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此花不寂 > 27. 第 27 章
    莳花走到顶层,发觉这一处地方说是小阁楼也不为过,空间确实又比下面两层小了一圈。

    兜兜转转一圈,已至辰时。

    清晨的曦光越过窗棂投射在地板上,空气中极其微小的尘埃都在光线中一览无余,如同一只只精灵漂浮在半空中,静静地移动着。

    莳花看着面前十多排书架,一时发了愁。

    虽说地盘是小了点,但是这该少的禁书还是一本都没少。

    这怎么找?从何找起?她手头上又没有像方才那枚铃铛一样的法宝,给书籍滴血认亲……

    女子站在成千上万卷藏书面前,没急着开始盲目翻找,而是一动不动,陷入了沉思。

    枕典阁的老阁主既然跟父亲认识,那么父亲有没有到过这呢?若说没有,她是不信的。

    莳砚辞当年没有官职,却因“话本之王”的名头受人爱戴,又和这所谓的老阁主有些瓜葛,即便他到了这藏书阁借阅书籍,也有一定可能被奉为座上宾。

    莳花这般想着,迈动步子,从第一列书架开始看起。

    逛了两圈后,她才惊觉一件事:这里收纳的书籍并不全是自己所以为的禁书,有相当一部分书的内容是正正经经的。

    这十多排书架的排列还有一定的规律——都是按类别排列的。

    经、史、子、集、方志、密档等。

    莳花问自己,便宜爹写醉仙卷时,最常翻阅的是哪一类书?

    她细细回想,醉仙卷的世界观虽宏大,绕来绕去却躲不过几个核心名词——仙侠、心符道、上古传说。

    她推测莳砚辞当年查阅最多的,应该是“子部·道家”和“集部·传奇”。

    女子无意识地伸手,慢悠悠抚着自己垂落于胸前的长发。

    莳花无疑是聪明的,确认好大致搜寻范围后,她围绕着三个问题寻找答案。

    其一,哪些书卷的磨损最严重——这象征着书卷被频繁翻阅。

    其二,哪张书案上有烛泪痕迹——此则是为长时间伏案所致。

    最后,哪个位置能看到整个顶层的动静——方便观察任何风吹草动,及时抽身。

    莳花睁大眼睛,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远远地正瞄见了一张“犯罪嫌疑书案”,下一瞬,恕己小童的嘶吼声从楼下传来——

    “莳女郎,最多给你两刻钟!一会儿就要来人啦!”

    那声音很大,回荡在空旷的楼梯间,一阵一阵的,弹来弹去,令人怀疑这一声能把整个泽宫的人都聚集过来。

    莳花抚了抚心口:得嘞,半小时,够了。

    她敛起心神,径直走向那张靠着窗、能俯瞰整个顶层的书案。

    这张书案上深深印着被人长期使用留下的痕迹。

    说不准,父亲当年就常常坐在这里。

    她先检查了书案:

    桌面看了,抽屉隔层看了,底面也俯下身去瞧了一眼。

    没发现与线索相关的痕迹。

    她站直身子,检查桌案附近的书架:

    理应被父亲常翻的那几本书里,有没有夹带东西?

    瞧过了,没有。

    她又开始检查墙壁、窗棂、地板:

    有没有暗格?

    都没有。

    嘶……

    好家伙,她这是玩上异世界的密室逃脱了啊,还是限时的。

    诚邀,体验感良好,紧张与刺激兼备。

    就当莳花再次陷入沉思,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决策是否有误时,她双眸转动,不死不活地随处一瞥——

    发现方才那张书案上有一只铜制笔架,造型是莲花状。

    莲花,又是莲花,怎么会这么巧?

    她在一层二层的时候可没见过莲花状的笔架。

    她收起漫天飞的心绪,踱步过去,伸出清瘦的五指,抚上那只笔架。

    莳花使了点力,拿不起来。

    她观察着笔架的底座,难道说——

    她试着转动莲花笔架的底座。

    ……转不动。

    莳花杵着下巴,山穷水复疑无路时,忽然灵机一动,福至心灵,从自己腰间别着的储物袋里取出随身携带的五倍子水。

    便宜老爹不是喜欢跟她玩解密游戏,四处留线索么?

    她依照着之前发现藏头诗的经验,把玻璃小瓶里的液体滴在笔架底座上。

    只因笔架底座为莲花状,事出反常必有妖。

    女子索性坐下,信手揩了揩额间浮起的汗珠,耐心等了一会儿。

    果然不出所料——

    只见那底座上原本干干净净的表层,顷刻后,慢吞吞浮现出一行小字。

    【甲子·子部·第三架·第七格。】

    这完全是给出了精准的定位,有点类似于现代图书馆的“索书号”。

    莳花心头一喜,手握标准答案走到指定的书架前。

    这是道家类的第一个书架。

    指如青葱,一点一点拨数着。

    找到了。

    莳花从第七格里取出一本名为《云笈七笺》的道家典籍。

    她打开书,翻了两下,从内容里看不出异常之处。

    她又把书合上,端详了一下外封,发觉一处不对劲的地方。

    这本书的书脊比内页还要厚。

    莳花思忖了一下,从万能的储物袋里掏出来一把匕首。

    储物袋是这个玄幻世界特制的灵物,也是寻常人家必备的随身小仓库。

    外表看上去小巧玲珑一只,内里的空间却能吞下几只大象。

    莳花平日里有备着匕首防身的习惯,幸好这宫里的藏书阁也没有“安检”的习惯,不然铁定带不进去。

    莳花自嘲笑笑,用匕首的刃轻轻挑开书脊的封皮,发现书脊内部竟是中空的。

    果然内有玄机。

    她翻开封皮,手指拨弄了一下,在里面挑出一卷极薄的丝绢。

    她掀开看了看,丝绢上面的内容倒不是醉仙卷之后的手稿,而是莳砚辞写给某人的信。

    是的,或许是因为时间太匆忙,手头边没有合适的纸,也压根来不及找,只得在丝绢上潦草写了。

    这条丝绢还被焚毁了一半,恰巧掩盖了收信人的名字,不知道是写给谁的。

    莳花眯了眯眼睛,逐字逐句读下去——

    【……我本无意涉入宫廷之事,奈何醉仙卷中关于‘心符弑君’的描写,竟与宫中秘事如出一辙。我不知是谁将宫闱秘事泄露于我,亦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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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否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构陷。我只知,若我留在泽地,凝宜与女儿必受牵连。我带不走她们,只能独自离开。望君念在旧日情分上,替我照看一二。】

    莳花放下手中的丝绢,侧头看了窗户一眼。

    迎着曦光,她的眸子被照得水润润的,流动着藕粉色的光彩。

    女子目光落在那张桌案上的莲花笔架上,凝思片刻,终于把前因后果的脉络理清晰了。

    醉仙卷被封禁的理由是“以文乱法”“蛊惑人心”。

    众所周知,君主控制臣民的最有效办法就是控制他们的思想。

    而墨阑先生的话本在市面上流通之广,难以令人不畏惧写手在其中给百姓们灌输思想。

    这种洗脑可能是潜移默化的,但影响力极其深远。

    最讽刺的是,大多时候帝王最怕的是百姓具有自主意识,拥有比当前王朝更先进的思想。

    这会令上位者难以操控手中的一个个傀儡,失去无数利益。

    而现下看来,醉仙卷被封禁的原因似乎另有隐情。

    表面上,权贵们因畏惧“话本之王”极具操控力的笔而拉他下水,内里却有更深层的原因。

    莳花结合自己先前搜集到的所有信息,推断出一条结论——先帝并非正常驾崩。

    泽地的先帝应是死于某种禁术,被入侵神智而亡。

    而她的便宜爹又恰巧在醉仙卷中描写了一个类似的“以心符弑君”的情节,被背后之人指认为“影射朝政”“泄露机密”,从而追捕他,迫使其离开泽地,滚得远远的。

    傻傻的便宜爹其实也十分无辜,差点当了替罪羊,又没有任何自证的办法。毕竟大多作者以防遭遇不幸之事,都会在自己的作品中写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八个大字。

    至于这条丝绢,莳砚辞当初要写给谁,她也大致有了猜想。

    应当是写给那位老阁主的。

    老阁主既然费尽心思为她设置了验明身份的关卡,就是欲要让她知晓这条真相的意思。

    只是那位老阁主,现下人又在哪里呢?可还健在?

    没有头绪。

    值得宽慰的是,父亲并不是主动抛弃她们母女俩,而是因受奸人构陷、被迫逃亡。

    莳花拧了拧眉心,小心谨慎地把丝绢塞回去,把书籍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这东西带在身上不如不带的好,甚至留在这里或许更安全。

    老阁主既然能把东西存放这么多年不被人找到,安全性可想而知了。

    莳花最后再看了一眼,确定没有明显翻动过的痕迹后,提起裙摆向楼梯走去。

    一面走,一面想:梅青缭帮她进藏书阁的目的是什么?利用她找到老阁主或醉仙卷的后续?

    她一时想不明白,走到第二层时,才发现恕己正握着肉嘟嘟的双手,眼巴巴地望着她。

    莳花被萌化了,暂时抛开那些繁杂的思绪,不由得展开一个笑。

    “我得走了,恕己,我们下回见吧。”

    这小书童的眼中居然闪过一丝委屈的神色,可怜巴巴地问:“还有下回吗?”

    莳花被逗笑了,忍不住又上手薅了一把这只小肉团子头上的呆毛,说:“当然,有缘自会得见。”