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亲自帮禁欲世子解药后 > 48. 第 48 章
    新绣坊开业已有一旬。

    温妤一手绣活虽不算出众,然而母亲用讨回的嫁妆出费,不缺资金,因此招来许多本地苏绣绣娘压台,不过半月便在镇上打出名声。

    不大的院落支起几排竹架,新染的丝线依颜色深浅挂上晾晒,日头一照,宛如从云边裁落的彩虹。

    布料堆在案板,温妤弯腰裁剪,绣架的纹样墨迹未干,时茂幽幽自外走入。

    温妤连眼皮都没撩:“不知贵客欲定做何种绣物?”

    时茂扮演狗皮膏药的功夫丝毫不差:“我来帮你。”

    温妤将裁布刀抛在案上,转身低头理丝线:“随你。”

    让他自娱自乐忙活两日,便知难而退了。

    时茂全然把话当作馈赠,大步流星往绣架处而去,俨然将自己当成众人的一份子。

    春鸢正抱着一摞比脑袋还高的粗布,弯着腰搁在案前,盯着时茂,大眼瞪小眼。

    此处不是国公府,温妤也不是世子夫人。

    春鸢想了想,没行礼。

    一时半会儿也不知该怎么称呼对方,她挠了挠头:“呃……公子……要不来画花样?”

    世子郡王一类称呼,恐怕吓到街坊路人,春鸢想了半天,折中取了“公子”。

    将盛墨的小碗往自己这儿挪了挪,时茂丝毫不在意春鸢的态度,自顾自拈起一支细毫,眯着眼睛,仔细观察纸上纹样。

    旋即,深吸一口气,悬腕落笔。

    须臾,春鸢凑上前一看,沉默良久。

    “公子,你这……所画何物?”

    “鸟。”时茂面不改色,“很难认?”

    他想着,自己和温妤一个擅书不擅画,一个擅画不擅书,简直是天造地设互补的一对。

    春鸢歪着头,又端详半晌,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这不是只鸡吗?”

    “是鸟。”

    时茂语气笃定,辩解道,“不过是肚子略圆了些……”

    春鸢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蹲在地上,肩膀哆嗦着,直不起腰。

    “那公子给这只鸡起个名字呗。”

    时茂眯了眯眼,看着纸上那团禽类,脑海中浮现出它振翅高飞的模样,不自觉也被带偏了:“会飞的鸡……叫飞鸡。”

    春鸢笑得更是一屁股坐在地上。

    温妤在远处看着,叹了口气。

    看着前庭一堆歪歪斜斜的旧绣架,有几个绷布早已松了,木榫脱卯,堆在墙角积灰。

    她艰难地转向时茂,“你有空跟着他们,把旧绣架修了吧。”

    时茂欣喜若狂,忙不迭应声,蹲在庭院,随工匠一同修了一下午的绣架。

    朔阳也是倒霉,被主子指使着拆了一下午旧篷布。时茂仔细学着,用楔子加固木榫,刚开始不甚熟练,指甲缝嵌了些木刺。

    “主子!”朔阳灰头土脸捧着棚布干着急。

    时茂摇摇头:“我没事。”

    天气愈发热了,温妤躲在荫棚下,像监督一样盯着他干活。

    时茂盘腿坐在原地,额角的汗滴落在绣架上,被他用袖子蹭掉。

    难为一个自幼金尊玉叶长大的人,每一样活都跟着工匠现学。

    数个绣架修缮完毕,时茂将绣架搬到屋前,退后两步上下打量,又捏着绷轴的端头,转了半圈。

    他自我检讨:“修得不够细。你将就着用,等明日我再上一遍桐油。”

    说毕擦了擦手,生怕温妤亲自下逐客令,撑着后腰,转身离去。

    春鸢从廊下探出头,顺着温妤的目光往巷口望去。

    “姐姐,他昨日劈柴扭了腰,今儿又搬了一下午绣架,大约是抻着了。”

    温妤垂睫,从柜子里随手取了一瓶跌打酒,搁在春鸢手里。

    “你去送一趟,要说是绣坊备的药,谁都可以用。”

    春鸢低头看了看那瓶药酒,目光耐人寻味,“啧啧。”

    “春鸢……”

    温妤眯了眯眼。

    春鸢缩缩脖子,脚步轻快地往巷口跑去。

    巷口处是时茂暂居的客栈,姑苏城小,此处已是繁华街头。

    时茂靠在槐树下,朔阳正替他揉着肩膀。

    二人听见远处脚步声,抬起头来,春鸢将瓷瓶往时茂手里一塞。

    “姐姐让你晚上自己揉揉。哦,姐姐说了,不是她给的。”

    说毕,不等二人反应,转身离去。

    时茂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只素净的瓷瓶,指腹轻蹭瓶口,唇角弯起。

    *

    隔壁王婶子端了碗刚出锅的荠菜馄饨来串门,歪歪斜斜靠在绣坊门框上,打量着时茂的背影,胳膊肘捅了捅春鸢。

    “那后生谁呀?怎的天天在你们这儿讨活干?”

    春鸢拿抹布擦着绣架,“我们家姑爷。”

    王婶子“哦”了一声。

    从此半条街的人都跟着春鸢叫他姑爷,温妤颇为窘迫,到底忍着没打春鸢一顿。

    隔日傍晚,时茂从菜市回来,手里提着一把绿叶菜和两条鲫鱼。

    鲫鱼是菜市收摊时买的,卖鱼的老汉笑得朴实:“这鱼不大,胜在新鲜,炖汤给媳妇喝最好。”

    时茂当即买下两条,路过巷口时,王婶子正坐在门槛上纳鞋底,抬头看见他,笑着打声招呼。

    “哟,姑爷又买菜呀。”

    这句话带了些揶揄,时茂乐滋滋应了一声,做上门女婿的模样比娶媳妇还高兴。

    自顾自进门,熟练地拿来砂锅炖汤,几个孩童突然跑来院门口,探头探脑。

    温妤搁下针线,从糖罐里抓了一把麦芽糖,孩子们攥着糖一哄而散。

    唯独有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不肯走,拽着温妤的袖口,仰脸脆生生地笑:“姐姐你真好看,比画上的仙女还好看。你若是做新娘子,一定最最最好看。”

    春鸢在旁,扑哧一声笑出来:“小妹妹眼光真好。我家姐姐当年出嫁的时候,排场可大了,整条街都堵得不通气儿。”

    小丫头转过头去,看着井边正在打水的时茂:“你见过仙女穿嫁衣吗?”

    时茂挑了挑眉,“不仅见过。”

    还娶回家过。

    “你骗人!”小丫头满脸不相信。

    时茂倒也不辩解,将水桶拉起,搁在井沿,笑了笑,“不信拉倒。”

    *

    时茂担忧温妤孕期畏热,暑气闷热更易心绪烦躁、胎动不安,遂花了好些钱,不远万里命人运来藏冰。

    不仅用以消暑降温,同时孕期下肢极易浮肿、腰肩酸胀,冰块若裹布外敷,便可消肿舒缓。

    新一季度,粮食收割入库,税吏来催收时,气势汹汹。

    时茂将零碎的铜钱存入陶罐,甫一出门,便听见春鸢的声音。

    “上个月才交过,这个月怎的又涨了三成?你们当铺面税是什么!”

    几个税吏一脚踹在木门上,蛮横无礼。

    “上月收的是上月的规矩,如今上头临时加派徭役饷银,整条街上的铺面一律涨三成税银!你这妇道人家又懂什么税收?少半个铜板,仔细老子封了你这绣坊,仔细老子封店抓人送官衙拷问,将这堆破烂全抄走抵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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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鸢据理力争:“上月足额完税凭据尚在手中,无官府公文告示,凭什么加税?我看你们就是滥用公职!”

    税吏嗤笑一声:“少摆出那副清高的姿态!年轻妇人守着偌大绣坊,整日进出皆是来往男子客商,还不是拜了干爹?若无靠山打点,这般好的铺面怎会安稳至今?”

    其余税吏皆跟声附和,笑容猥琐。

    “就是,怕不是靠着几分姿色攀附上头,拿身子换银两铺面吧?哈哈哈哈……”

    “赚的都是不干不净的皮肉钱,多征三成税银,不过是分你一点不义之财,你倒在这儿吝啬抠搜。”

    “这么强硬,啧啧,还说不是有人撑腰?”

    领头的税吏洋洋自得:“小爷今日便是替官府整治风气,要么速速补齐税银,要么告你私相勾结、秽乱乡邻,到时候官府上门彻查,你的清白名声就别想要喽——”

    “噗呲——”

    屋门洞开,一记膝踢蹬在税吏下腹,踢得他面色惨白,捂住下面连连后腿。

    “你、你是……何人……竟敢……”

    时茂嫌弃地拍了拍腿,掩去眼底狠戾,随手从腰间取出一枚腰牌扔到面前。

    腰牌乃玄铁所铸,上面刻的字泛着冷冷的光。底下的小吏或许不认识,可领头的税吏看了一眼,惨白的脸面如死灰。

    “什、什么……你是……翊宁王?”

    时茂冷冷道:“滚。”

    税吏不死心,咬牙切齿:“你……您……是她们的靠山?”

    时茂觉得很不可理喻。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背后无人便能随意凌辱?我竟不知苏州知州手底下竟养了这样一批‘有作为’的官吏!”

    税吏瞳孔猛缩,后退一步,当街跪在地。

    翊宁王,他有所耳闻。

    那是对当今圣上有从龙之功的异姓王,身居高位,刚正不阿。

    “我我我……是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求殿下莫要状告知州大人!是小的们一时鬼迷心窍!”

    余下的几名税吏,本就是为讨一口酒钱跟着头儿瞎征税,自知惹到了不该惹的人,跟随领头的下跪叩首。

    时茂冷声道:“当着街坊给这位姑娘道歉!”

    税吏能屈能伸,对着春鸢叩首:“小人有眼无珠不识尊驾,满口污言秽语冒犯姑娘,肆意造谣污蔑,全是小人一己私心作祟,求姑娘饶恕!”

    春鸢抱着臂,轻哼一声。

    时茂看着街坊邻居们探出的头,挺了挺腰杆:“往后呢?”

    税吏连连磕头,青砖被磕出闷响,他伶牙俐齿讨饶:“先前多征收的税额,小人全数退还,往后赋税一律严守官府定例,不敢私自抬价!方才那些腌臜闲话,是小人混账胡说八道,我当众给姑娘赔罪,往后再不敢了!”

    他战战兢兢将腰牌送还时茂手中,时茂轻哼一声:“乱征徭役最是歹毒,今日暂且饶你性命,但凡再敢仗着公差身份欺压市井百姓、造谣辱人,给官府抹黑,不必等知州处置,我亲自带你回京面圣。”

    “好!”

    “说得好!”

    “早就该治治这贪官了!”

    街坊邻居们纷纷拿出烂菜叶扔向税吏。

    税吏脸色苍白,连声应是,退出时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着跌进巷口,撞在树上。

    几人扶正自己的官帽,忙不迭地跑了。

    春鸢站在门口,叉着腰长长出了一口气。

    “公子好大的威风。”

    时茂捱下情绪,在众街坊的连声叫好中,波澜不惊地掩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