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侍卫只听说燕奴卑微守礼,没想到如此气焰,一时被骇得不敢动作,
富贵也未料想这等场面,但他毕竟是凉王身边的老人,还是见过些世面,不若小侍卫那般露怯,他走上前去,赔笑道:“世子,何必如此,奴才们也都是依令行事。”
“哼!”青琅一改往日谦卑姿态:“依令?依谁的令?主上手书只说命我去做奉茶书童,并未言明紫昭如何处置吧?”
富贵又凑上前去,低声劝道:“世子莫急,侍女贿赂主君近侍,这本不是小事,况且紫姑娘这事,昨日看到证物的人太多,众目睽睽,若不小惩大戒,恐不好收场。”
青琅手中本拎着袋行囊,此时,她将那物件往脚下一掼,还以为世子要打人,惊得富贵几人都往后退了一步,青琅却未如他们所料,直接一屁股坐在了行囊上面,
随后,从怀中掏出了一张信笺,便是前日那侍卫指认紫昭的证物,
“这东西是吧,”她冷笑一声,将那信笺高高举了起来,“此为桃花笺,用的是江南纸坊上好的纸浆,其上还熏了桃花香粉,试问,宫里除了主君殿内,哪个司、哪个坊能用得上如此金贵的东西,更何况我一个燕奴身边的侍女。”
青琅的声音不大不小,除了富贵和小缜子,几个站在前列的侍卫也可隐约听到些只言片语。
富贵越听越急,不顾二人身份有别,一个箭步冲上去捂住了青琅的嘴:“哎呀我的好世子,你可小点声吧。”
青琅也不执着,将富贵的手按了下去,笑盈盈低声道:“富公公,事情原委,你我心知肚明,既然我已遂了主上的愿,自请去大殿侍奉,不如我们各退一步,让紫昭这孩子就在这院子好生待着吧。”
富贵擦了擦额角:“也好,也好,咱家去向主君禀报请旨,世子赶紧收拾东西往大殿去吧。”
凉王寝殿内,小侍卫一边哭丧着脸,一边心不在焉地伺候凉王浴足,手里的巾子滑到水盆子里都没发现,直到巾子浸湿了大半,不得擦了。
凉王瞟了他一眼,将脚抽了回来,随意甩了甩,搁在榻上:“怎么回事,魂不守舍的。”
小侍卫伏在地上,五官皱成了包子皮,“奴才若是伺候得不周全,主子罚便是,何故要奴才与那燕奴同住?”
“人家可是世子,一起住还委屈你了?”
“奴才不敢,只是主子与燕皇室势不两立,奴恨不得将他们千刀万剐,如今却要与那燕奴日日相对,实在厌烦……”小侍卫撇了撇嘴。
“行了,”萧珩换上副颇为严肃的面孔:“让你与他同住,是方便你看好他的一举一动,随时向孤禀报,你以为让你交朋友呢!”
“是,主上。”小侍卫撅着嘴应下,心内仍是一万个不乐意。
简单收拾了铺盖,同紫昭交代好,青琅背着一个包袱卷就来到了凉王寝殿偏院。
这里约为原本院落的两个大,红瓦灰墙,陈设质朴无华。
偏院有三间屋子,凉王的近身侍卫住着其中一间,尚余两间无人居住。
院子里有两颗桃树,花已开败了,叶子半青半黄的挂在树冠上。
庭院中间坐一枚方几,围绕着几个石凳,再无其他摆设。
柳青琅没想到,大凉如此富庶之地,堂堂主君的居所竟还不如燕世子寝殿一半奢华。
院子墙根底下种着许多草本植物,样子不似一般杂草,好像有人特意种在这里的。
青琅行李还未放下,就被那几株草吸引了注意,走到墙边,用拇指和食指细细摩擦了,放到鼻子底下闻着,
忽听门口一声大叫,扭头一看,好家伙,连同萧珩那暴君,一行四五人经过院门口,
凉王负手而立,面若平湖,一旁的一位黑面武将探头探脑,正向内张望着,而方才喊叫的,是自己的未来室友。
“主君。”柳青琅不卑不亢,向门口一揖。
小侍卫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拉过她,“谁叫你乱动院子里的东西了,弄坏了你赔得起吗!”
青琅不与他理论,不慌不忙地放下行李,移步到几人面前。
“遵主君的令,奴今日便已搬来,几位看着面生,想必都是陛下身边的肱骨之臣,日后恐怕会常碰面,奴先过礼了,如若不嫌弃,待奴收拾好,再请各位大人来坐。”
萧珩貌似心情不错,指了指左手边披发长袍的年轻先生,“这是金芒,金先生。”
青琅再揖,金芒拱手还礼,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她。
萧珩又指了指右手边宽面黑脸的武将,“这是张敖将军。”
柳青琅哭笑不得,“金毛?藏獒?小侍卫,你不会是叫哈士奇吧?”
小侍卫跳脚:“我叫涂长安,主子赐的名,岂容你亵渎!”
待萧珩等一众人离开,院子里只剩下青琅和长安两个,小侍卫坐在石阶上,频频翻着白眼,手中一枚细长的狗尾巴草薅得只剩一根秆子。
青琅一点一点将自己的日常物件码进了斗柜里,眼见着到了晚饭时间。
“涂长安,这边怎么吃饭?”
“哼,”小侍卫嗤了一声,扔掉草秆,转身出了院门,青琅跟了出去,却已不见他人影,周围环境不熟悉,只好又折了回来。
半个时辰过去,早过了放饭的时间,月亮都爬到头顶,涂长安才打着饱嗝从外面回来。
“你去吃饭了?”柳青琅叫住他。
“嘿嘿,”涂长安一脸得意,“吃过了,不过你放心,你的那份也没浪费,反正你不去,我都替你吃了。”
青琅未与他计较,没多久后,肚子饿得实在难耐,便想到院子里塞口凉水喝,却隐约听见涂长安的屋子里有响动,
柳青琅觉得奇怪,凑近了去,听到屋里传来低低的呻吟声。
她越听越不对,犹豫了一会儿,横下心来,一脚踹开了房间门,
只见涂长安躺在地上,蜷缩成一团,脸色煞白,额角渗了一排细密的汗珠。
“小侍卫,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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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子,肚子疼。”
柳青琅上前掰开小侍卫的手,由上腹、中间、下腹,左右的顺序依次按过去,排除了几项危及生命的病况后,略微放心了些。
“你晚上吃什么了?”
小侍卫哭丧着脸:“吃了两份饭,又吃了两份炸米糕,吃得……有些撑了,便想着多喝点茶水送一送,可是喝完更难受了。”
青琅想了想,扭头回到院子里,找到了白天见过的那一丛草,蹲下来,将上面的籽芽碾了两粒在手中细看,又搁在鼻子下面闻了闻,便好似想定了什么。探手过去,拔下两根。
她将那两株植物的籽芽尽数采了下来,又将外面的硬皮剥了,搁在小灶上扔进铁锅翻炒到微微发焦,而后再取一只钵,将炒制过后的东西丢进去研磨成渣子,尽数取出来置于小碗里,再用清水浸了,便做了一碗棕黄的药汤,那颜色看起来十分骇人。
“给,赶紧喝了。”柳青琅将药汤递给涂长安。
小侍卫勉强睁眼瞟了一眼,紧咬牙关,坚决不喝。
柳青琅翻了个白眼,一手捏住小侍卫的下颌,一手灌了进去,好在涂长安已经痛得手脚发抖,根本无力招架,硬是被灌了大半碗下去,想吐,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涂长安以为自己被下了毒,就连呻吟声都比方才哀怨些。
青琅也不搭理他,只在一旁坐着,十几分钟过去,涂长安的呻吟渐小,身子也不再扭来扭去了,便上前去按了按他的上腹,“这里还堵得慌吗?”
“好……好些了。”小侍卫半信半疑,“你怎么知道我那里方才堵得慌?”
柳青琅甩甩手,“米糕那种东西,极为胀肚,吃一份都要小心,何况你还在饱腹的情况下一连吃了两份,又进了不少汤水,消化不良,气滞腹胀呗。”
“那……你给我吃的什么?”
“放心吧,毒不死你,”柳青琅将方才剥去壳的植物扔到涂长安面前,“你还得感谢这院子里种着的麦芽呢,这可是治疗气滞一等一的天然药材,能找到它,也算是你小子有点狗屎运。”
小侍卫手抚着自己的上腹,讪讪道:“没想到,燕国世子还通医理。”
青琅笑笑:“院子西边那片空地,为什么种着那么多草药?”“那是景太后种的,”
“景太后?那想必是个会用药的人。”
小侍卫摇摇头,“景太后是主上的生母,生前也喜欢钻研医理,但已经故去了。”
没想到,萧珩竟有个喜欢种草药的母后,有点意思。
“她是怎么过世的?”青琅好奇地问。
涂长安眼神警觉起来,“先太后的事,岂容你瞎打听?”
柳青琅翻了个白眼,转身朝屋外走去,“吃饱了饭打厨子,说的就是你这种人,不说算了,以后也别想让我给你瞧病!”
走出去没多远,又被小侍卫拉住了袖子,“你这个人,长得眉清目秀,没想到气性还挺大的,景太后如何薨的,你当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