾对她的态度、破败的院子、旧年的陈茶……

    桩桩件件都昭示着,她不是被纪崇接回来享福的。

    不能任人摆布,否则便会落入身不由己的境地,步步受制于人。

    纪清澜的笑容深不见底,温妤看不透她。若想弄清这一切,怕是得从另一个表里如一的人下手——

    “春鸢,你这两日多替我留心三小姐,打听打听她的事。”

    *

    温妤在纪府将将熬过三两日,却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纪老夫人的寿辰愈发临近,阖府上上下下忙作一团,处处张灯结彩十分热闹。

    织云院又小又闷,温妤多喜踱步廊下,斜倚在抄手游廊的雕花栏杆边。

    纪府的花匠用心,一草一木打理得极好,廊外柳丝抽芽,桃李簌簌落瓣,嫩草漫过石阶,暖风卷着花香落在鬓边发梢。

    倏然回神,她转头却见纪夫人立在廊下阴影,眉眼沉沉,正静静望着她。

    温妤福一福身子:“母亲妆安。”

    纪夫人在家中打扮更为素雅,与她那珠光宝气的女儿纪清禾全然不同。

    纪夫人走近,浅浅笑道:“有件喜事儿,我同你爹商议过了,特来让你一同高兴高兴。”

    温妤敛眸,作出温驯的模样,螓首微垂,静候下文。

    只见纪夫人叹了口气:“咱家原与广平宋家有个婚约,定的是你妹妹同宋家嫡子宋安喜结连理。眼瞅着婚期将近,清禾却摔断了腿,一时半会动弹不得,说不好往后能否痊愈。”

    温妤眉心一跳,显然下面才是重点。

    “纪家怕耽误婚事,又不想开罪宋家。几月前,你爹提起你的下落时,我甚是诧异——”

    温妤听懂了:“夫人是想让我代替清禾,与宋安成婚?”

    纪夫人点头:“不错。你是原配发妻所出,是纪家的嫡长女,与宋家的嫡长子缔结婚约,更为名正言顺。”

    温妤默然。

    这桩事,恐怕没有表面这般简单。

    纪夫人见她默然不语,只当她不愿,语调软了几分。

    “天子年岁渐高,眼瞅着太子便要登基。一朝天子一朝臣,你父亲在朝堂上愈发艰难,若有了宋家照拂,便是多了一门牢靠的依仗,于咱们都好。”

    温妤垂睫敛眸,并未表态,眼底的不愿已倾泻溢出。

    风裹挟陈腐木柱的气息扑面而来,长廊另一头,纪崇不知何时踱步而至,语声沉滞:“温妤,我们费尽心思将你接回,送入宋家做正头娘子,于你已是天大的造化。这门婚事,你不应也得应。”

    先前尚有商量的口吻,如今这番话已经是明晃晃的强迫。一时间,温妤喉间发哽,心中绞痛。

    她声音虽低,语调不甘:“父亲,女儿是纪家的人,为何十六年来从未有人寻过我?如今匆忙将女儿赎回,只为充作联姻的棋子,可曾问过女儿的意愿?”

    此言登时让纪崇心头愠怒陡生。

    子女当俯首听命,这般诘问无异于以下犯上。

    他猛然拍在栏杆上:“荒唐!你便是这般与父亲说话的?我纪家怎会生出你这般不知规矩的东西!”

    “纪家?”温妤鼻头酸涩,冷冷笑道,“为何无人教我规矩,父亲当真不清楚吗?十六年了——我在红香院遭拷打时,纪家在哪儿?我食不果腹流落街头时,纪家又在哪儿?”

    “混账!”

    纪崇恼羞成怒,高高扬起手。

    纪夫人匆忙去拦,巴掌却已结结实实落下。

    温妤的头偏得狼狈,巨大的惯性使她踉跄着倒退几步,背猛然撞上池边围栏。

    她双目猩红,却硬生生憋着,没落下一滴泪。

    “老爷,您消消气儿……”纪夫人的手顺着纪崇的脊背,软声劝道,“温妤在外受了这些年的苦,一时转不过弯来。待她想通了,自会千恩万谢应下这门婚事。姐姐泉下有知,也会欣慰的。”

    姐姐,应当是指纪崇的原配发妻,温妤的亲生母亲。

    纪崇因方才的出手刚刚生出几分悔意,听了这番话反倒愈发气恼,手指着温妤,粗声粗气。

    “好好好!纪温妤,你当真是同你娘一样,不知所谓!”

    纪夫人又软语安慰了温妤几句,才哄着纪崇回了房。她无奈侧眸,连连摇头叹气,步伐加快离去。

    余下温妤一人在原地,背抵栏柱,身体一寸寸顺着柱子滑落在地。

    她蹲在地上,缓缓抱紧自己。

    明明是暖春时节,却觉得遍体生寒。

    *

    纪老夫人的寿辰如期而至,纪家上下满目喜庆。

    清晨梳妆完毕,春鸢送来一套衣衫,笑得极开怀。

    “说是老夫人那边遣人送来的呢,小姐您瞧瞧,这料子可是鼎好的绫罗暗花,浆洗得香气扑鼻,小姐穿上定然漂亮。”

    温妤勉强扯出一抹笑。

    彻夜未眠,她铺了一层厚厚的脂粉,才堪堪遮住眼下的乌青。

    头晕晕沉沉,饶是如此,接过衣裳时,她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这衣衫上的香气,绝非寻常女子浣衣所用香露。

    那气味独特奇异,分明被人浸过药。

    温妤心下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

    春鸢抬手将衣衫拢上她肩头,细细理好衣襟,又循序束上腰间系带。

    一面近身伺候,一面压低声音,还有心思卖个关子。

    “小姐,三小姐可是攀上了条直通天阙的高枝儿呢!您猜她攀上了谁?”

    “谁?”

    温妤双手平举在身侧,如一棵小树苗般一动不动,任由春鸢摆弄。

    “太子!”春鸢语调难掩激动,“她院子里的丫鬟,如今个个鼻孔朝天,那傲慢模样,不知情的还以为她主子如今已是皇妃了呢!”

    春鸢眯了眯眼,补充道:“纪家旁的下人被她们呼来喝去,早攒了一肚子怨气,日日抱怨,这才叫我听出端倪。”

    “嗯,咱们春鸢当真是耳报神!”

    温妤望着镜中华丽的自己,思绪飘远。

    纪清禾怎会与太子有来往?

    太子如今已娶太子妃,东宫良媛良娣若干,侧妃的位置倒还空悬。

    纪清禾图的,自然是日后的权势、尊贵。

    那太子呢?太子图什么?

    温妤想不通,但她想明白了另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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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纪清禾觊觎太子侧妃之位,又怎怎肯屈尊嫁入宋家?

    她那腿怕不是意外,而是自己故意摔断的吧!

    她想拖延时间,等待太子来娶。

    而且,此事纪崇夫妇定然心知肚明。

    纪崇一面舍不下太子这条通天路,一面又惦记借宋家联姻标榜清流门第。

    纪清澜是庶女,宋家看不上,这才想办法将原配所出的温妤接回家,忙不迭要送去宋家成亲。

    好一手如意算盘!

    温妤冷笑一声,抄起妆台旁的剪刀,掀翻胸前布料,“滋啦”一声划开。

    “春鸢,替我将这衣裳脱了,我要换回自己的衣裳!”

    *

    吉日逢寿,纪府飞檐高悬绛色寿幡,亭台绕锦绣绫罗,处处缀着寿桃、松柏纹样的吉祥饰物。

    前厅宾客云集,公卿世家、远近亲友纷纷携厚礼登门拜贺,华服环佩叮当,举止雍容。

    纪崇门下学生遍布京中,往来的远亲近友亦是不计其数。温妤行至流水席时,众人欢声笑语好不热闹,争相凑到老夫人面前讲吉祥话,直哄得老夫人眉开眼笑。

    温妤亦上前,说了些祝寿的词儿,老夫人点点头,拍拍她的肩,示意她落座。

    席间有人未曾见过温妤,上上下下打量她一遭,嗤笑道:“纪老夫人寿宴,姑娘穿得般素净,莫不是不将老夫人放在眼里?”

    话音方落,席间霎时静了下来。

    温妤立在原地纹丝未动,闻言端端正正向老夫人行了一礼:“还请祖母恕罪。您一早遣人送去的衣衫,不知被哪个刁奴在胸口划了一道大口子。孙女若穿了来,定然有碍观瞻,便自作主张换下了。”

    那妇人一听她唤老夫人“祖母”,方知眼前这位是主家的嫡亲孙女,登时羞愤难当,垂下头去不再言语。

    纪老夫人却是一阵茫然:“我送去的衣衫?”

    话音未落,庶姐纪清澜已翩然上前,亲昵地挽住温妤的手:“不打紧,温妤穿什么都一样好看。走,阿姐带你入席!”

    温妤垂首告退,随纪清澜落座女眷席间。

    席位依次排布,长幼尊卑井然有序。

    花梨木案几铺着淡色暗纹锦缎桌衣,青瓷茶盏、描金丹碟层层罗列,盛着时新鲜果、江南细点与各色蜜饯。

    纪府女使皆垂手而立,步履轻缓,时时上前添茶奉点。廊间乐姬轻弄弦音,曲调柔和舒缓,混着女眷们的细碎笑语。

    温妤是最晚到的几人之一,因而坐定后很快便开席。

    堂内丝竹声缓了几分,一时间诸般喧闹渐歇。先有世家诰命、府中亲信按长幼次序起身,手持莹白酒盏,步履端雅,一同上前向纪老夫人祝寿敬酒。

    老夫人端坐主位,身着锦缎寿衣,神态慈和端庄,抬手受礼浅呷杯中暖酒。

    各府年轻女眷紧随其后,依着辈分排位依次上前。裙裾轻曳,环佩微响,香气混杂。温妤自然也在其列,持盏躬身,恭祝老夫人寿辰。

    礼毕开席,夫人们便三三两两并坐闲谈,笑语温婉,品评景致衣饰。

    各家闺阁小姐结伴私语,或是慢尝茶点,或是侧耳聆听廊下丝竹。

    温妤返回席间,见四下皆是往来寒暄的世家女眷,人人熟稔,唯有她孤身一人独坐。

    周遭笑语喧哗,身旁的纪清澜、纪清禾也不知归处,温妤只能独自执杯浅酌。

    纪府为女眷备的是果酒,入口清浅,混杂花香。

    百无聊赖,温妤落腹几杯。

    几乎是骤然间,竟有一股莫名的热意自腹中蔓延。

    她诧异地望着手中酒杯,立刻意识到了什么,毫不犹豫将未入腹的酒吐回杯中。

    这杯子里,被人下了药。

    眼前景物骤然发虚。

    廊下灯影、繁花人影皆叠作一片朦胧虚影,耳畔的谈笑与乐声也变得遥远模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