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亲自帮禁欲世子解药后 > 3. 第 3 章
    老鸨面上的笑意仿佛是用浆糊生生粘上去的面具,将那一脸气急败坏尽数糊住。

    她穿过回廊,转过影壁,扭着腰迎了上去:“哪位贵客登门哟,怎不提前差人知会一声?”

    前厅立着两个人。其中的妇人一身鸦青暗纹褙子,发髻间簪着些许金银,一身清贵。

    她身旁的老爷则着藏蓝直裰,腰间束一条褐色革带,蓄三缕短须,眸光锐利。

    只消扫一眼二人穿着,老鸨心中便咯噔一声,这是低调富贵的扮相,多是文官清流喜欢这般穿着。

    但见那妇人转过身来,单刀直入挑明来意:“温妤是纪家嫡出的女儿,身契我们已拿到手,我与老爷今日来这一趟,便是要带她回府。”

    老鸨的目光落在妇人手中那纸契书上,心头一紧。能轻而易举拿到她手上的身契,纪家这对夫妇手伸得不短。

    抬首之际,她面上已重印堆满笑意。

    “哎呦,妈妈我当真该打,竟不知温妤原是贵府千金小姐!幸而这小姐尚未挂牌子……”话至此处,她顿了顿,“只是,她在妈妈我这儿学艺,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真金白银堆出来的——”

    “不必废话,”那老爷冷声截段她的话头,“说个数。”

    老鸨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心中盘算:

    温妤本该三日后挂牌接客,买她的老爷许了八十两,如今货不对板,送去也是要退的。

    她把气往肚里咽了咽,心念电转间又是另一本账:

    身子既已经破了,无可挽回,留在红香院也卖不出高价,不如趁这冤大头送上门来,狠狠宰上一刀。

    想到这儿,她伸出五根手指,一手戒指在日光下糊成一团绿。

    “五百两。温妤姑娘在我这儿三年,吃穿用度、教习姑姑、琴棋书画的师傅,样样都是银子喂出来的。五百两,不二价。”

    五百两?

    哪里是赎身?分明是明晃晃的勒索!

    纪老爷皱了皱眉,方欲开口,纪夫人已经先一步应下:“成。”

    老鸨手指僵在半空中,满腹还价的说辞尽数噎在嗓子眼里,肠子要悔青了:

    数说少了,合该多要几百两的。

    虽是后悔,面上却敢不显露分毫,笑着哈腰道:“夫人爽快,妈妈我这就叫她拾掇拾掇,随二位回府上享福喽。”

    银票揣入怀中,老鸨脸上笑意渐渐冷了下来。她快步转入回廊,推开温妤的房门,嘴皮子动了动:“带上你的东西走,你爹娘来赎你了。”

    妆台前的温妤怔住了,正替她梳头的春鸢也呆住了。见二人纹丝不动,老鸨上前推了温妤一把:“傻愣着做什么?人家在前厅等着呢,可别在这时候给老娘摆谱。妈妈养你三年,往后若是发达了,可别忘了妈妈的好。”

    春鸢率先回过神,机灵起身,从柜中拽了几身衣裳与温妤那只左延枝蔓手镯。

    这手镯自幼一直跟在温妤身边。温妤无比珍惜,不舍得戴,却走到哪儿揣到哪儿。

    老鸨将东西一道往包袱里塞:“麻利些——就这些吧,旁的不值钱的也不必带了。去了纪府,要什么好东西没有?”

    温妤张了张口,只觉这陡然的变故让人一阵眩晕。

    原本她无父无母、无依无靠,在陆家替死去的嬷嬷做女儿。如今忽然冒出一对父母来赎她,她像是一个被潮水裹挟卷起的人,来不及挣扎,便身不由己地被千层浪推着向前走去。

    来接她的夫妇,是纪家老爷纪崇与夫人虞芷。

    见到温妤出来,二人迎上前两步。温妤却跪下,指着身后抱着包袱的丫鬟。

    那丫鬟显然是在强忍抽泣,肩膀低低抖动。

    “父亲、母亲,”这称呼从未唤过,说出口时有些拗口,“女儿想提个请求,还请准允。春鸢是伺候女儿惯了的,女儿想带她一道走。”

    纪崇转头,扫了一眼缩在温妤身后的春鸢。小丫头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衫,面庞圆润,眼睛红肿。

    一看就是个丫鬟,他轻嗤一声:“我当是什么大事。一个丫头,带上便是。”

    不想温妤顾念着自己,春鸢的不舍霎时化为滚烫热泪。她欣喜地抹了一把脸,手脚麻利地将包袱依次搬上马车。

    温妤转过身,快步走回老鸨身边。

    老鸨正靠在门框上,捏着那沓赎身钱翻来覆去地数,数到末了,一只纤细的手伸过来,掌心托着干干净净的碎银子。

    拢共不过二十两,全是温妤这三年偷偷摸摸攒下的体己。

    老鸨挑眉抬眸,见温妤低声道:“妈妈,这是给您的封口费,如今我进了纪府,过往种种皆是污点,从前的事,还请您往后莫要对任何人提起。”

    老鸨当惯了人精,拈了拈银钱的分量,自是心领神会,挑起一抹笑:“懂了,妈妈我就当温妤这个人从没进过红香院的门!”

    给出银钱,温妤再没有回头,转身朝后门走去。

    她打起帘子,踩着脚凳登上那辆青帷马车,春鸢也手脚并用爬上,紧挨她坐下。

    纪家老爷夫人另乘一辆,马蹄踩在青石板的路面上,红香院的后门在身后合拢。

    马车前行许久,车内二人一言不发。车窗外是陌生的街景,沿街的铺子一家一家往后退,卖糖炒栗子的老头、临街晾衣裳的妇人、追逐木球的孩童。

    温妤望着这一切,恍如隔世。

    这三年来,她未见过这么多人。

    春鸢凑在车窗边,瞧了半晌,小声说:“姐姐,外头真大。”

    温妤摸摸她的发顶:“往后进了纪府,你我便不能以姐妹相称了,你要唤我一声小姐。”

    春鸢懂事地点头:“大户人家的规矩多,春鸢懂得。”

    温妤的手指在包袱上一遍一遍地摸着。方才在红香院中的的应对如行云流水,此刻对前路的不安才迟迟漫上心头。

    她连纪家的来历都没来得及问清,便已稀里糊涂登上马车。

    其实,早在收拾东西那一刻,她便不想死了。

    她不用死了,她想活下去。

    因为她不必再等待开/苞之日,躺在燃着情香的屋中,隔着一道屏风,被素不相识的老头直勾勾地打量。

    所以,她才会回头,将全部身家交给老鸨封口。她不愿再回到可怕的红香院,也不想让任何人知晓她曾沦落至此。

    马车停稳,车帘被随从挑开,纪夫人探进半个身子,朝温妤伸出一只手来。

    温妤愣了一下,缓缓扶上那只手,由纪夫人亲自搀下马车。

    “好孩子,饿了吧?”纪夫人递来一碟糖糕,语调柔和,“别怕,家中一切都备好了。你祖母听说你要回来,欢喜得紧,说你七十大寿前能把孙女找回来,是老天给她最好的寿礼。”

    温妤小口吃下那盘糖糕,抬起头,望见两扇洞开的朱漆大门。

    斗大的匾额高悬门楣,门前蹲踞两尊石狮。台阶整条铺满青石,被往来的人磨得发亮。这是座敞亮的宅邸,一见门头便知是大户人家。

    丫鬟引着温妤穿堂过院,走过一道垂花门,便进了内院正堂。

    正堂内站满了人,众人早翘首以盼,争相来瞧归来的二小姐。

    正中太师椅上端坐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夫人,身穿一件绛紫团花褙子,手边拄一根龙头拐杖。

    一见温妤进门,满堂喧闹骤然一寂,众人目光纷纷望去,呼吸不觉凝滞。

    只见那女子眉眼清绝,气韵天成,静静立在那里,便压过了满室繁花艳色。

    纪老夫人的身子向前倾了又倾,拐杖在地上直戳:“我的儿,快让祖母瞧瞧!”

    温妤被许多目光盯得局促,缓缓走上前去,一时不知该行什么礼,索性跪下磕了个头。

    纪老夫人伸手将她拉起,两只枯瘦的手扳着她的肩膀,上上下下端详一番,眼泪唰地从她满是皱纹的眼角淌落:“好孩子,回来就好。你娘在天有灵见着你这模样,也该合眼了。”

    纪夫人虞芷也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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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门,适时走上前,含笑道:“老太太别光顾着高兴,快,让温妤认认家里的人儿。”

    纪老夫人念着“温妤”二个字,才算记住了名字。她指向身穿一身鹅黄色衣衫的女子道:“这是清澜,是你庶姐。”

    纪清澜眉眼娟净柔和,气质清雅秀气,温婉娴静。她见了温妤,很是亲昵:“二妹妹。”

    温妤福身唤了一句:“阿姐。”

    虞芷又拉过一个女子,那女子年岁比纪清澜小了些,拄着拐,不知是残疾还是受伤。

    “这是你嫡妹妹,名唤清禾,与你同岁,比你只小六个月。来,清禾,给姐姐见礼。”

    纪清禾一身桃红褙子,发间簪着拇指大小的南珠珠花:“二姐姐莫怪,我并非不愿见礼,只是前些日子摔伤了腿。”

    温妤倒不恼她这态度,温婉笑着:“三妹妹早日康复。”

    尽管她默不作声,心底却泛起一丝疑窦:纪清禾只比自己小半年?

    寻常妻妾所出的子嗣,生辰相近也就罢了。可若她与纪清禾皆是嫡出,这六个月,便颇有些耐人寻味了。

    姐妹几个逐一见过,老夫人拽着温妤的手仍不肯松开:“你还有个兄长,名唤纪琛,如今在京郊的书院读书,十天半月才回来一趟,因此今日没能见到。”

    纪琛虽是庶出,却是纪家唯一的男丁。天资聪颖读书极高,自幼便记在了主母虞芷的名下,是纪家板上钉钉的继承人。

    说毕,老夫人叹了口气:“你爹这些年在官场与学子间往来奔走,家里摊子全是你母亲操持。你回来了,咱家总算齐全了。”

    话音刚落,纪清禾忽然扬起头:“祖母,这分明是我母亲——”

    她的话说到一半,虞芷立即不动声色轻咳一声,伸手替纪清禾理了理领口。

    纪清禾虽是忿忿闭了嘴,面上仍有气恼之色。

    她歪着头打量温妤的衣裳,瞥见她袖口边缘已磨洗发旧,手背上冻疮旧伤还没褪干净,嘴角又翘了起来。

    虞芷心知女儿失言,笑着解围:“温妤一路舟车劳顿,先回房歇着吧。你那织云院已经提早收拾妥当,在府里最东头,最是清净。”

    说罢,好声吩咐嬷嬷带路。

    “多谢母亲。”温妤乖顺道。

    她倒是无甚另外的想法,听从安排起身行礼告退,在或是探究或是轻视的眸光下,施施然离了正堂。

    纪府宅子不小,一路随嬷嬷前往织云院,她的心却越来越冷。

    说好听些,这院子是地处清净之所,实际上不过是偏远破败罢了。

    待嬷嬷离去,温妤四下打探着这间屋子。

    尽管对纪府来讲是下等房,却比她在红香院的居所大了三倍不止。

    屋内陈设算不上陈旧破败,也绝对谈不上崭新精致。梨花木桌椅、雕花拔步床皆是旧物,漆面发暗边角磨损,未曾特意翻新。

    帐幔是素色旧绫,泛着洗褪才有的柔光,摆件寥寥,不过几件寻常青瓷、素面铜镜,无甚珍玩点缀,更无熏香陈设。

    春鸢从屋外倒了热茶,将门仔细掩上,走到温妤身旁蹲下,压低了声音:“小姐,我方才打听到一桩事,关乎红香院。”

    温妤便低下头凑近了些。春鸢性子活络,刚来不到半天,便与纪府丫鬟婆子打成了一片。

    只见春鸢掩唇,神秘兮兮道:“我听婆子讲,咱们前脚刚离了红香院,后脚就有户人家命护院将红香院围个水泄不通,挨门挨户地搜——所有姑娘都给叫了出来,老鸨吓得跪在地上,抖成一团呢!”

    “他们在找什么人?”温妤问道。

    春鸢觑了温妤一眼,垂头丧气道:“究竟找什么人、找到与否,一丝风声也不曾透出。也不知是谁,竟能让高门贵府这般大动干戈!”

    温妤垂眸,暗自笑了。

    自然找不到。

    老鸨已经收了她的封口费,除非将京城翻个底朝天,否则那人这辈子休想再见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