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这一动作,典仪官长宣一声:“礼成!”
这一声,震耳欲聋。
柳青琅应声起身,踉跄着退到一边,撑着手边廊柱,勉强稳住了身子。
典仪过后,青琅在殿外歇息了个把时辰,才慢慢扶着宫墙挪步回去,
院门口,紫昭已焦急地等候多时。
知道青琅大抵是要遭罪的,紫昭守在那里,来来回回转着圈,鞋底都快磨破了,
直到看到她自门廊处拐了过来,这才以百米跑的速度迎了上去。
青琅看出了她的担忧,冲她温然笑着点点头,见青琅好端端的,紫昭心中一松,泪水夺眶而出,一边拉着青琅的衣袖忙不迭地前后查看。
“伤哪儿了,要不要紧?”
“你在院子里待着,怎知我伤了?”青琅诧异。
紫昭苦笑:“属下急死了,一直在门口探听消息,碰上两个洒扫小厮从大殿方向过来,比您回的速度快着些,听他们说您……受苦了……”话未落地,眼圈又红了起来。
“没有没有,”青琅见她难受,赶忙将两只胳膊张开来,在原地转了半圈:“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话还没说完,膝下一酸,栽倒在了地上。
紫昭赶忙上来搀扶:“还说没有,都伤成什么样了,一定是那暴君折磨你了,他果然如传言一般,是个万死都不解恨的混蛋!”
“那暴君……”青琅又想起今日殿上,凉王看向她的目光中,隐隐含着的复杂情绪,不是厌恶、嫌弃、讥诮或者愤恨,倒像是……心疼?
她安慰似地拍拍紫昭的手臂:“紫昭,你放心,大殿之上,凉王不敢把我怎么样,我的腿,是行礼时候伤的,无论如何,今日未给大燕丢人。”
紫昭将青琅扶着坐稳,口中应着:“属下知道,小厮都说了,燕国世子看似柔弱,却是个硬骨头!”
柳青琅笑笑:“也不至于,还得感谢前日富公公饶了个把时辰,腿伤得不重,否则今日未必顶得住那魔头的酷刑。”
听到这话,紫昭张了张嘴,讪讪道:“属下去烧壶水。”扭头向屋里去。
青琅见她表情有异,一把将她拖了回来:“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紫昭见瞒不住,深叹了一口气:“说了您可别生气,方才听那小厮说,凉王在殿上未占到便宜,憋闷得很,又找不到您的错处,没处泻火,便把气都撒在富公公身上了,怨他教规矩的时候故意放水,怀疑是私通燕国的内奸,听说……听说可能要被下狱呢……”
怪不得刚才似乎见凉王在斥责富贵……柳青琅想起方才殿上看到的那阵势,心说:这暴君实在虚伪,看他那眼神,还以为他动了恻隐之心,没想到是嫌罚得不够狠了,竟拿个老奴泄愤!
昨日,若不是富公公手下留情,还塞了瓶治瘀伤的药油给她,自己新伤旧患,恐怕站都站不起来了,如今他因此落罪,自己怎么能袖手旁观
想到此,柳青琅抬腿就向院门口冲去。
紫昭一看可急了,死死拉住了青琅的衣袖:“世子!凉王暴虐,您可万万不能冲动,坏了大事啊!”
青琅一边轻推着紫昭的手,一边急着解释道:“哎呀,你误会了,我自然不会冒冒失失去找凉王硬刚,我是想着,若富公公落狱,廷尉司那边定要打点一番,咱们随身还带着些上好的瓷器绢帛,可取一两件送去给他那徒弟小缜子,疏通关系,总会用得到。”
紫昭这才松了口气,撒开手,跟着青琅取出一套上好的青花瓷茶具,用绢子包了,切切地揣着,向富贵的住处去了。
富贵与小缜子住在卧龙殿旁边的独院,距离青琅所住的小院仅一墙之隔,
紫昭去送瓷器,算脚程,本应半柱香功夫便回了,却迟迟不见人影,青琅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正担忧,忽听院外一阵嘈杂,开门一看,竟是紫昭,
她两只手臂被两个侍卫反扭着,发辫被其中一人拉扯着,口中塞了帕子,叫骂声都化成呜咽,浑身动弹不得,
领头的侍卫宽肩厚脊,手臂有碗口那么粗,押人的姿态却如燕雀一般灵活,一看便是个武功极好的,并非普通侍卫,
青琅并未慌乱,不动声色地迎上前去,行了个礼,问道:“侍卫大哥,敢问我这侍女犯了何错,要像押解犯人一般对待她。”
侍卫将青琅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位可是燕世子刘怡?”
“正是。”青琅点头。
侍卫将紫昭推向一边,冲着青琅草草拱手:“世子,你这丫环私通内官,依照宫规,要打二十板子,投入辛者库。”
青琅心说不妙,估摸是紫昭去找小缜子的时候,不小心被侍卫队撞见了,还以为她在与小缜子私通。
“这位大人,”青琅笑道:“都是误会,我这侍女只是想替我为主君敬献茶器,但找不到主君所在,只好去富公公处询问,并非什么私通。”
“我们大凉地大物博,主君要什么茶器没有,还需特意敬献?分明是这侍女想借由色相诱骗主君的近侍!”侍卫不依不饶。
这时,紫昭终于将口中衔着的帕子吐了出来,冲着侍卫喊道:“你血口喷人!我瓷器还没掏出来,你们便扭住了我,明明是故意陷害!”
紫昭的话引起了青琅的警觉,她双眉一挑,发觉事情不太对味,“大人,话可不能乱说。”
侍卫哼了一声,从紫昭怀中抽出那团用绢子包裹着的瓷器,当着众人的面打开,一张信笺飘落下来,紫昭大惊:“这……这是什么,这不是我的!”
侍卫打开信笺,不作声地递给青琅。
只见那信笺上两行娟秀小字:小女伶仃,求大人疼惜。
随着微风扫过,隐约还能闻到这信笺纸页上熏的桃花香。
紫昭还想再辩些什么,青琅抬手拦住了她,转向侍卫笑道:“下人不懂事,给大人添麻烦了,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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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这侍女还小,二十板子定是受不住的,还请大人指条明路。”
侍卫似乎早就想好了答案,几乎未加思索便回道:“事关主君内侍,声张出来的确不太光彩,要么这样……”
说着,冲着青琅勾了勾手,待她附耳过去,低声道:“主君殿内正在遴选奉茶书童,若世子是为了参选,才特意遣侍女敬献宝瓷,倒也说得通。”
“呵呵……”青琅迟疑了几秒,摇头轻笑,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她直起身来,拱手道:“这位小哥,烦请禀报主君,怡有意参选奉茶书童,企盼日夜侍奉主君左右,还望主君恩准。”
待侍卫等众人散去,紫昭赶忙迎上前去,急问道:“世子,凉王身边太危险了,为何要上赶子去啊?”
青琅抬起眼睑,目光深深投向侍卫们离开的巷尾,“他们自导自演得这一出好戏,无非就是为了让我这燕国的质子奴自愿到凉主身边伺候,方便他们羞辱折磨,待我忍无可忍,犯上忤逆,便好寻我的错处,借机攻燕,若我此番不入瓮,他们自有其他方式,最终,还是要把我塞入瓮里,所以,不如遂了他们的愿,何苦与自己为难。”
紫昭挠了挠头:“世子,什么嗡嗡的,属下听不懂。”
青琅一愣,温笑着拉起紫昭的手,“瞧我,净想着这些烦人的事,都忘了你还是个孩子呢,”
她上下打量着紫昭,看了又看,许久,才依依不舍地叹了口气:“此番我去凉王身边,他们定要设法将你支开,使我身边无人可用,但你放心,只要我在一天,你在凉宫就是安全的,你可先蛰伏一段时日,待风平浪静,再想办法与我联络。”
紫昭双眼噙泪,咬着嘴唇,重重点了点头。
翌日
果然不出青琅所料,一早,富贵便带着小缜子来到了她的住处,想必前日的一场大戏,富贵与小缜子心中早就明镜似的,见着青琅的一瞬,二人神情都有些不太自然。
青琅却好似无甚波澜,镇定自若地拱手行礼:“富公公有礼,这么早就来宣旨了?”
富贵尴尬地干笑两声:“呵……是……是早点……咳咳……”
“师傅……”小缜子扯了扯他的衣袖,冲着他的袖口努了努嘴。
富贵这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手忙脚乱地从袖口抽出凉王手书,正色道:“孤闻燕质子怡,清雅端方,德正行淑。念其奉主之心切切,特准于宣德殿侍奉,充奉茶书童。钦哉。”
青琅接了旨,转头的功夫,紫昭已将早就收拾好的行装搬了出来。
富贵一惊:“世子这是……早就备好了?”
青琅笑笑,并不搭话,正准备拉着紫昭拿行李,富贵踌躇着,将二人拦了下来:“世子……主君吩咐了,您的侍女行为不端,不宜带入宣德殿,实该充入辛者库……”
说着,招呼随行的侍卫上前。
青琅眉峰一耸,拦在紫昭身前:“我倒要看看谁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