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亲自帮禁欲世子解药后 > 45. 第 45 章
    陆少渊挪步将纪崇的视线挡回。

    “太子已倒,无人护你,纪家如今只凭纪琛作主,你若识相,便去自首。”

    纪琛微微颔首,字字如山:“礼义当先。父亲,若你主动归还虞夫人的嫁妆,前去官府认未遂之罪,我会照看祖母晚年。否则,”他停一停,“恕儿子不孝,将父亲罪状公之于众。”

    纪崇瘫坐椅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你这个……分不清孰是孰非的逆子!你是我亲生骨肉,竟盼着我身败名裂、身陷囹圄,一朝家门清誉尽毁,祖孙后代,可都要受人指点!”

    纪琛沉默着不肯低头,内心却在冷笑。

    数十年来,父亲高高在上,以父权礼教肆意打压。

    如今他熟读经书,信奉礼法人伦,又有四皇子为靠山,终于不必再被迫顺罔顾人伦的父亲,终于有能力击碎他儒雅的假面。

    公私并没有那般泾渭分明。

    理智上,纪崇应当为失德付出代价;

    正义的诉求里,又缠绕着纪琛年少时尚未消解的怨恨。

    心底滋生出挣脱枷锁的畅快。

    倘若纪崇执意拒绝,无半分廉耻,纪琛再度出手,心中便再无负罪感。

    过了许久,纪崇终于抬起枯瘦的手,指向一个方位。

    看着众人环伺,大有逼宫之势,他终于颓然低下头,眼中光芒尽失,像是打了败仗的将军般气馁,声音沙哑:“库房还剩些什么,你们自便。”

    陆少渊唇角一挑,领人浩浩荡荡闯入,对着抄本核实完毕,向纪琛点头。

    纪琛拱手向纪崇施礼,仿佛他们还是一对礼义父子。

    纪崇撑着扶手缓缓站起,满头白发,小腿颤抖,走两步路险些栽倒,却无人去扶。

    众人看着他灰白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谁都没有说话。

    纪琛轻点下颌,两个家丁收了银钱,在纪崇身后跟着,缓缓折入街道。

    温妤与虞菡一直待在车舆内。

    温妤将单子仔细折好,收入母亲袖中,叮嘱道:“娘,你先回去,我让陆公子陪着,我这边尚有些话要问。”

    虞菡握住她的手,并未多问,点了点头。

    一辆马车先行离去,温妤跨步入纪府。

    再度回到这座府邸,竟生出些恍如隔世之感。

    纪琛呆呆站在正厅中央,温妤站在他的身后,望着他的背影。

    她毫不客气地开口:“兄长为何不肯还陆家清白?”

    纪琛后背一僵,缓缓回头。

    门外的风将案上那摞泛黄的文书吹得哗哗作响。

    他没有回答,他轻声道,“唯有这一件事,我对不起你。”

    温妤不知道,袁阁老对纪琛恩威并施。

    袁阁老曾承诺将二女儿嫁与他。

    纪琛终究姓纪,纪崇失势,门楣要靠他一人撑起。若娶了未来皇后之妹,便是天大的福分。

    六年前,袁阁老尚且是一位穷举子,曾是陆老爷子最器重的门生。

    陆老爷亲自替他写举荐信,将他推入官场。

    后来,袁阁老曾犯一处罪名,陆老爷亲自审问,二人结下梁子。

    彼时四皇子谨小慎微,与贵妃共同在皇后手底下讨生活。

    他看中袁家的一无所有——一无所有的人,才肯卖命,肯做那些清流大臣不肯做的脏活,拼了命地往上爬。

    四皇子娶了袁斐作侧妃,承诺夺嫡事成后,将其封为皇后。

    袁斐出身不够,皇帝示下,最高只能做到侧妃,四皇子正妃之位空悬,便是为了等她。

    所以袁家才能一路爬到如今的位置。

    所以陆家覆灭时,朝野党同伐异,众党束手无策,袁阁老甚至落井下石。

    纪琛向温妤道别,他提起衣摆,往老夫人院内而去。

    一帮人手忙脚乱,将虞菡残存的嫁妆抬回。

    箱笼虽旧,封条还在,里头的东西大多保存完好,在纪府被查抄时留存下来的不多,这些都被人刻意留下。

    温妤一箱一箱清点,又拨了几个稳妥的婆子随车护送,一直送到城隅小宅。

    虞菡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屋的旧箱笼,伸手抚过樟木箱的箱盖。

    其上贴存着她出嫁时的“囍”字,纸已泛黄,浆糊已脆,字迹仍在,却是被人截断打开过。

    也是,早年间花钱如流水的纪家,怎会不舍得用一个“亡妻”的嫁妆填补那个无底洞呢?

    虞菡转过身,静静望着站在她身后的女儿、陆少渊、陆默,眼底浮起一层泪光,唇角弯起,笑容宽慰。

    她这辈子从没想过,自己还能有这样一天。

    爱的人都在身边,一个也不少。

    她是如此幸运。

    温妤走过去,挽住母亲的手臂,将头靠在她肩上。

    “待我们到了姑苏,会更幸福。院子里种些蔬果,屋后栽满青竹,陆伯父可以在院内晒太阳,娘就到灶前蒸山药糕,女儿和春鸢就……开一家绣坊!”

    *

    接连数日,时茂被四皇子留宿府中。

    新太子未立,旧太子余党仍在清洗之中,朝局如同一锅即将沸腾的热油。

    四皇子跟在皇帝身后鞠躬尽瘁,作为站在锅沿掌勺之人,死命拉着世子处理乱局,生怕对方有一日赋闲。

    四月过去,宫中的金银补品如流水一般送入国公府,用以补偿二房夫妇,慰劳国公戍守边关的拳拳之心。

    纪清澜再次登门拜访国公府。

    确切地说,她是来最后看一眼温妤,向温妤道别。

    她瘦了许多,衣裳挂在肩上,颧骨凸起。

    前太子被废,四皇子保她一命,同意让她以庶人的身份,前往城外庵堂清修,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她从前害过温妤,毒害纪老夫人未遂,甚至替太子手上沾血。

    这些罪孽,并非反水便能洗清。

    女使奉上点心果子配茶,香药木瓜、糖渍梅子。

    纪清澜拈了一颗梅子放进嘴里,酸得眯起了眼睛。

    她轻声笑着,摇头哀婉道:“论起居享用,国公府的供应远不及东宫,可惜,那般富贵荣华,往后我也无福消受了。”

    温妤吐出果核:“富贵灼人,得到未必是幸事,远离纷争,晨昏伴佛,反倒不用像从前日日担惊受怕。”

    这话倒是不错,纪清澜感触颇深。

    往后便也是清净自在,不必再做一睁眼便要汲汲堤防、惴惴不安的东宫良娣了。

    淡然望向温妤面前成堆的果核,纪清澜方要说什么,忽然住口,探究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

    纪清澜曾怀过身孕。

    头几个月闻不得油腥,嗜酸嗜甜,晨起会犯恶心,腰酸得坐不住。

    寻常人家但凡有孕,未满三月向来秘而不宣。

    纪清澜心中有了猜测,见温妤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思,便也不再开口多言。

    纪清澜起身告辞,温妤并未相送。

    *

    圣上颁下谕旨,册立四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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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东宫太子;

    同日降诏,另行特旨时茂晋封郡王,封号“翊宁”。

    这是开国以来鲜少被册封的异姓王。

    勋贵子弟常路应先承荫,等候承袭父辈爵位。极少在世袭爵位尚未空出之时,额外另授王爵。

    此番属于破格恩赏,算得上莫大殊荣。

    “翊宁王”新车马行过京城通衢,万民侧目。

    刚刚受封郡王,大功告成,正是时茂最意气风发、春风得意之际。

    眼前无尽繁华纷乱入目,满楼红袖招,他却没有半分驻足。

    漫漫归途,风光喜事皆成为背景,他心底翻来覆去,世间万般显赫,都比不上见温妤一面。

    他终于能给她一个交代了。

    永宁国公府一早得了消息,张灯结彩,下人们脸上挂着洋洋喜气,廊下素雅的灯烛换成大红的灯笼,似乎比过年还要喜庆。

    国公府门庭若市,来宾贺喜的声音一路从正门涌到堂内。

    时茂步伐飞快,他穿过那些人,穿过那些笑,穿过被灯笼映得通红的院子,却没有见到温妤的身影。

    他一把推开卧房的门,却见妆台上整整齐齐,干净利索。

    时茂内心狐疑,窗棂探入的阳辉似乎在床榻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

    他转步行至床边。

    床榻上放着一只水头正好的翠色玉镯。

    他见过,那是母亲裴敏一直带的首饰。

    其下压着一张纸。

    不知为何,他的呼吸急促起来。

    缓缓抽出,手腕发颤。

    温妤的字迹,时茂再清楚不过。

    娟秀却又暗藏锋芒,是他手把手教的,跟他的字很像,有他的风骨。

    时茂。

    我已离去。

    读到此处,你大约会忆起当初迎娶我时许下的诺言。

    待大事既定,便放我离去。

    你素来重诺,我亦是如此。

    如今契约了结,我如约抽身,你不必心生亏欠。

    纵然没有这份盟约,我终究也是要走的。

    你的世界何其辽阔,那方天地却没有我的位置。并非你刻意将我阻隔在外,而是你自始至终,从未想过携我同往。

    你并无过错,只是我一厢情愿欢喜于你。

    你竭尽所能赠予珍贵之物,名分、庇护、坦诚、信义,我一一收下。

    可我心底的期盼,你始终未曾给予。

    我盼问你能否早些归来时,你欣然应下;盼我斩断所有退路之时,你问一句我日后何以安身;盼我熟记你一切起居习惯的同时,你亦叮嘱我忌食寒凉;盼你落笔写下和离文书前,肯问我一声,是否甘愿离开。

    不必寻我。

    和离书在其下,我已填好,只待你签字画押方可解契。

    盟约已终,就此别过。

    时茂捏着两张纸,薄薄的却重如万金,指尖颤抖,猛然气血逆冲,栽倒在地,晕死过去。

    仆役大惊失色,慌忙搀扶,乱作一团。

    *

    天色苍茫,温妤与母亲虞菡共乘一舆,后车是刚被秘密接回的陆默。

    陆少渊安排周到,陆默大病初愈,一行人将其照看得格外仔细。

    车马辘辘,温妤收回掀帘的手,趴在母亲腿上,闭上眼睛。

    虞菡素手轻缓抚摸温妤发丝,一下又一下,视若珍宝。

    不一会儿,温妤打了个大大哈欠,哈欠太大,她甚至留下了眼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