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啊。”青琅诧异道。

    小侍卫咬了咬嘴唇:“此事宫里人都知道,与你说了也无妨,先太后是自尽的,主君当时只有十岁,由于伤心过度,从那时起便见不得妇人,继位后,便将宫里所有丫环嬷嬷尽数遣散了,所以你那个相好的丫环啊,趁早遣回去,别在这儿碍主子的眼。”

    “怪不得凉宫里面找不见一个女的,”柳青琅若有所思:“那景太后为何要自尽?”

    “这……我也不知道”小侍卫转身钻进了自己屋里。

    柳青琅与涂长安同住已有三日,自腹痛事件之后,小侍卫收敛了许多,除了平时看柳青琅还是一脸嫌弃,倒是再没有找过她的麻烦。

    是日立秋。

    按照凉国的习俗,这一天,家家都要一起包上一顿饺子,人人都要参与,取祈福之意。

    萧珩父母双亡,又尚未娶妻,每年这一天,都是同几个近身的随从度过。

    这一日,早早地,涂长安便告诫青琅,凡是在承华殿伺候的侍从,都要一同为主上包饺子,每人参与其中一个环节,是为主上祈福。

    寝殿前院,四张大木桌拼在了一起,其上面粉,肉馅,面盆,菜刀,擀面杖等食材工具一应俱全。

    涂长安负责揉面,金先生擀皮,张将军剁馅,富公公和小缜子一左一右负责包。

    青琅有些好奇,不知道古代人包饺子跟我们现代人是不是一样,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

    她想起来,小侍卫说的,每个人都必须参与一二,便开口问道:“请问各位兄台,我干点儿什么?”

    富公公讪笑,“世子,你来了便好,其他的,不用。”

    青琅心中琢磨,既然喊了我来,又不要我做事,其中必有蹊跷,既如此,须得将事情过在明面上,以免落下把柄。

    于是,她假装不服气地嚷嚷:“诶,我会包饺子啊,我这些都能干!”

    小侍卫不耐烦地摆摆手道:“知道你会,说不用就是不用,世子就在这儿看着吧。”

    柳青琅看了一分钟,又跑到小缜子身后,戳了戳他肩膀:“要不你歇歇,我包两个,意思意思,祈福嘛!”

    小缜子连连摆手,“世子,还是我来吧。”

    青琅又将声音提高了八度:“你们到底怎回事,喊我过来,又不要我参与,那我可回去了!”

    “哎哎哎,不能回去!”小侍卫拦住她,“不是说了吗,按照习俗,住在一处的都要一起参加,这个祈福才有效,你不能走。”

    “不让动手,又不能走,到底谁定的狗屁规矩!”

    “本王定的!”一声阴沉的回应自门口飘进来,院里的人都停下手中活计,行跪拜礼。

    萧珩进了院子,径直走到青琅面前,自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来:“燕奴,没资格给本王做吃食。”

    “原来是怕我下毒。”青琅收了原本调侃的表情,换上一副正经面孔:“无所谓,如此奴便回去了。”

    “回来!”凉王呵道,“一旁伺候!”

    柳青琅在心中默默翻了个白眼,只好从旁捡了一处清净地方等着。

    几个人忙活了一上午,才将吃食准备停当,最后一只饺子,凉王亲自上了手,也算参与了过程。

    祈愿的饺子下锅,也到了用午膳的时候,凉王依惯例赐参与的随从每人一碗,由下人分装好,盛在一个个木质食盒中,列在一旁。

    富贵,小缜子等人说了祝福话,依次取了自己的份例,青琅见到其中一只食盒也写了自己的名字,正犹豫着是否要领,半天没说话的涂长安突然推了她一把,“去啊,写你名字了。”

    “平时不见他这么热心,今天似乎有些反常。”青琅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看那食盒确实写着刘怡两字,似乎没什么异样,于是也上前取了一盒。

    青琅拎着食盒,模仿众人的样子,到凉王身前作揖,刚要说上几句吉祥话,只听萧珩冷冷道:“燕奴非我族人,不必备份例。”

    柳青琅心说小气,嘴上却把得牢,口中称是,微笑着将那食盒放回原地,面上未着任何不悦的痕迹。

    “主上,”涂长安显得有些为难:“这……不太合习俗,别冲撞了神仙,还是分燕奴一份吧。”

    话音还未落,萧珩已经将手中竹著随手掼了出去,正敲在涂长安头顶上。

    小侍卫平日里乖顺得很,今日却不知怎的,捡起竹著,竟还想再劝两句,被金先生一把拽了下去。

    柳青琅趁乱埋头想走,谁知萧珩却不放她:“世子莫急!吃不到,看总是能看的,来人,将写着燕奴名字的这盒拿过来,本王尝尝味道,也给他闻一闻。”

    萧珩在众人的注视下打开食盒。

    才拉开一半,突然,盒中嗖地钻出一只手指粗的青蛇,嘴里吐着红彤彤的信子,发出嘶嘶的骇人声音。

    只一瞬,青琅还未看清蛇的样子,涂长安已经闪身过来,抓住那蛇的七寸,甩在了一边。

    萧珩沉下了脸:“谁能告诉本王,这是怎么回事?”

    声音不大,却透着刺骨的寒意,渗得柳青琅脊背一阵阵发凉,

    再看院中,甚至包括金先生在内,所有人都跪伏在了地上。

    负责分发饺子的小公公吓得脸色煞白,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解释:“主君明鉴,奴才只是将饺子按照先前的份例分装好,并未有其他动作,这盒子,这盒子方才世子拿走过……”

    柳青琅瞥了一眼还在地上蠕动的小蛇,她之前同爷爷上山,毒蛇的品类还是认得全的,这只蛇身型细小,皮面青白,看样子是个无毒害的普通品种,再仔细看,蛇的身上隐约能看到白色粉末,貌似是刚才包饺子的面粉。

    柳青琅沉思片刻,扭头去看涂长安,只见他双腿颤抖,神思不定,再回想他方才的举动,青琅心里已经基本有了把握。

    “刘怡,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一旁的张敖将军提起了手中的刀。

    “主君也觉得是奴往食盒里塞蛇了?”青琅看了看凉王,见他未有任何表示,又转向涂长安:“小侍卫,你说我有什么理由这么做呢?”

    “我……我不知道……问我做什么?”涂长安浑身都在发抖。

    “或许是为了放蛇……咬死本王呢?”萧珩摆弄着手上的扳指。

    “主君这话说得有趣,奴怎么知道主君会拦下这枚食盒?”

    萧珩冷笑一声,“也许是要赌一赌呢?”

    “所以主君已经认定,是奴放的蛇?”青琅挑衅似地看着萧珩。

    萧珩不紧不慢道:“也不然,除非你有证据证明,此事并非你所为,并能指出作案者。”

    柳青琅转过头,目光与涂长安对了个正着。

    涂长安拼命低着头,两只手紧张地互相搓着,手指头都快拧断了。

    柳青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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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奈地摇摇头:“不必,既然主上说是奴,便是奴吧。”

    萧珩一愣,似乎并未猜到会是这样的答案,抬起眼皮,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了足足半分钟,才又慢慢开口道:“今日立秋,不宜见血,料想你也不是故意为之,就从轻发落,在这儿跪一个时辰反省,再罚禁足吧。”

    一个时辰过去,青琅回到住处,一进门,便看到小侍卫杵在院子里,手指里捻着的衣角,已经快搓烂掉了。

    见她回来了,赶忙迎上前去,关切道:“你……你怎么样?”

    一边问,一边还殷勤地搬来石凳。

    “你在哪儿弄的蛇?”青琅也不坐下,直接开口问道。

    “啊?什么我弄的蛇?什么蛇?”小侍卫顿时乱了阵脚。

    “你当我傻?”青琅抬眼怒视。

    小侍卫哭丧着脸:“我……我本来就是想塞在食盒里吓唬吓唬你的,没想到……没想到被主上……”

    “没想到主上为了激怒我,开了我的食盒,是吧?”

    “嗯……”涂长安哭丧着脸点点头,“所以,你早就知道是我了?”

    “你自己去看看那条小蛇,身上的面粉都快把小青弄成白素贞了,刚才包饺子,你负责和面,只有你手上有那么多面粉,再看你自己那个表情,此地无银三百两,我劝你以后别干坏事了,太容易暴露。”

    小侍卫一脸尴尬,“那你……为什么没有当场揭穿我,还……还替我受了罚?”

    “算了,”青琅摆摆手:“你也没想害我,恶作剧罢了,都是同事,没必要互相伤害。”

    “什么是同事?”小侍卫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

    “呃……就是一起做事的人,咱们一起伺候主君,也算是同事了吧,得相互帮衬。”

    “刘怡,你太好了,”小侍卫突然冲上前,一把抱住柳青琅,“咱们以后就是兄弟了,我再也不捉弄你了!”

    这一抱可把柳青琅吓得够呛,自己的伪装术远处看看还行,可她那蜂腰,那丰满的曲线,但凡上手一摸,还能不露馅?

    她触电般的推开涂长安:“行了行了,都是大老爷们儿,别整这些,怪恶心的,其实……你主子也知道是你干的。”

    “主子?你跟主子说了?”涂长安面色青白。

    “我没说,他自己不长眼啊?”

    “那主子为何还要罚你?”

    柳青琅顿了顿,未置一词,转身进了房间。

    夜深了。

    青琅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白日里,凉王看着长安那恨铁不成钢的眼神,说明他也早明白了这场恶作剧,但还是坚持将事情赖在自己身上,说明凉王想要顺水推舟,目的,或许是为了激起她的愤怒,从而诱使她露出忤逆的破绽,又或许是为了测试她的服从度。

    无论什么原因,她都只能将此事认下,暂时麻痹凉王的判断。

    因为,她还没有找到兵法注疏,只有取得凉王的信任,才有可能探得注疏的真正所在。

    青琅思索着这几日前前后后发生事情,恍惚间,便睡着了。

    睡梦中,她跪在凉王面前请罪,却被他抬手扶起。

    他的手,很暖,他看着她的眼神,满是心疼和怜惜,起身的瞬间,她脚底一滑,直接跌入凉王怀中。

    二人对视良久,凉王的脸越来越近,直到……两片温润的嘴唇覆上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